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浑身神经紧绷着，在刚才短暂的交锋中他已经感受到了这东西惊人的速度和力量，那看似纤薄的“指尖刀锋”可以挡住他手中的狼牙棒，仅凭这一点，这东西就比当初黑森林里的大部分恶狼都危险。
胡狸也慢慢走了过来，以一种蓄势待发的猛兽姿态死死盯着那个头戴黑色纱巾的怪异人形，金红色的眸子中辉光渐渐充盈，狐火一朵朵在空气中悄然绽放。
“艾琳，这你亲戚？”于生忍不住小声咕哝道。
“怎么可能！”小人偶顿时大怒，“我是高贵而优雅的球形关节——这玩意儿一看就是万恶的C型扣，也配跟爱丽丝人偶当亲戚？”
于生扯了扯嘴角，他就是随口这么一问，可没想到艾琳的反驳竟然是从这个方向——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注意到那个钢铁人形的脚步中出现了一刹那异样的停顿。
灵性直觉骤然示警，他根本来不及考虑什么招式什么应对，直接就按着直觉抬手格挡，而差不多是他抬手的一瞬，那个高大而纤瘦的“女性”就已经鬼魅般地冲了上来，几道刀锋在空气中划过短促而致命的弧度。
金属撞击，火花四溅，于生感觉胳膊一麻，眨眼间却又看到那铁人偶如舞蹈般跳跃后退，尽管全身看着都是坚硬沉重的金属，这东西却灵活如风地躲开了他接下来的反击，然后又是一道残影掠过空气，“她”再度欺身向前，寒光闪烁的指尖刀锋不断斩、刺而至，如连绵不绝却又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风暴！
雾气中传来接连不断的金属撞击声，还有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于生勉勉强强挡下了最初的一连串攻击，趁势后退了几步，而后一团团狐火便在他面前炸开，炽热的弹幕在那铁人偶周围交织成了火网，紧接着，艾琳也锁定了目标，层层叠叠的黑色蛛丝凭空浮现，如一张阴森的网般罩向那怪物！
然而就在那丝线即将缠上铁人偶四肢的瞬间，这怪物却猛地向一旁扭转了身体，“她”的关节就仿佛瞬间掰断一般挣出不可思议的角度，从蛛网仅有的缝隙中冲了出来，而后又是连续几次带着残影的闪避，“她”从狐火交织而成的弹幕中再度找到一线缝隙，指尖刀锋直刺于生胸口！
迅捷，沉默，充满力量，无血无泪。
这个铁人偶找准了眼前敌人中的“领导者”，每次攻击都显然是直冲着于生，“她”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除了身体移动之外也不发出任何声响。
优雅而完美的杀人机器。
于生这时候汗已经下来了，他还是第一次跟这种玩意儿交手，现在全凭着强化过后远超人类的身体素质和一旁胡狸跟艾琳的辅助来勉强跟上这东西的节奏，而在如此近的距离和快速交锋中，胡狸的大威力招数又完全派不上什么用场，甚至连艾琳凭空召唤出来的丝线都跟不上这怪物鬼魅一般的速度！
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这也是浓雾中生成的实体？但“她”的动作却又不像自己以前见过的实体那样混混沌沌全凭本能，而是明显带着专业的格斗技巧与思路，但这玩意儿又明显不是人类——艾琳的态度也明确了，这个带有人偶特征的怪物绝非“爱丽丝人偶”。
“这到底是个啥啊！”
于生高高扬起破伤风之杖，大概是运气到了，他这一棍子终于砸中了那怪物的肩膀，而这也终于稍微打乱了对方那持续不断的鬼魅“舞步”，就趁着敌人片刻的踉跄，艾琳也瞬间找到时机，一道道黑色的丝线缠上对方关节。
“谁知道啊！我真不认识这玩意儿啊！”小人偶有些抓狂地嚷嚷道。
“反正先给丫拆了再说！”
于生一声喊，趁着那铁人偶还在缓慢挣扎尝试挣脱蛛网，便已经举着手里的狼牙棒冲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到敌人面前的时候，铁人偶却忽然抬起头来，那副惨白的面孔仍旧带着“温和”的微笑，其胸腹之间的金属板却猛然打开了——
一团暗红的光芒在血肉般蠕动的金属物质间涨缩着，一个显示屏样的装置被红光点亮，屏幕上的数字正在飞快归零。
于生：“……卧槽？！！？”
他这时候再想刹停已经难了，但还是本能地猛踩地面想要停下前冲的脚步，艾琳也立刻反应过来，在看到那怪物肚子里冒红光的一刻就收回蛛丝，并瞬间将其重新编织成一道道绳索，将自己和于生一块缠绕着猛往后拽，紧接着是从一旁冲过来的胡狸……
然而就在下一瞬，于生却看到那铁人偶肚子里的倒计时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铁人偶腹部的金属便眨眼合拢，趁着于生、胡狸跟艾琳都没反应过来的功夫，“她”已经挣脱了束缚，瞬息而至。
于生只来得及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挡了一下要害，便感觉胳膊上一阵剧痛。
两道利刃已经深深刺入他的血肉，甚至直接刺穿了他的胳膊，致命性地钉进了他的胸口。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现场诡异地有些安静。
于生抬起头，在一个极近的距离，他与那优雅却可怖的杀人机器对视着——那副微笑的惨白面孔几乎就在咫尺之处。
“你TM自爆还能撤回的？”
于生脸上的肌肉抖动着，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铁人偶当然没有作出回答，“她”只是歪了歪头，似乎对于生这时候的冷静态度感觉到困惑。
于生则低下头，看了看对方那两根已经刺入自己胸口的“手指”，寻思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致命伤。
但大概是死多了有抗性，死亡的“症状”一时半会还没上来。
“你这刀，很好，”他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对那铁人偶说道，“给我。”
血液开始渗入刀锋。
铁人偶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尽管没有表情变化，但“她”接下来的反应明显带着一丝慌张，这怪物瞬间就把两根“指尖刀锋”从于生体内拔了出来，鞋跟哒哒两声便已经后跳出去将近十米。
于生伸手想要拦截，却只来得及抓掉了对方头上的“修女头纱”。
不远处，那铁人偶再次抬起胳膊，似乎是想再做出战斗的姿态——可其中一条手臂的反应明显慢了半秒。
“她”愣了一下，随之开始甩动那条手臂，就像那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拼命想要把它甩掉。
然而不受控制的范围却在迅速扩大，起初只是手指，紧接着却是整个手掌，小臂，手肘……
于生则开始感觉头有点晕，他的身体晃了晃，一个白色的身影立刻来到他身旁——胡狸小心翼翼地扶着于生的肩膀，脸上满是担忧：“恩公，又要死啊？”
于生摆摆手，眼睛仍旧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尝试挣脱控制的怪物：“待会，再待会。”
“你以后遇上这情况干脆别打了，直接冲上去卖血得了，”艾琳咕哝着，“还省好多力气。”
“好歹过几招试试情况啊，而且我怎么着不得表现表现，万一能打过呢！”于生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却因为胸口和胳膊传来的剧痛抽了口冷气，意识到自己可能快坚持不住了，他赶紧把刚才从那怪物头上拽下来的“修女头纱”塞到胡狸怀里，飞快开口，“你们两个赶紧回去，我怕我待会死了对面那家伙脱控，而且也不知道这雾里还有什么邪门玩意儿会冒出来，你们两个继续在外面游荡不安全。”
“哎？”艾琳很惊讶，抬手指着不远处那个暂时还没脱困的铁人偶，“不趁这时候让我和胡狸把她拆了吗？”
“……不，”于生却只是慢慢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个家伙很怪，不像是正常的‘实体’，别杀，让我的血再渗一会……”
他话没说完，胡狸和艾琳便同时点头：“好！”
于生也没耽搁，抬手就拉开一扇通往梧桐路66号的门。
胡狸和艾琳毫不犹豫地就冲了进去。
这就是旅社内部所建立起来的默契，关键时刻没有多余的纠结，没有推来挡去的“殿后”，没有浪费时间的矫情，有的只是坚定不移的信任——
于生相信胡狸和艾琳在这时候的冷静果断，胡狸和艾琳相信于生死定了。
而就在大门消失的一瞬，于生听到对面传来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到那个高大的铁人偶竟正在疯狂撕扯着自己逐渐失去控制的那条手臂，几次撕拉之后那条胳膊便已经摇摇欲坠，而后“她”更是毫不犹豫地抬起尚能控制的那只手，直接把刀锋手指插进关节，毫不犹豫地一掰——就把那条胳膊给卸了下来！
第279章 收获
说实话，于生还是挺惊讶的——既是惊讶于那个怪物的“狠劲儿”，也是惊讶于对方在关键时刻自断一臂的“判断能力”。
他现在对这个怪异的敌人越来越好奇了。
而那已经少了一条胳膊的铁人偶此刻则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在路灯透过浓雾洒下的辉光中，其高大的身影此刻看着就像一尊美丽却怪异的雕像，甚至……散发着某种隐隐约约的“圣性”。
那副微笑的金属面孔沉默注视着于生，她慢慢抬起了仅剩的左臂，半米长的刀锋手指发出轻微的咔擦声。
属于活人的身体机能正在渐渐崩溃，于生的身体晃了晃，而后抬起头来，披挂着一袭死亡，慢慢朝那仿若带有圣性的“女神像”走去。
铁人偶往后退了半步。
于生伸出此前捂着胸口的一只手，手上的鲜血在雾气中慢慢滴落，血滴却又悬浮在半空，像独具生命的浮游生物般在他身边盘旋着——他脸上慢慢绽出笑容来，邀请着那个怪物：“来，别怕，热乎的……”
铁人偶体内传来一阵不协调的咔咔声，“她”再次往后退了一步，这次甚至是小跳出去的。
“所以，你会恐惧，也会思考，”于生停了下来，定定看着那怪物，“你……到底是个什么？”
铁人偶微微弯了一下膝盖，仿佛是做出前冲的准备，但紧接着却姿态一换，突然向后高高跃起。
“她”的身影被一层突兀浮现的阴影包裹，眨眼间消失在那片浓雾中。
于生没有追上去。
于生已经死了。
在迅速降临的混沌黑暗中，于生的思维飘飘荡荡，他持续思考着，并回忆着与那个怪物交手时的所有细节。
他不得不承认，除了晦暗天使之外，那玩意儿确实是他见过的最棘手，甚至是最能感受到压力的敌人——比那些看起来狰狞骇人的玩意儿给人的压迫感还强，而这种压迫感显然不只是因为“她”的强大，更因为“她”所散发出的那股怪异的……“氛围”。
像人，但不是人，像是活物，但从气息上，死的部分远多过活的。
而且也是真的很强。
速度惊人，力量强大，身法鬼魅，尽管近身格斗时没有用多少花哨的“技能”，只是简简单单的冷兵器进攻，但那十道刀锋的每一次袭击都格外致命——而且更重要的，其战斗智慧极高，懂得用战术欺骗，能打能跑。
“她”甚至有能够撤回的自爆……
而且“她”的外壳也极其结实，于生打中过那家伙，一棒子下去根本没有砸出什么肉眼可见的损伤，胡狸的狐火也打中过几次，能够烧融普通钢铁的火焰也只是在其表面留下了几个焦痕——虽然胡狸那种主要用来火力压制的速射火球威力确实不大，但那铁人偶的防护能力也着实有点夸张了。
但那铁人偶也不是没有弱点。
“她”会思考，有恐惧情绪，懂得欺骗，也能被欺骗……
于生的意识就这么在黑暗中飘荡着，一边复盘刚才的战斗一边等待着死亡的症状消退，而后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急剧的“下坠”。
死亡消退，生者回归。
身子底下传来坚硬的触感，寒凉而湿润的雾钻入鼻孔，于生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躺在浓雾弥漫的街头。
他深深吸了口气，重生的躯体纯洁而强壮，他翻身而起，目光扫过四周。
这还是刚才那片“战场”，那个怪异的铁人偶早已离开，而且看起来并没有返回检查现场情况。
数米开外的一样东西映入眼帘。
于生迈步走过去，看到一条金属铸造的手臂正静静地躺在空地上。
他弯腰把那条胳膊捡了起来，感觉入手冰凉，这曾经的杀戮利器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生机，松垮垮的关节耷拉下来，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些充当人偶手指的、长达半米的细长刀刃在路灯下泛着银白寒光，表面虽然早已看不到血迹，但于生仍旧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条手臂之间的联系。
而且不只是跟这条手臂的联系。
于生微微眯起眼睛，感觉着血液传来的模糊指引。
一个遥远的“血痕”，正在这座巨大的城市深处快速移动。
铁人偶自断一臂的举动十分果决——但还不够。
不过“她”的断臂行为终究还是发挥了一部分作用，于生能感觉到那遥远的联系，但这联系显得微弱且模糊，再加上距离已经很远，他并不能追踪到目标的准确位置，也无法像当初在“博物馆”里控制实体“保安”那样，透过目标的眼睛观察周围环境。
这让他有些遗憾。
但总归能留下点痕迹就是好的——如果下次“她”再出现在附近，于生有把握可以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对方的“信号”。
然后揪出这玩意儿背后的秘密。
于生轻轻呼了口气，伸手拉开了通往梧桐路66号的大门。
刚一跨过大门，他就听到了艾琳跟胡狸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哎哎，傻狐狸，看表了吗，于生死多久了？”
“三十多分钟了，该活了吧？”
“……会不会是被那个用C型扣的劣质人偶给守尸了？刚一睁眼又被剁了……”
“不可能，那个怪物又不知道恩公会复活。”
“倒也是……哎！我感觉到于生的心智反应了！活了哎活了哎，好像还挺近，就在……”
小人偶抬起头，看到于生正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艾琳：“……哇！”
胡狸高兴地就扑了过来：“恩公你活过来啦~~”
于生顺手把捡回来的那条铁胳膊扔在一旁，弓步沉腰硬接了胡狸的一把拥抱，然后趁着还能呼吸赶紧提醒这姑娘：“可以了可以了……新号别搞新号别搞，又快断了……”
胡狸这才赶紧把于生松开，尾巴甩得跟风火轮似的在旁边高兴得晃来晃去，艾琳则啪嗒啪嗒跑过来，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那条胳膊，伸手尝试着把那玩意儿抱起来，结果刚抬起来一半就又扔下了：“妈哎……这玩意儿还真沉！于生你可以啊，临死前卸了那家伙一条胳膊？”
“她自己卸的，”于生呼了口气，一边平复着被九尾狐一个拥抱搞出来的岔气儿一边随口说道，“大概是想摆脱我的血液影响，不过还是让我留下痕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