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今年那个职称评审,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同事问道。
周明远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差不多了,论文、项目、专利,该有的都有。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可不一定,”另一个女同事笑着说,“今年竞争挺激烈的,听说机械学院那边也有几个老教授在争。”
周明远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他们那些项目,能跟我比?”
“我这个电磁枪项目,可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前沿方向,毕设评选的时候一展示,那效果,啧啧。”
“对对对,”眼镜同事点头附和,“老周你这个项目确实是亮点。”
“到时候学生拿个好成绩,你这个指导老师也跟着沾光。”
周明远哈哈大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砰!”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到袁守信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校,校长?”
周明远愣住了,茶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袁守信大步走进来,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声音低沉得可怕。
“外骨骼课题的经费,是谁否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同事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出声。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缓缓地转向了周明远。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袁守信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来,死死地盯着周明远。
他冲上来,一把揪住周明远的衣领,猛地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周明远!!!”
袁守信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你还想评职称?你丫的坏我前程!”
周明远被揪着衣领,脸涨得通红,想挣扎又不敢,嘴里结结巴巴地辩解。
“校,校长,我不知道啊,不就是否了个项目吗,您这么这么大火气?”
“那个项目根本就不合规,一个本科毕设课题,申请五百万经费,否决掉这很正常啊。”
“正常你妈个逼!”
袁守信脾气上来了,也是丝毫不在意涵养。
“那个项目是首都那边重点关注的国家级重点项目,你不知道?”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惨白。
卧槽,
这我哪知道去?
也没人和我说啊!
袁守信冷笑一声,“周明远,你是真装傻还是假糊涂?”
“这种能走到申请系统里的项目,你以为是随便什么人申报就能过初筛的?”
“学校科研经费审批系统所有追加经费申请,必须先经过我本人签字确认项目真实性,才会进入科研处的审批环节。”
“也就是说这个项目能出现在你的待审批列表里,是因为我已经签过字了。”
正常来说,这类项目来到科研处,只是走个程序上的流程而已。
谁知道碰到这么不长眼的人。
“一个首都那边盯着的国家级重点项目,我袁守信亲自签字确认,然后送到你科研处,你倒好,看都不看,直接驳回?”
“你是觉得我签的字不算数?还是觉得我袁守信的眼力不行,连个项目值不值得批都看不出来?”
周明远的额头开始冒汗。
自己驳回了校长已经签字确认的项目。
这在行政逻辑上,无异于公开打校长的脸。
“校长,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周明远这会儿浑身冷汗直冒。
然而袁守信也没轻易放过他,直接扣了一顶大帽子上来。
“首都重点关注的项目你都敢不批经费,我看你他妈是想站在党和人民的对立面,跟跟党和人民作对!”
“你怕是不想活了!”
老一辈的打法就是如此生猛。
周明远的腿彻底软了。
“我不是,我没有,校长您明鉴啊!”
周明远上来就是一个否认三连。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现在驳的不是陆峰的经费,是国家重点项目的经费。你打的不是陆峰的脸,是首都的脸。”
袁守信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就你刚才那一下点击,如果传到上面去,上面的人会怎么想?”
“会觉得我们成大的领导班子有问题!会觉得有人在故意破坏国家战略项目!”
“周明远,你他妈该不会真是间谍吧?”
周明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个帽子扣下来,不光他的职称没了,他的工作没了,他的整个人生都完了。
组织调查,隔离审查,社会性死亡,那些他以前只在新闻里看到过的字眼,此刻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
第90章 好家伙,你把纪委都叫过来了?
“校长,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周明远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跟陆峰有过节,我就是想恶心他一下,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国家级的项目,校长您明鉴啊!”
他的手抓住了袁守信的胳膊,抓得很紧。
“校长,我在学校干了二十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怎么可能是间谍?我怎么敢跟党和人民作对?”
“您了解我的,我就是小心眼,我就是记仇,但我不可能干那种事啊!”
袁守信看着他,没有说话。
“校长,求您了,您给我一次机会,我马上撤销驳回,马上通过,马上写检讨。”
“您要怎么处理我都行,但这个帽子,这个帽子不能扣啊。”
办公室里的几个同事大气都不敢出,有人悄悄往门口挪了两步,想走又不敢走。
袁守信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周明远,你最好祈祷这个项目不会因为你的这次驳回而延期。否则后果你自己承担。”
“另外这事还没完!”
袁守信转身走了,办公室门砰地关上。
周明远这会儿像一摊烂泥。
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周……你没事吧?”
同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周明远没有回答。
他想起自己的外甥郑鸿远。
得马上打电话告诉他不要惹沈飞,不要碰那个外骨骼项目。
火急火燎拨了郑鸿远的号码。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周明远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郑鸿远坐在宿舍书桌前,脸上还未消去的巴掌印就是耻辱!
他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沈飞你打我?你敢打我?”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他在学校里老师们对他客客气气,同学们对他阿谀奉承。
可今天,他被一个休学几年的民科打了,连校长都不帮他。
“你们都想着他是吧?”
“都觉得他背景了不起,觉得我活该是吧?”
“你们不帮我,我自己来。”
电脑上的页面很简洁,
纪委监委举报平台。
白色背景,红色标题,庄严得让人有些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