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液体进入口腔，舌尖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像是黑咖啡一般的苦味，紧接着一股工业辣椒素的烧灼感在嘴里炸开，而等到尹彻将这口饮料咽下去之后，竟然还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回甘。
这玩意就像是把咖啡、酒精、辣椒素还有大量的玉米糖浆混杂在一起之后制成的黑暗饮料，口感的确很奇特，但绝对说不上好喝。
就在尹彻打算给这杯“梭鱼号特调”打个一星差评之时，一股暖意突然从喉咙处蔓延到了全身，转眼间就将尹彻身上的湿寒驱散了大半。
看到尹彻的表情变化，普雷斯利神甫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说道：“怎么样？很神奇吧！这玩意原本是给雪山地区探索小队配备的特殊补给品，我可是花了不少心血才搞来了它的配方，并且对其进行了多次改良……在别处，你可喝不到这好东西！”
“的确……很神奇。”尹彻点了点头，“说起来，航母上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的探索者，他们在舰桥上拉闸了，所以我才不得不提前撤离。”
“我知道我知道。”普雷斯利神甫对此并不惊讶，“在附近空域待机的时候，我曾侦测到一艘拜日教的飞空艇，我想，拉闸的应该是他们的人吧。”
“拜日教？这名字听上去好像……”
“没错，拜日教是白昼修会的分支组织之一。”普雷斯利神甫叹了口气，“但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和这群人扯上关系。”
“为什么？”尹彻忍不住问道。
“说好听点，他们都是一群极端的魔怔人。”
“那说难听点呢？”
“全他妈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普雷斯利神甫耸了耸肩，“和他们一比，审判庭里的那群最激进的家伙都温和得像是保守派。”
“有这么恐怖？”尹彻愕然道。
尹彻知道白昼修会在废土上有很多分支教派，而且这些教派的名字也各有不同。
毕竟传教这种东西，除了宣扬自己的教义之外，还得做到入乡随俗。
一个水土不服的宗教是没法在异乡开枝散叶的，而在这个开枝散叶的过程中，原本的教义也会或多或少地出现一些变化。
这就好比基督教分化出了天主教和新教，某个不可描述的宗教也分出了某某派和某某派一样……
尹彻曾经看到过这么一句话，叫做“异端比异教徒更加可恨”，这些同宗不同派的信徒之间就仿佛是有血海深仇一般，一见面就打死打活……好在白昼修会的那些分支教派之间并没有这么水深火热，就尹彻所知，赤铁峡至少常年和七八个信仰白昼修会的聚居地保持着联络和贸易往来，各个聚居地的修道院也会经常互派人员进行交流学习。
但这个“拜日教”尹彻是真的没听说过。
“火刑，你知道吧？”普雷斯利神甫问道。
“知道。”尹彻点点头。
火刑是白昼修会审判庭用来处决罪大恶极之人的手段，像卢修斯教士，要不是他越狱了的话，他本来也是要以这种方式被处决的。
“我们这儿的火刑，都是用来惩戒那些犯下重罪的人。”普雷斯利神甫说道，“但他们不一样，他们闲着没事就喜欢烧几个人玩玩……他们管这个叫献祭，而且被烧人的，还全他妈是最虔诚的那批信徒。”
“这不就是邪教吗？”这句话尹彻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但临到嘴前，他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拜日教也算是被白昼修会承认的分支教派之一，要是自己说白昼修会是邪教，这事儿传出去，再被有心之人扭曲一下原本的含义，多少还是会给尹彻惹来一些麻烦的。
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那他们之中，就没有反对这种做法的人吗？”
“一开始有，后来就没了。”普雷斯利神甫说道，“要是其他兄弟教派的人拉了闸，我说不定只要让你去蹭他们的撤离点了……但拜日教这群疯子，我是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理解。”尹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行了，不扯这个了，还是说说看吧，这趟行动有什么收获？”普雷斯利神甫靠在舱壁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梭鱼号特调”。
尹彻摸出那块劳力士的绿水鬼扔了过去：“送你了。”
“哟，绿水鬼！好东西啊！”普雷斯利神甫一把接住，把玩了两下之后露出了一丝惋惜的神色，“可惜了，是个高仿货。”
“有区别吗？”尹彻问道。
在旧时代，真的绿水鬼和假货之间能有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差价，但在废土之上，保存状况才是决定价值的首要标准。
“有，但是不大。”普雷斯利神甫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而且，哪怕是假的，在我这里也能变成真的。”
第16章 蹲撤离点，但是战争巨兽
虽然这次探索行动被迫提前撤离，但【独自升级】的计数器还是增加了一次，完成进度从（1/3）变成了（2/3）。
先前在迷雾区的边界处，尹彻在脱离迷雾区之后又试着反复进出了几次，结果计数器并没有任何变化——看来想通过在边界线上左右横跳来刷次数是行不通的。
就在尹彻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梭鱼号特调的时候，坐在操作台前的神甫学徒突然喊了起来：“老、老师！打起来了！那边打起来了！”
“哦？”普雷斯利神甫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快步跑到了操作台旁边。
“什么打起来了？”尹彻问道。
“航母上的探索者不止你和拜日教两队，有人想要截他们的胡。”普雷斯利神甫说道。
尹彻一下子就明白了。
现实世界和游戏终归还是不一样的，在游戏里，你只要上了撤离的直升机就已经安全了，下一秒眼睛一闭一睁就已经在藏身处里了。
但在现实世界里，先不说你在撤离点发射的信号弹能被所有探索小队的接应者看到，就算你顺利登上了撤离的载具，别人也能在你从迷雾区返回聚居地的路上阴你一手。
毕竟，现实世界里撤离载具可没有无敌的设定。
“能确定另一方是哪个势力吗？”普雷斯利神甫抓着学徒的椅背，急声问道。
“对方没有开启识别信号……”学徒摇了摇头，“老师，我们要去支援吗？毕竟拜日教再怎么说……”
“支援？支援个屁！”普雷斯利神甫敲了一下学徒的脑袋，“梭鱼号又不是战斗型飞艇，你要怎么支援？爬到飞空艇外面拿枪打，还是直接一头撞上去？”
“那……那我们怎么办？”学徒揉了揉脑袋，有些委屈地问道。
“不管他们，直接走。”普雷斯利神甫说道，“拜日教那伙人应该是在航母上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咱们要是继续留在这里，等他们打完了，就要过来干咱们了，不如趁着现在，直接脚底抹油。”
“那到时候修会那边问起来……？”
“问什么问？我们压根就没遇到过拜日教的飞艇，也没听到什么炮声！”普雷斯利神甫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徒弟，“起来，老子自己来！”
普雷斯利神甫把学徒从操作位上拎了起来。
而他自己坐下去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空了飞艇上的雷达记录，然后手动输入了一段故障报告的代码。
紧接着，普雷斯利神甫调转了飞艇朝向，直接将引擎的功率推到了最高。
梭鱼号飞艇顿时加速飞离了这片海域。
“你这通操作……真熟练啊。”站在后面的尹彻开口评价道。
“年轻人拎不清事情轻重，很正常。”普雷斯利神甫将飞艇的控制权还给了学徒，又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上，端起了杯子，“我刚刚看了一眼雷达扫描到的玩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袭击拜日教飞艇的，应该是一艘‘巨兽级’的钢铁炮艇。”
“巨兽级？！”尹彻端着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巨兽级的全称是战争巨兽级飞空艇，这玩意的长度足有两百多米，几乎和一艘航母差不多了。
别说是赤铁峡修道院这种“分舵”了，整个白昼修会都只有两艘巨兽级飞空艇，可想而知这玩意有多稀有了。
以梭鱼号的体积，哪怕以板载冲锋的形式直接撞到巨兽级的身上，都很难对巨兽级飞空艇造成什么有效伤害。
也怪不得普雷斯利神甫跑得这么快了。
“拜日教那伙人应该是死定了。”普雷斯利神甫喝了一口梭鱼号特调，摇了摇头，“巨兽级飞空艇的动向肯定是瞒不过修会上层的，只不过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需要操心的……啧，连巨兽级飞空艇都出动了，真不知道他们在航母上究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听到普雷斯利神甫这么说，尹彻立马就想到了航母内部的那间灵能者实验室。
尹彻将那间实验室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一遍，并没有发现除了他之外，有任何探索者进来过的痕迹。
而尹彻是在拜日教的人拉闸之后才离开的实验室，就算航母上还有其他人，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再进实验室了……就算他们被自律式机兵追杀，慌不择路地逃进了那间实验室，源源不断的自律式机兵也会将他们堵死在实验室里面。
再加上航母内部的信号屏蔽场，哪怕有人在尹彻之后发现了那间实验室，他们也没法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不对……
尹彻发现自己忽略了另一个要点。
拜日教的人是在舰桥里拉的闸，而舰桥作为一艘航母的“大脑”，里面肯定保存着不少机密情报。
既然这艘航母承担着作为灵能者实验室的任务，那么就算舰上的普通船员和士兵不知道这件事，舰长肯定是知道的。
难不成是拜日教在舰桥里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所以才急着撤离？
不，还是不对。
巨兽级飞空艇不会轻易出动，恐怕在拜日教的人登上航母之前，这艘庞然大物就已经埋伏在附近空域的云层之中了。
应该是拜日教的先遣探索者在航母上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没法将其带走，只能单单把情报带了回去。
拜日教在获得这条情报之后当即派出了第二拨人登舰，根据先遣小队的情报找到了“那件东西”，然后再通过拉闸撤的方式，召唤飞空艇过来把它带回聚居地。
只不过和尹彻他们在湖心岛的那次行动一样，在组织第二波人登舰的过程中，拜日教也没能做好保密工作，情报泄露，这才引来了巨兽级飞空艇的埋伏。
让尹彻好奇的是，拜日教究竟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才会让另一个势力不惜动用巨兽级飞空艇，也要将其抢到手。
该不会真和那个灵能者实验室有关吧？
或者说，和“暗区”有关？
尹彻猛地一惊，这艘航母，该不会进过“暗区”吧？
第17章 轮椅上的阿黛尔
结合尹彻在实验室里看到过的那些文件，这种可能性还真不小！
在废土上，任何一个涉及到永夜和灵能者起源的事情都不是小事情，也怪不得对方会出动巨兽级飞空艇了。
……
梭鱼号的速度很快，当飞空艇驶入赤铁峡船坞的时候，尹彻剩下的小半杯“梭鱼号特调”甚至都还在带着一丝余温。
这让尹彻不禁怀疑普雷斯利神甫是否往这杯饮料里加入了某种“缓释型生石灰”，要不然完全无法解释为什么杯子里的液体在没有外部热源的情况下，不仅没有迅速冷掉，反倒还一直在往外释放着热量。
不过尹彻是没机会问这个问题了——一下飞空艇，普雷斯利神甫就神色匆匆地离开了，很显然，他先前那句“没遇到过拜日教的飞艇也没听到过炮声”纯粹是在调侃，作为一名技术神甫，他比飞艇上的任何人都要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来接尹彻的人则是老贺手底下的一名女性佣兵，跟她在一起的，还有先前在交接大厅里帮尹彻办理手续的那个看板娘。
“叫我芬妮就好。”女佣兵对着尹彻打了个招呼，指了指身边的看板娘，“这位你应该是认识的，如果你在迷雾区里找到什么情报类技术类的战利品，直接交给她就行，她会拿去给专业人士来进行估值……至于其他实物类的战利品，卖给修会不如卖给我们，团长说了，凡是你带回来的东西，全部以1.2倍的市场价收购！”
“情报类战利品的话，有是有，只是……”尹彻看了一眼那个年纪轻轻的看板娘，对方身上还穿着白昼修会配发的工作服，但原本扎成发髻的头发此时却是放了下来，披散在脑后，让原本就长相乖巧的她看上去更加人畜无害了。
“只是什么？”芬妮玩味的眼神瞟了过来，“你该不会是发现了哪种很劲爆的……嘿嘿……不好意思在我们两个女人面前拿出来，对吧？”
尹彻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不就是毛片嘛！但有一说一，高质量的旧时代毛片在聚居地里的确可以卖出一个高价钱。
虽然这些片子里的女主角实际年龄都足以当观影者奶奶的奶奶的奶奶了，但至少影片是将她们的青春定格在了最为灿烂的那段时间。
“不，我只是担心会泄密。”尹彻摇了摇头。
谁也不能保证，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看板娘，会不会是其他势力安插在赤铁峡的暗子。
就算她没有问题，将那些胶卷交给她，再由她转交给专门的鉴定人员，鉴定人员再去找修会的高层敲定情报的价值——在这个过程里，能经手胶卷的人可太多了，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者任何一个人没管住自己的嘴巴，都有可能导致泄密。
要是实验室的消息泄露出去，下一次去376号迷雾区，遇到的恐怕就不止一艘巨兽级飞空艇了。
一天之后376号迷雾区就会进入涨潮期，而下一次退潮据说要在好几个月之后，这段时间足以让废土上的各个势力筹备一场上万人规模的大战了。
甚至还有可能是一场海空两栖战。
“泄密？你找到了旧文明的失落科技了？”芬妮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这只是一个开荒任务而已……不至于吧？”
“一言难尽。”尹彻叹了口气，“老贺人呢？”
“团长他接了个新任务，跑迷雾区里去了，保守估计，至少得一星期才会回来。”芬妮叹了口气，“他让我转告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去找惠民武器铺的韩老板，让韩老板给你摆平。”
“行吧。”尹彻想了想，从胸挂里摸出了那个装着雪茄盒的防水袋，“等老贺回来后，帮我把这个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