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胡狸又好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嗖”一下子便从于生视野里窜了出去，几秒钟后又“嗖”一下窜了回来，高兴地举着手里的东西：“恩公！老鼠！”
于生大惊：“……我勒个去这玩意儿就不用拿给我看了——也不准吃！”
“好吧，”胡狸遗憾地撇撇嘴角，那老鼠在她手心顷刻间炼化为一团灼热余晖，“其实我老家有一道菜的……”
于生冷汗都下来了，先是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下周围没人，这才有点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妖狐：“你就别到处乱窜了，再把人吓着——跟我慢慢溜达一会不好嘛。”
“好！”胡狸立刻就开心地点着头——虽然这个过程已经重复了好几遍，但她起码又一次安静下来，开始跟着于生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怎么这么高兴？”为了让这个兴奋过头的大狐狸能在自己身边多安静几分钟，于生决定找点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出来散步就高兴，跟恩公一起散步更高兴！”胡狸笑嘻嘻地说道，她一身素白，明媚的笑容在这冬日里绽放，一时竟漂亮的不可方物，“可惜艾琳没跟着出来，带着她也挺好玩的……”
“你这话让她听见了又免不了一番吵闹，”于生无奈地摇摇头，“她就对去商场逛街买东西感兴趣，在外面散步她觉得无聊，跟你不一样——你是出门就行。”
“我们妖狐是这样的，上古时候我们就修行于山林旷野……”胡狸一脸认真地说道，然后不等于生回答就突然又跑开了，紧接着又一溜烟窜回来，“恩公！螺丝钉！”
于生：“……”
他总算知道带着胡狸出来遛弯的这股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我勒个九条尾巴的赛博修仙巡回狐狸狗啊！
这哪是遛弯啊！他就差在这姑娘身上栓个绳……
于生想了一下胡狸的一把子力气，想了一下她窜来窜去这个速度和几乎消耗不完的精力，觉得真栓个绳的话被遛的极有可能是自己，就没敢继续想下去……
然后，路灯亮起来了。
于生没再管到处撒欢的妖狐少女，而是在夜风中轻轻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心态，静静欣赏着这界城的夜幕。
曾几何时，这片夜幕还只会让他感觉诡异与紧张。
但不知不觉间，就连这城市入夜之后出现的那些诡谲“幻象”，也变成了他在这里格外熟悉，甚至感觉有点“亲切”的东西。
附近的路灯略有些闪烁，闪烁的灯光中渐渐浮现出了瘦长而高大的幻影，那个空洞的高大鬼影静静地站在灯光里，看着于生。
于生也看着它，注意到周围没外人，他便笑呵呵地跟它打招呼。
远处的楼宇间又浮现出了那列在夜空中行驶的蒸汽车头，它冒着滚滚白雾，无声无息地钻入一座大楼，又从另一座大楼的玻璃幕墙中钻出，消失在远方的天幕深处。
于生却仿佛能听到那车头拉响车笛的声音，虚幻，模糊，就像穿透了许多层时空。
他现在已经知道，相比起各个“异域”里生成的那些危险实体，这些只不过会在界城入夜之后出现的、普通人甚至都看不见的东西，其实都只是些温和无害的幻影罢了，根本用不着紧张。
就在这时，于生听到了口袋里手机传来的悦耳铃声。
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是百里晴。
……这个点打电话来？不下班的？
于生稍微惊讶了一下，便随手接通了电话：“喂？晚上好啊……”
“晚上好，”百里晴的声音响起，“有两件事，现在方便说吗？”
“方便，我这正闲着呢，”于生一边说着一边关注着胡狸的动向，“在附近遛弯呢。”
“好，第一件，你现在能不能随便开几扇传送门？通往哪都行。”
于生闻言一愣：“开传送门？干嘛？”
“我们新上线了一个自动识别和过滤系统，”百里晴的声音还是挺平静，但于生硬是从中听出了点有别于平常的愉快情绪，“它可以自动识别你开启的时空裂隙并屏蔽警告、转自动记录，现在系统已经上线，希望你能配合测试一下——如果运行正常的话，你以后开门就不用报备了。”
于生一听这个顿时就乐了，总算知道了百里晴这个钢铁面瘫都能在语气里流露出愉快情绪是怎么回事：“那好说，你稍等我一下啊，我找个没人的角落开几个小门试试……”
一边说着，他一边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大广告牌子后面，在没有提前报备的情况下随手打开了一扇通往梧桐路66号地下室的门。
“咋样？我已经开门了。”
百里晴那边传来一些模糊的报告声，似乎是她附近正有技术人员在汇报情况。
“系统生效，麻烦再试几次。”
“好，”于生乐得配合，又连续开了好几扇通往各个地方的传送门——有通往交界地范围内的，有通往“山谷”的，通往“博物馆”的，甚至还有通往不知道哪个荒凉外星球的，他差不多把自己熟悉的几种传送门类型都试了一遍，同时还一边开门一边跟对面同步情况，“……都开过一遍了，你们那边啥反应？”
“除了开启通往异域的传送门时出现少许可接受的延迟之外，整套识别和过滤系统正常生效，”百里晴那边语气中的愉快比刚才还明显了许多，甚至好像是笑着说的，“今后你开门不用报备步骤了。”
“嗨呀，真好，也恭喜你们啊，今后省不少事，”于生的语气也高兴起来，紧接着问道，“那第二件呢？”
百里晴那边沉默了一两秒。
“第二件，”她的声音不知为何忽然有点迟疑，“我想问一下，上次你带胡狸来特勤局食堂吃饭之后，她结账用的那种‘铁锭’……还有吗？”
于生：“……啊？”
第274章 就很邪门
路灯旁，于生正接着电话，听着对面百里晴跟他讲胡狸当时掏出来的那块铁锭被用来随随便便造了个锤子就出现机魂的离谱情况。
不远处，妖狐少女正蹲在绿化带旁，十分认真地刨着一个坑，似乎是想要把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石头给埋进去。
于生有点顾不上提醒狐狸姑娘不要破坏绿化带的事情——因为百里晴那边透露的情况实在有点离谱过头。
“原本实验室这边准备立即着手制造一系列的物品，用来测试那块材料的……‘附灵’特性，但考虑到这种材料可能很宝贵，我叫停了他们的测试，”百里晴那边颇为严肃说着情况，“那块材料呈现出的特性很令我们费解，它的成分并不特殊，却在进行简单加工之后呈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能量活性，所以我们很好奇，那到底是什么，以及——胡狸小姐是否还能提供更多的样本。”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是有偿的。”
于生揉了揉额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玩意儿……胡狸就说是什么反应之后的堆芯产物啊，听她那意思好像还挺不值钱的，起码在她老家挺不值钱。”
结果他这句话一说出来，百里晴那边起码沉默了得有十几秒，好半天才传来回应：“反应堆？！你的意思是，胡狸肚子里有个反应堆？！”
“好像是这意思？”于生这才后知后觉地醒过味来，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若有所思，“这听上去好像有点离谱？”
“……有‘点’离谱？！”这是于生第一次从百里晴的语气里听出这种隐隐抓狂的味道，那位素来说啥都冷静淡漠的女局长这时候声音竟然直接高了三度，“你觉得这就只是有点离谱吗？”
于生嘴角不由得抖了一下，看着正在绿化带里刨坑的妖狐少女，表情着实有些精彩——可惜电话对面的百里晴也看不到：“我这么跟你说吧，在我第一次看到她把尾巴发射出去的时候，我这辈子在她身上的惊讶情绪就透支得差不多了，我现在这三观重塑能力高的我自己都害怕你懂不懂……”
电话对面又沉默了两三秒，于生清晰地听到百里晴深呼吸了一下。
“总之，你的意思是，胡狸随时可以制造更多的类似‘铸锭’，但她需要一定时间积累，是吗？”
“对，她是这么说的，但没准还有点存货，我待会问问她——不过现在她正忙着呢。”
“她在忙什么？”百里晴顺口问道。
“忙着在绿化带里打洞。”
百里晴：“……？”
电话对面又沉默下来。
于生也感觉有点尴尬，干咳了两声便走到妖狐少女身后：“胡狸，别挖了，问你件事。”
狐狸姑娘便终于从兴致勃勃的刨坑中抬起头来，眼睛在夜色下放着光：“恩公咋啦？”
“你上次在特勤局食堂吃完饭之后给人家留下的那种金属坨子，”于生使劲想了想该怎么形容当时妖狐少女掏出来的那块东西，结果最后也没想到个更合适的称呼，“还有吗？另外就是那东西你‘造’一块需要多久？”
“要看消耗的食物类型和反应堆日常输出功率啊，说不准的，”胡狸眨巴着眼睛，“大概七八天一块？不过我现在倒是还存着几块……他们还想要啊？”
于生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到电话里传来百里晴的声音：“你告诉她，特勤局可以专门给她建一座食堂——你把门直接开到打饭窗口都行。”
于生：“……”
胡狸继续眨巴着眼睛，好像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生便把特勤局那边发现的情况跟妖狐少女讲了讲。
胡狸平常显得憨，实际上比谁都聪明，这三言两语间她就已经搞明白情况，顿时笑嘻嘻地拍了拍巴掌：“就是‘灵蕴’嘛，‘灵狐玄铁’在我们那边就是打造器灵的基础材料，出现这个现象很正常……”
于生张了张嘴，心说不愧是胡狸——合着这也是她见识过的“正常情况”！？
而与此同时，手机对面的百里晴又继续开口道：“有时间我们可以认真讨论一下，关于在特勤局专门为旅社设立一个‘对口食堂’，以及以特勤局名义，正式向旅社长期订购……叫什么来着？”
胡狸凑过来：“灵狐玄铁。”
“对，长期订购‘灵狐玄铁’的合同……”
……
艾琳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于生，于生坐在沙发上特坦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偶。
旁边胡狸在茶几上摆了一大堆她出门遛弯收集回来的宝贝——很直的木棍，很圆的石头，还有奇形怪状的螺丝钉。
妖狐少女摆弄得不亦乐乎，压根没在意旁边的动静。
“你是说，特勤局愿意花一大笔钱或者定期提供各种物资，来换胡狸扔出去的那种铁坨坨？！为了保证产量，他们甚至真的要给傻狐狸专门建个食堂——离谱到可以让你直接把门开在打饭窗口？！”小人偶瞪着眼睛，“哎不是，他们是不是有病啊？”
“什么铁坨坨，那玩意儿现在叫‘灵狐玄铁’，”于生一脸严肃地纠正道，“搁胡狸老家都属于灵宝材料，放在这个世界那更是能稳定搓出来机魂的宝贝你懂不懂……”
小人偶一愣一愣地听着，往沙发上一坐：“是，是哦？”
但紧接着她就又反应过来，起身继续瞪着于生：“不是，凭什么啊！凭什么她吃完饭吐出来的渣子都能是特勤局高价回收的宝贝，我这配合半天跟他们测试水晶就测出来一个‘反艾琳专用水晶’……我就说这个世界针对我！”
于生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小人偶的脑袋：“哎，我也很同情的。”
艾琳仰着脑袋想了一会，很大度地摆摆手：“那好吧，我不生气了。”
这次反而轮到于生一愣一愣的了：“……”
这人偶心态这么好呢？
连糊弄带糊弄地把艾琳糊弄过去之后，于生哭笑不得地来到了正在茶几旁边摆弄“战利品”的胡狸身旁：“还没整理好啊？”
妖狐少女抬起头，开心地给于生展示着手里的两根木棍：“恩公你看！这两根木棍长得像不像两把剑？”
于生低头一看，摸着下巴：“还真别说，真挺像的……”
“那这两把就是雌雄双剑了，恩公一把，我一把。”胡狸非常大度地把其中一根木棍塞到于生手上，然后开始把茶几上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自己的尾巴里划拉，没一会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于生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又多了根绝世好棍……
然后他便不由自主地看着胡狸那条储物的大尾巴，摸着下巴嘀嘀咕咕：“我真挺好奇你这条尾巴里面到底是怎么收纳的，平常见你有啥东西都直接往里一扔，也没见你整理过，往外掏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乱啊？”
“我有整理的！”胡狸立刻一脸认真地说道，“虽然，虽然整理得不是那么好，但里面其实也没有很乱……哎，恩公你要进来看看吗？”
于生这正寻思着胡狸这条储物尾巴跟自己平常开门取物过程中原理的异同呢，听见对方这句话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有点懵：“……啥？”
“恩公你要进我尾巴里看看不？”胡狸一脸高兴地说道，“我还没邀请人进来看过呢！啊，之前那次把艾琳的画框塞进去不算……”
于生：“……”
于生这脑袋寻思了半天，最终承认自己的想象力在九尾狐的世界观面前还是略逊一筹，然而就在他对这个提议隐隐产生兴趣，正准备开口回答的时候，一阵从窗口方向传来的惊呼声却突然打断了他跟胡狸之间的交流——
“哎！于生！你快看外面！起大雾了哎！”
是艾琳在惊呼。
或许是因为刚刚从大雾弥漫的异域中救人的经历，于生听见“雾”这个字的瞬间就是一激灵，然后猛地就站了起来，看向客厅的窗户。
艾琳正站在窗台上，抬手指着玻璃外面。
玻璃窗外大雾弥漫，浓重的白色雾气仿佛一种粘稠流动的“流质”，不但覆盖了整条街道，甚至让远处路灯的灯光都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抖动、歪斜状态，就像整个世界都隔着某种怪异的透镜，显得诡谲莫名。
“卧槽？！”
于生一声惊呼，起身几步就跑到了窗户前，跟艾琳一块看着外面大雾弥漫的街道。
“什么时候变这样的？”他低头看着人偶，语气急促问道。
“不知道啊，就刚才一抬头，外面已经成这样了，”艾琳一脸懵逼，“但肯定时间不长——天刚黑下来那时候我有个身体还扭头看了一眼窗户呢，那时候外面都没雾。”
“恩公，这雾气看着……”胡狸这时候也凑了过来，语气略带迟疑地开口，“看着跟之前困住郑直的那场浓雾很像，但好像更浓，更重，其中气氛也格外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