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便在于生、胡狸和艾琳之间来回扫了扫，神色中带着些许严肃，可能还有点关心。
于生被对方看的有点别扭：“额，咋了？”
“你们被人工圣女偷袭，都没受伤？”百里晴的语气明显带着不可思议。
结果她这话一说出来，于生的表情顿时就有点微妙。
这咋解释呢——要说没受伤那肯定不是，都致命伤了，让人两刀在身上戳了八个洞，但要说有伤现在也看不出来，毕竟区区致命伤……
于生这脸上便抖了抖，然后努力绷着表情：“也就受了点小伤，我身体素质比较好，伤好得快。”
百里晴有些狐疑地看了于生好几眼，大概是想象不到被人工圣女偷袭之后的皮外伤是个什么模样，但幸好她没有深究这个话题，而是紧接着就把目光放在了胡狸和艾琳手里拿着的东西上。
于生让她俩直接把东西放在了百里晴的办公桌上。
百里晴认真看了那堆东西几秒钟，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我怎么记得你照片里这条手臂是完整的？”
“咳咳，这是因为一点点研究精神，而且我需要这些刀片，就让胡狸把它给拆了，”于生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接着心虚地问道，“不该拆的？”
“那倒……没有，这堆东西拆碎了仍有价值，我们主要是为了从这上面提取情报，”百里晴摇摇头，“我让鉴定科的人过来，他们中有人对这类东西比较了解。”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额外看了于生一眼：“放心，检查完了还给你。”
于生一听就乐了：“没事，我主要就是要这上面的刀片，其他部分你们留着就行，反正给我也分析不出什么东西来。”
话说到这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上前两步，指着那顶头纱跟百里晴说道：“另外我还发现件事，这玩意儿上面竟然带商标啊，还有建议手洗的标签呢……”
百里晴却是一脸的平静，听完问了一句：“这有什么问题吗？”
“额……没问题吗？”于生有点没反应过来，“崇圣隐修会啊，人工圣女啊，这听上去就邪门又高端的，身上的特殊装备竟然带商标，还是个挺平常的牌子——虽然好像有点贵，但这……”
“不然呢？”百里晴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已经隐隐透露着一点“这人在大惊小怪个啥”的味道，“崇圣隐修会也是凡人组织——他们又不能衣食住行全都自给自足，更不可能凭空创造物质，所以从外部渠道买东西不正常吗？”
于生：“……好像是啊？”
百里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于生两眼，不知为何，她眼底反而带着些愉快的光彩。
大概是在感慨“眼前这个总令人眼前一黑的家伙竟然也有脑筋转不过来的状态”。
不过很快，她便收起了神色中的异样。
鉴定科的人很快就到了，他们带走了人工圣女的手臂残骸和头纱，而在他们离开之后，于生也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向百里晴询问出了自己出门前就想问的问题。
“你说的那个‘崇圣隐修会’，到底是干嘛的？也是跟天使教徒差不多的邪教组织？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交界地？”
百里晴在办公桌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在大部分文明圈里，崇圣隐修会确实被定性为邪教，”她开口说道，“但从组织度和行事方针上，他们和天使教徒的区别很大。
“天使教徒的结构是很松散的，除了都崇拜‘晦暗天使’这个共同的族群之外，他们内部其实分成了大大小小的许多‘分支’，每一个晦暗天使名下都会聚集起独立的小教团，这也导致了天使教徒虽然数量众多，却始终无法形成一股统一的力量，对付起来还算比较简单。
“而崇圣隐修会，是另一个极端。
“他们共同遵循着一套被称作‘崇圣之途’的教义行事，整个组织有着明确的纲领目标以及一整套行为准则，其组织架构严密且人员管理严格高效，这也导致了他们的数量虽然远少于天使教徒，其整体实力却更加强大，在某些无法地带深处，他们甚至拥有着稳定的根据地和规模庞大的武装力量——这一点从他们能够制造出像‘人工圣女’那样的杀人机器就能看得出来。
“你应该对‘人工圣女’的战斗力印象深刻——而事实上，这东西是可以量产的。”
于生一听就惊了：“……那玩意儿还能量产？！”
百里晴轻轻点了点头：“对，你没听错，量产——只不过只能在崇圣隐修会控制的核心区小规模量产，所以总体数量也不多，你不用担心会遇上一整个‘人工圣女’军团。”
于生咂咂嘴，略一定神之后又问道：“好吧，那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崇圣之途’又是什么意思？”
百里晴轻轻吸了口气，而后沉声开口：
“崇圣隐修会认为，我们这个世界目前存在严重的缺陷，而所有的灾难痛苦——包括且不限于异域、战争、瘟疫、饥荒等等等等，皆是因这些缺陷所致，同时他们又认为，凡人即是世界的映射，凡人身上的种种缺陷，比如贪婪、自私、怯懦之类，也是世界残缺之处的映射，总归一句话，那就是‘这个世界以及生活在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残次品’。
“他们的‘使命’，便是对所有这些缺陷的修复。
“他们认为凡人是可以被修复至‘完美’的，即通过精神和肉体的锤炼、改造，令人‘圣化’成为完美的‘圣人’，或直接通过技术手段，制造出完美的‘圣人’，所谓的‘人工圣女’，便是这一思路的副产品之一。
“而基于此理论，他们认为世界也是可以被修复至‘完美’的，只是修复世界的办法尚未找到——为了找到这个办法，第一步就必须制造出真正的、符合教义描述的至高圣人……
“而向着上述目标前进的一切努力，皆是‘崇圣之途’……”
第282章 回家，就是把家开回去
百里晴说的这一套东西让于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听完之后他心里最大的感慨就是，有组织搞理论的确实是厉害，那帮“崇圣隐修会”是比那些疯疯癫癫的天使教徒牛X，怪不得他们能造出“人工圣女”那样离谱的玩意儿还能占据自己的地盘，而天使教徒就只能把自己弄死之后期待着能把哪个晦暗天使吓一跳，让他们的“主”瞅自己一眼——这执行力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当然，至于说崇圣隐修会这套“通过圣化来修复凡人和整个世界”的理论到底有没有道理，他就没什么兴趣仔细分析了。
邪教徒的玩意儿嘛，听上去肯定是要有煽动性的，哪怕骨子里是歪理，他们也一定有办法给它包装到外观圆润的地步，要不上哪发展成员去？
毕竟这世界上从一开始就真心实意想报复社会的人终究是少数，你搞个民间有活力社团对外宣传的时候就直接说自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熊熊燃烧，那吸引来的只能是已经被这个世界殴打过一遍所以满肚子牢骚的失败者，但你要是说“本组织的目的是用科学创新的方式为全世界带来温暖”，那文化水平一听就很高……
于生脑海里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串，倒是也没耽搁几秒功夫，而后他就又问了一句：“崇圣隐修会给交界地找的麻烦多吗？他们以前有没有在这边搞过事？”
“由于交界地的特殊性，我们跟几乎所有的邪教徒或者大一点的不法势力打过交道，当然也包括崇圣隐修会，但冲突主要发生在那些遥远的边境站点或者殖民星球上。他们很少敢在交界地‘本土’搞事，仅有的几次行动也只是为了搞搞走私或者营救成员什么的——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
百里晴说到这，语气便不由有些凝重起来。
“人工圣女，这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派出来的……这些杀人机器的战斗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们’在崇圣隐修会中还有着特殊的象征意义，一个人工圣女往往会作为一次重要‘崇圣’行动的核心，‘她’的出现既是为了保卫隐修会的重要财产，也是为了象征‘圣人’的引导和庇护……你明白我的意思。”
于生一时间没有吭声，只是皱眉思考着，过了好一会，他才若有所思地打破沉默：“会跟这场浓雾的出现有关吗？”
“……我也在怀疑这个，”百里晴轻轻点了点头，“这场‘雾’很不寻常，如此大规模的‘异域’，如果一开始就在界城的话，那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没人发现过，而且它出现的时间也很敏感，恰恰是在天使坠落发生之后不久……这时候任何在交界地搞小动作的人，都会格外可疑。”
就在这时，鉴定科的人回来了。
他们带回了那件黑色的头纱，以及于生要的几根刀片。
“检查过了，是N-12型人工圣女，这一台的服役时间应该还不到五年。N-12属于新型号，数据库里的资料不多，”前来送还部分样本的特勤局干员对百里晴汇报着，“外壳使用了军规II类装甲级的奥顿合金，测出微量碳炔结晶团，应该是大十字星区产出的，刀刃是在前代N-11型上已经技术成熟的单向晶化合金刃，产地无法确定，怀疑是在崇圣隐修会的秘密锻炉中生产。”
负责汇报的技术人员说着，略微停顿了一下，又指着那顶头纱：“这个也检查过了，形制是仪式款式，本地品牌，但通过理事会贸易网络流通至二十多个外部渠道，而且由于在‘外面’的一些地区很受欢迎，仿品众多，贴牌也多，正版的防伪工作却做得很差，导致溯源很有难度。”
于生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专业的就是专业——虽然关于什么外壳材质什么产地的部分他压根没听明白。
但对百里晴而言，这些情报显然很有价值。
“N-12……把这种新锐机型派过来，应该不是分支机构能做的决定，至少是中层以上的隐修会‘贤者’下的命令，”她若有所思地说着，片刻思考后才对汇报人员点了点头，“好，先回去吧。”
“是，局长。”
鉴定科的人离开了。
百里晴的目光则落在于生身上。
“那条手臂，我们想留下分析，人工圣女的躯壳样本很少，尤其是这种新型号的，我们很需要——特勤局会按照高等级奇物的标准收购它，你看可以吗？”
“这个好说，”于生笑呵呵地摆摆手，“刚才就说了我只要这些‘长刀’，剩下的部分你们看着弄吧，反正行情我也不太懂……那这些东西我先收回去了哈。”
一边说着，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几根异常锐利且坚固的“刀具”，递给胡狸让她给收进尾巴里，然后又犹豫了一下，才拿起那顶黑色头纱看了看，扭头看向艾琳：“这玩意儿拿回去给你改个裙子？”
“我不要！”艾琳顿时露出满脸嫌弃，“邪门巴拉的，而且指不定那个C型扣戴着它干过多少凶残的事儿呢，我嫌晦气。”
于生一听就乐了：“平常我见你玩个游戏打个怪血刺呼啦地扒皮抠鳞改装备也挺高兴的啊。”
艾琳站在百里晴的桌子上一叉腰：“那能一样吗！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于生随手就把那顶头纱扔给胡狸：“行吧，你不要就不要，先给胡狸收着吧，反正她尾巴里空间大。”
等交流完了崇圣隐修会的事情，时间已经快三点了。
考虑到这件事的调查并非朝夕可以完成，于生决定先回家——胡狸已经哈欠连天到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而且他还得先把房子开回到现实世界——虽然梧桐路66号自带认知干扰，理论上哪怕是在整个界城乱飞应该也不会引起普通人的注意，但毕竟现在他是把房子停在了异域里，时间长了总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于生说着，已经随手拉开了通往家中客厅的大门，“梧桐路66号很快就会回到原位，到时候可能会有点‘动静’，你们这边提前有个准备，顺便把新的‘特征码’记录一下，更新到你们那个自动系统里。”
“好，”百里晴从办公桌后起身，“我会亲自跟进深潜部队的搜索工作，一旦在‘雾中城’里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会联系你。”
于生点点头，而后便带着胡狸与艾琳，迈步跨过了大门。
看着虚幻的门扉在眼前无声关闭，百里晴静静站了几秒钟，才轻轻呼了口气。
而后她拿起桌上的电话，随手拨通一个内部号码。
“技术部现在值班的是谁……好，有个需求……”
……
“还是家里舒服哎，”一回到家，艾琳就从胡狸怀里跳了下来，使劲伸着懒腰嘀嘀咕咕，“在那个钢铁面瘫的办公室里总觉得哪都冷冰冰的，空气都压得慌。”
胡狸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后的几条大尾巴都跟着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恩公，困。”
于生见状笑着揉了揉妖狐少女耳朵后面的绒毛：“你先上楼睡觉吧，我把房子弄回去。”
“好~”
胡狸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一声，便迈步朝二楼走去，走到一半就干脆变成了四脚着地，慢慢悠悠地爬了上去。
于生在后面看得哭笑不得。
总觉得这狐狸姑娘现在是越来越松弛了——当然，他感觉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了……
晃晃脑袋，把些许困意暂时甩到一旁，于生便来到了玄关大门前，将手搭在门把上，开始着手将梧桐路66送回到现实世界。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反向操作”，说实话，还是挺紧张的。
这人呐，一紧张，就容易冒出稀奇古怪的点子。
当感觉到自己与“门”建立联系的一瞬，于生脑海里就突然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他这房子既然能在交界地和“雾中城”来回移动，那往别的地方移动是不是也是可行的？
他要是按照向雾中城“转移”的方法给整个梧桐路66号赋值，直接把这房子开到更远的地方会发生什么？比如外星球上，比如当初练习开门时见过的那些光怪陆离的地方……
在那些遥远之地，梧桐路66号也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在那里吗？如果它落在了另一座城市里，如果当地也有人群聚居……
旁边艾琳看于生突然愣在那不动，紧接着脸上便开始浮现出古怪的笑容，顿时就猜到了什么，小人偶赶紧开口：“哎哎哎，你这时候别突然想试一试啊——都后半夜三点了好歹消停点！”
“咳咳，”于生赶紧收起脑海中那些大胆的想法，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我就是构思一下，构思你懂么，这次又不会乱搞。”
一边说着，他一边老老实实沉下心来，按照此前的方法，在将梧桐路66与玄关大门视作一个整体的情况下，完成了“门”的赋值与开启准备。
门把轻轻转动，锁舌咔哒一声开启。
于生慢慢推开了眼前大门。
门外的街道夜色平静，没有雾气，一切正常。
俩不认识的特勤局干员正站在门口的空地上，每人手里举个跟记录仪一样的东西，正呆呆地看着这边。
过了半晌，那俩人异口同声：“额，您回来了？”
于生：“对，回来了。”
“欢迎回来……”
“进来待会？”
“不了不了，我们面泡好了……”
“哦，那我先关门了啊。”
“您关，您关。”
于生关上门，跟脚边的小人偶面面相觑。
“感觉这俩不咋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