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顿了不到半秒，又补充道：“当初‘赵乐乐’递给安卡艾拉的那本书，我们找到了它的同批同版资料，有几张扫描图片，已经在‘边境通讯’上发给你，你查看一下。”
于生挂断电话，尽管这时候满脑子躁动不安的思绪，他还是立刻打开了手机上边境通讯，查看着百里晴发来的私信。
一旁的艾琳和小红帽顿时跟着凑了过来，就连还不怎么认识字的狐狸也跟着凑了过来。
于生很快找到了百里晴提到的图片文件，点开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幅用低保真扫描仪扫下来的图案，那是一幅色彩鲜艳但质量粗劣的、看起来就带着浓浓年代感的童话书封面，其边缘破损，一眼就能看出是一本旧书留下的档案。
那封面上描绘着涂鸦风格的森林，弯弯曲曲的小路，以及……一只坐在路边树桩上的红棕色松鼠。
夸张而滑稽的，手中举着一根松针，并用松针指向书名的松鼠。
《松鼠骑士带你读故事》
于生的目光下意识停留在那只松鼠上，他盯着它看了许久，才轻轻吸了口气，点开下一页。
那是目录的扫描图片。
第一个故事，《小红帽》。
第二个故事，《白雪公主》。
第三个故事，《睡美人》……
小红帽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机上的内容，过了片刻才轻声嘀咕着：“哦，原来我是第一个故事……”
于生的目光在那目录上停留了几秒钟，接着又点开下一页。
泛黄破损的纸张上，质量低劣的印刷文字讲述着第一个故事，辅以简单的插图，还有一些拼音注释。
整篇故事算上插图就只占了两页，极尽精简，显然是专为了刚能够独立看故事书的孩子准备的。
于生接着向下翻页，翻看着后续的扫描件——
他看到了混乱的印刷文字，还有时而出现的空白。
第224章 惊醒
看到后续几张扫描图片之后，于生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有正常的故事段落和插图，也有明显是排版错误或者印刷质量低劣导致的错行错字，甚至段落之间明显缺失内容的空白，一开始的内容还好，但越往后越严重。
他退出了图片页面，编辑着一条信息想要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但就在他还在打字的时候，百里晴的消息已经先一步发送过来：“看到了吗？”
“看到了，”于生立刻打字回复着，“但后面的内容是怎么回事？我看到很多排版错误，还有漏印的部分。”
“劣质印刷品，所以在当年这一批次的图书有大部分都被从市面上回收销毁了，”百里晴似乎早知道于生会这么问，她很快便发来回应，“但很显然，理事会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监管到界城的所有角落，因此还是会有一些书留在市场末端——然后其中一本，便辗转被捐赠给了当时的那座福利院……可能是用来申报凑数的慈善资产，也可能只是无心之举。”
随后过了片刻，百里晴又发来后续的消息：“我们在理事会的一份旧档案里找到了当初孤儿院管理权交接时留下的资产清单，里面有这本‘社会捐赠图书’的记录，说实话，找出来挺不容易——只找到名字和发行时期，传给你的那些图片是后来通过别的渠道，在其他数据库里对应出来的。
“但另一方面，由于大部分流通版本都已经消失，所以这本书后来反而成了某些图书收藏爱好者圈子里的‘冷门珍品’，特勤局这边还在尝试寻找现存的同版书，根据交易跟踪记录，最后一本在正规渠道露面的《松鼠骑士》是在一个月前由一名私人收藏者售出的，购买方为阳光基金会名下的一个分支慈善机构——我们已经派人去联系了，希望能找到这本书，虽然现在尚不能确定这本书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
百里晴发来的消息挺长，于生划拉着看完都用了挺长时间，而后他不自觉地皱着眉，在想到那样一本粗制滥造的“故事书”都是松鼠曾经最珍视的宝贝时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就在这时，旁边凑过来看手机的小红帽却突然“哎？”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于生侧过头：“怎么了？”
“阳光基金会……我总觉得最近听到过，”少女眉头微皱，努力回忆着什么，“就这两天，好像还……”
她忽然眼神一凝。
高中生的脑子高光一闪。
“白雪！！”小红帽抬头冲着营地里扯着嗓子就是一喊，语气略带急迫，“白雪！你在哪呢？！”
下一秒，白雪公主的脑袋就从附近的一间小屋里探了出来：“啥事？”
“前阵子是不是有一批捐赠图书送到孤儿院——走阳光基金会渠道送过来的？！”
白雪公主怔了一下，一边从房间里出来一边点了点头：“对啊，是有这么个事，阳光基金会送来的一堆书——搬到阅览室差点没累死我。咋？”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旁边的于生，高兴地抬手打着招呼：“哥，吃了没？”
然后她就看到了于生和小红帽两人脸上同时严肃而凝重的神色。
白雪公主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那批书，出问题了？”
小红帽直盯着对方的眼睛：“你真的认真检查过了？那些书没有异样？”
“检查过了啊，每一本都看过了，书单也都给你看过的……”
小红帽皱起眉，她认真回忆了一下，记起自己确实在那之后见过那些捐赠图书的书单，里面也确实没有那本书的名字。
但一件事情能巧到这种程度仍然足以令人生疑。
“那些书现在在哪？”于生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得过去检查一下。”
“就在阅览室西北角的柜子里，二楼尽头那个阅览室——我还没来得及往书架上放呢，还原样堆在那，”白雪公主慌忙说道，又不禁询问，“所以到底是……”
“八十六年前，‘赵乐乐’将一本童话书送给了刚刚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安卡艾拉’，而根据近期的收藏市场交易记录，有一本和当年那本童话书同批同版的旧书，在一个月前‘恰好’被阳光基金会名下单位买走了——而在几天前，阳光基金会捐给了孤儿院一批书，所有的异常情况都是在那一天之后开始的。”
小红帽说着，神情异常凝重。
“这个世界上存在巧合——但‘巧’到这种程度你信么？”
于生这时候已经伸手探向半空：“不管怎么回事，我先过去看……”
话刚说到一半，一阵尖锐刺耳的“噪音”便骤然传入了他的脑海，打断了他的动作。
是婴儿的啼哭声，还有刺耳的警报，层层叠叠的嗡鸣——就像短暂淹没了整个世界一般，呼啸着在意识中涌起。
于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看向营地方向。
孩子们正在简易小屋之间跑来跑去，半大孩子和“家长”们好像也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旁边的胡狸却被于生的动作和神色吓了一跳：“恩公，你怎么了？”
“安卡艾拉的‘噪声’，非常清晰，非常近，”于生飞快说着，与此同时他还能持续不断地听到脑海中的声音在一波波响起，“我感觉它正在尝试凿开现实世界……不对……它就要凿开了！让孩子们回房间去！快！”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急促地说道，紧接着又猛地看向小红帽：“你们也回去！所有人注射理智阻断剂——让特勤局和理事会的工作人员接管营地，立刻！”
小红帽虽然听不到那些“噪声”，但她瞬间就从于生的反应里知道了情况紧急，没有丝毫疑问便转身向营地跑去，白雪公主的动作也只比小红帽慢了半拍，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跑进了那片安置区。
随后，整个营地几乎眨眼间便反应过来，就像拉响了无形的警报一般，前一秒还在玩耍的孩子们飞快地完成了整合，并在半大孩子和“家长”们的指挥下跑向各自的屋子，理事会派来的看护人员则在最短时间内取来了足量的理智阻断剂，分发到每一个屋子，接近成年的“家长”们先给自己注射，然后按照每个弟弟妹妹的侵蚀程度帮助较小的孩子们完成注射流程——所有事情都像演练了无数遍一样，以惊人的效率进行着。
于生和胡狸、艾琳也飞快地来到了营地里。
漆黑的丝线在空气中滑过。
艾琳坐在于生的肩膀上，抬起手轻巧而快速地拨动着空气，蛛丝般的细线飘飘荡荡地蔓延着，如同诡异而有生命的发丝一般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在营地上空逐渐扩大，又在扩大的过程中不断垂下一道道细丝。
“暂时没有污染，但确实有孩子正在不受控制地‘睡过去’，有人已经开始做梦了，”小人偶语气急促地说道，“于生，你能感觉到那个‘安卡艾拉’吗？它在入侵山谷吗？它进来了吗？”
“别急别急，我正在反向寻找它。”于生飞快地摆着手，努力集中精神，追踪着脑海中那连绵不断的噪音，血的力量将他的感知与整座山谷联系在一起，同时也与山谷中的每一个孩子联系在一起，他感知着营地中的情况，也感知着山谷中任何可能的“天使入侵”痕迹，然而数次“扫描”之后，他仍然没有发现安卡艾拉的气息。
他对那气息是不陌生的，他在黑森林里已经直面过那道庞大的阴影了。
然而它没有来到这里。
噪声在变得尖锐，安卡艾拉正在苏醒……
于生抬起头，目光扫过孩子们躲藏的屋子。
那些屋子一个个地陷入安静。
孩子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沉睡，此刻现实世界正迎来夜晚，“童话”的力量正在夜幕中快速上涨，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清晰了，安卡艾拉的苏醒进程显然正在飞快推进，感觉上就好像它已经凿穿了某种屏障，就好像它已经进入了……
容器。
于生脑海中蓦地又浮现出这个词。
孩子们都被“血契”保护着，庇护荒原至少可以保护他们的意识。
山谷里并没有出现任何天使入侵的迹象，安卡艾拉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里。
小红帽和白雪公主这两个受到侵蚀最严重的童话成员直到刚才状态都很稳定，而且现在艾琳还在监控着这里每一个人的心智，连这个不可思议的人偶都没有发现污染的痕迹。
被选为容器的不是这里的某个孩子？
总不能是被困在黑森林里，早就失去了现实身体的“松鼠”吧？
难道是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老郑的侄子？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于生下意识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显示着李林的名字。
他接通电话，听到听筒中传来那位年轻特勤局干员急促的声音。
“……什么叫‘孤儿院站起来了’？”
第225章 生长
“孤儿院站起来了……”
李林在电话里语气急促地说道，作为一个精英干员——虽然可能还没有那么资深——这个年轻人总是能沉得住气的，但至少这一次，他眼前的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接受过的所有培训和实战经验。
“严格说，是那两座楼，它们正在‘生长’，就像变成了某种植物一样，一边发出巨大的声音一边缠绕在一起——我们已经向上级请求支援，现在我们正退至围墙外，附近街区在紧急疏散，刚才地下也传来了……”
电话中的声音突然开始断断续续，就像受到了强烈的干扰，而紧接着，于生便听到了婴儿的啼哭，以及警报拉响一样的刺耳噪音，起初他以为这声音还是自己脑海里的那些，但下一秒他便意识到它们是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
来自电话对面的婴儿啼哭声，和他脑海中的噪音重叠在了一起，令他甚至有些眩晕。
直到艾琳咋咋呼呼的动静终于让他惊醒过来：“哎！于生于生！到底啥事啊！咋了啊！什么啊？！”
“安卡艾拉……孤儿院才TM是那个晦暗天使的容器！”于生猛地吸了一口气，伸手就召唤出了一扇通往远方的大门，“胡狸，艾琳，你们跟我来！”
但紧接着他又猛地想到了什么，开启大门的动作突然停在原地。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的营地小屋——在血建立起来的联系中，他能感觉到几乎每一个孩子现在都已经陷入了沉睡，而其中有一部分，这时候甚至已经进入了庇护荒原。
“艾琳，”于生扭头看向人偶，“你一个人兵分两路……”
“这是人话吗？！”
“别打岔——你兵分两路，分心去一趟庇护荒原，还记得当初咱们是怎么打开通往黑森林的传送门的吗？我刚才想到一件事，或许能帮我突破黑森林里那些狼群，这要用到你的能力……”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异样的光彩。
那是艾琳熟悉的，“于生有了个点子”的光彩。
“我要给安卡艾拉来一波大的……”
……
黑暗的夜空中，怪异的轰鸣呼啸与吱吱嘎嘎的噪声令人不安地回荡着，仿佛整个世界都正在某种无可匹敌的力量下被撕扯、洞穿，巨大的，由钢筋水泥和怪异的黑色物质混合而成的结构体就像某种迅猛生长且失控的肢体一般向着天空延伸，并在延伸过程中不断缠绕、变形，形成仿佛螺旋一般的结构，那一幕……
就像一根正在贯通天空与大地的扭曲脐带。
然而只要退出到孤儿院的围墙之外，所有的怪异轰鸣和恐怖景象就都会消失不见，从附近的街区看向孤儿院方向，这里似乎一切仍旧正常，那可怕的异变和侵蚀，好像只是一幕被困在围墙里的幻象而已。
然而李林知道，那东西正在“外溢”，他能清楚地看到黑暗中的围墙在时不时鼓起，就像即将生产的胎儿在子宫中活动手脚一般，在撤退到围墙外部之后，他也偶尔能听到夜空中传来的异响，抬头看向天空，每隔一两分钟则会看到那纠缠生长的“脐带”结构骤然浮现，虽然只持续一个瞬间，但它确确实实还在生长，每一次都显得更加狰狞怪异。
撤退前设置在孤儿院围墙内的感应设备在传来无数混乱的数据，监控图像上呈现出的画面越来越不像现实，有诸多难以名状的影子正在从那两栋大楼周围浮现出来，它们看上去像是摇晃的人群，挣扎的肢体，以及更加可怖的非人之物。
而就在这时，李林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一扇虚幻的门出现在附近的空气中，大门打开，旅社三人组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他突然松了口气——就像见到了特勤局派来的支援一样放松。
于生从大门中快步走出，手里拎着他那根骇人的棍棒，他径直走向李林，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孤儿院的大门。
那扇门在夜色中时不时扭曲着，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冲撞它，试图从这一圈围墙规划出来的“禁地”里跑出来一般。
“现在情况怎么样？”于生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特勤局干员，“我看到那两栋楼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