以朱先生的阅历，应该能为他解释这诡异的兽潮为何突然止步。
想到这里，徐煜打算先回第三区域的房子暂作休息，等天亮后即刻前往学堂。
第三区域毕竟是最靠近壁垒的居民区，不仅有哨卡，夜间也有巡逻队定时巡夜，倒也没有发生有人强占他房屋的事情。
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徐煜脚步放缓，小红鸟似乎已经忘了刚才的恐惧，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屋舍，时而张嘴，似乎想要喷火烧一下那些新奇的玩意，却被徐煜一把按住脑袋。
虽然他和第三区域的城卫队很熟，但也不能让小红鸟乱来，养成这种坏习惯，以后如果去了壁垒，它岂不是要闯出大祸？
“你就在院里吧，不要飞出去，不然会吃枪子的。”
回到砖房屋里，徐煜对着振翅欲要飞起的小红鸟警告道。
小红鸟歪头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懂枪子是什么好吃的，但见徐煜神色严肃，又悻悻的缩回翅膀。
不过，仅仅安静了片刻，它又按捺不住用喙啄着青砖，原本坚硬的砖石，在它喙下竟如泥土般松软，碎屑簌簌落下。
徐煜面色微变，伸手按住小红鸟的头，低声喝道：“别闹，把这拆了是要赔钱的。”
小红鸟这才停了下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徐煜，忽然张嘴吐出一小撮火苗，将碎砖烧成赤红琉璃，歪头欣赏自己的“杰作”。
“红爷，你收敛点，还有你这一身毛发，能不能低调点？”
徐煜有些无奈，大晚上的，小红鸟这一身火光实在太显眼了，万一被巡逻队当成是墟兽侵入，指不定会引起多大动静。
小红鸟歪头轻鸣一声，像是在抗议一般，微微煽动翅膀，火红的翎羽似流淌的熔岩，映得屋内一片通明。
“这里可不是荒野，让别人看见了，会把你当成那些没有灵性的墟兽围剿。”
徐煜好说歹说，恩威并施，然而，小红鸟根本不吃这一套，甚至还落在院墙上，梳理着火红的羽毛，每一下拂动都带起细碎火星，仿佛在炫耀自己与生俱来的骄傲。
徐煜只能重重的叹息一声，这小家伙的性子，真是难以捉摸。
不过，想到“焚天”的恐怖，他又有些释然。
如果小红鸟成长起来后，也能变得如那只火焰巨鸟般睥睨四方，这种源自血脉的骄傲也能够理解。
想到这里，徐煜不禁又想到黑暗中的山脊。
那里的血兽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连小红鸟都感到恐惧？
一夜时间缓缓流逝，期间，有巡逻队经过屋外，见到火光想要停下查探，却被徐煜出面打发走。
第三区域的城卫队队员们都认得他这张脸，也都知道他成为了壁垒公民，因此并未深究，只是笑着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巡行。
直到黎明将至，小红鸟才终于倦怠，又落在徐煜肩头，火光内敛。
“红爷，等会我要去见一位先生，你就留在这里，不要离开院子。”
徐煜看了看小红鸟，心神一动，化为一只精神力手掌，轻抚着那身火红翎羽。
小红鸟轻鸣一声，眯着眼睛，不为所动，爪子轻轻抓住他的肩头，似乎在表达它不会离开。
见状，徐煜也没有勉强，说实话，他还真担心这小家伙飞出去乱惹麻烦，毕竟亲眼见过小红鸟的本事，万一它真的乱来，整个第三区域都可能被它烧成灰烬。
眼见时间不早，徐煜将小红鸟塞到怀里，推开院门时，正好见到旁边院子有人开门，探出头来往这边张望，见到徐煜时，顿时换了一副笑脸，热情地打招呼。
显然，他也知道这个穿着朴素的少年今非昔比，已经不是那个从垃圾区域出来的流民，反而拥有了让他们这些体面人都羡慕的公民身份。
徐煜并未与他寒暄，只是点了点头，便径直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
“兽潮？你确定？”
听完徐煜所说的消息，朱先生眉头紧锁。
“嗯，我被一头三级墟兽追击，好不容易摆脱，兽潮就突然爆发了，至少有几十头墟兽朝着我的方向涌来。”
徐煜面色凝重，道。
对于朱先生，他保持着应有的敬意，不过，有些事情该隐瞒，他也没有全盘托出。
毕竟，自己只是二级念力师，如果让朱先生知道，他正面斩杀了那头三级巅峰的墟兽，恐怕会多想。
朱先生沉默良久，旋即扫了徐煜一眼，沉声道：“它们应该是被你身上的血能吸引过去的。”
“嗯？”
徐煜微微一愣，面色顿时垮了下来：“先生不是说，用精神力掩护，就能遮掩住血能的气息，不被墟兽察觉到吗？”
“正常情况下，的确如此。”
朱先生看着他眉心处那团几乎肉眼可见的血色，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也没料到你小子几天时间，血能又浓郁了几倍之多。”
徐煜一时语塞，这锅怎么还能甩回自己身上？
不过，这次前往荒野虽然才短短两天时间，但是，因为血髓古参所在的山谷，他的确吞噬了许多墟兽的血肉，甚至还吞噬了一截古参。
正是因此，他眉心处的血能才会暴涨。
“那我以后进入荒野，就会引来兽潮？”
徐煜只觉得头皮发麻，如果真这么离谱，他岂不是成了活靶子，走到哪都能被一群墟兽追杀？
“没那么夸张，你毕竟是念力师，寻常墟兽只要不是被血兽影响，难以察觉到被精神力隔绝的血能存在。”
朱先生轻抚着胡须，宽慰道。
“先生可知道这血兽究竟是何种生物？它与其他墟兽有何不同？”
徐煜深吸一口气，问道。
朱先生神色微凝，顿了少许后，这才缓缓道：“血兽并非你所理解的墟兽……”
第133章 要面子的
“荒野上，变异野兽与墟兽的由来，想必你已听过不少传言。”
朱先生并未直接解释，而是缓缓道来。
“灾变之后，生物在浊气侵蚀下发生异变，多数沦为嗜血狂兽，这便是墟兽的起源？”
徐煜想了想，回道，这是壁垒里流传最广的说法。
朱先生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这只是表象。所谓浊气，实则是那场陨星雨带来的星尘残余，也可以将之称为陨星之力。”
“原本的生物在陨星之力的长期浸染下，基因链发生断裂与重组，才催生出变异生物与墟兽。”
听到朱先生的解释，徐煜默默点了点头。
他早就听说过，关于天外陨石坠落的传闻，而在荒野上，也亲眼所见，那些被陨星之力浸染的地方，总会有异变的痕迹，甚至还有天材地宝滋生。
让他不解的是，朱先生说的这些，与他想了解的血兽有何关联。
“血兽，乃是极少数能主动吸收并炼化陨星之力的特殊存在，当然，也有人说，血兽是随着陨星一同降临的生命。”
朱先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说道。
“它们天生能感知血气波动，尤以鲜活精血为食，且对同类气息极为敏感，甚至能影响乃至操控被血气引动的墟兽，这就是兽潮的真正源头。”
“操控墟兽？！”
徐煜浑身一颤，这么说来，昨晚追击自己的恐怖兽潮，根本不是偶然，而是血兽驱使的？
那种被暗中盯着的感觉，也并非错觉？
“老夫倒是好奇，你是怎么从兽潮中脱身的？”
朱先生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问道。
“不敢欺瞒先生，当时兽潮距离我比较远，所以才能侥幸逃脱，若距离稍微近一些，我恐怕早已葬身兽口，再也见不到先生了。”
徐煜擦了一把冷汗，道。
朱先生似乎并未介意他故意拉近关系的说辞，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血兽既已现世，兽潮便不远了，你近些时日，最好不要再去那片区域了，尤其是晚上血气躁动之时。”
“先生，血兽为何要发动兽潮，难道兽潮不可避免吗？”
徐煜深吸一口气，问道。
“血兽需要更多的血脉之力助其蜕变，能修炼气血之力的人类，相当于大补之物，至于兽潮能否避免……”
朱先生放下茶杯，冷哼一声，道：“老夫岂会知晓？”
徐煜沉默不语，虽然经历过生死，甚至亲手杀过几个威胁到他和亲人安危的歹人，但是，一想到会有无数人葬身兽潮，心中仍有种沉甸甸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壁垒能否抵御得住可怕的兽潮，但是，一旦兽潮到来，壁垒外的流民将无处可逃，沦为墟兽的血食，到时候必定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怎么？你还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见到徐煜的神态，朱先生有些诧异，旋即嗤笑一声，道：“这世道，还是先考虑怎么让自己和你的亲人活下去吧。”
徐煜没有去辩解，也清楚他说得很对，在这片废土上，自保都艰难，何谈救世。
可是，若人人只顾自己，各大壁垒存在的意义又何在？
耗费海量资源维持的壁垒，难道仅仅是为了圈养一群苟延残喘的幸存者？
徐煜本能的觉得，壁垒的存在必有其深意。
只是，他现在的实力太弱了，根本接触不到那等隐秘。
“你最近可还要去荒野？”
朱先生第一次见到徐煜这般模样，似乎没有料到，这小子居然会关心这些事，语气微缓。
“嗯。”
徐煜点了点头，越是在这种危机面前，他想要变强的渴望就越发强烈。
见他毫不犹豫点头确定，朱先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影子。
那是一种近乎愚昧的执着，当初为了多获取一些资源变强，他也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考验，又有多少次差点葬身荒野。
没想到，这小子竟也走上了这条路。
“把这个带在身上，可以帮你遮掩血能，只要你没在血兽十余里范围内暴露气息，便不会被轻易察觉。”
朱先生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枚深幽的玉符，递了过去。
徐煜接过玉符，指尖触到时，一丝冰凉沁入心神，整个人仿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连呼吸都变得轻松了很多。
更神奇的是，他感觉到原本有些火辣辣的眉心处，那股灼热感竟在缓缓消退，仿若血能被彻底隔绝，隐匿于无形。
“等你精神力足够强大时，也能制作这种玉符。”
朱先生淡淡的说道，似乎这东西并不稀奇。
徐煜却很清楚，这枚玉符的价值远超寻常，恐怕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保命之物。
不过，他刚想将玉符收起，胸口处突然探出个毛绒绒的小脑袋，眨巴着琉璃般的眼眸，紧紧的盯着那枚玉符，用嘴啄了一下后，似乎有些失望，随即恹恹地缩回胸口。
“咦？”
朱先生的目光落在小红鸟身上，竟然站起身，走到近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小东西，你从哪里找到的？”
“先生，它……算不得墟兽，它没有恶意。”
徐煜连忙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废话，若是有恶意，你早就被它撕成碎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