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一落地就看见了七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在仙山顶上野餐露营的壮观一幕。
孩子们则瞬间就热闹起来——一个仙风道骨的老爷爷领着几个会飞的哥哥姐姐从天上下来的一幕并没有吓到这群从小就跟“童话”异域打交道的娃娃头，反而让他们兴奋不已，知道来的不是坏人，胆子大的几个孩子这时候已经凑上去了，元灵真人在一帮小不点中间满脸是笑，高兴得皱纹都快平了：“好，好，都玩得开心……好孩子哈哈，好孩子……”
于生有些意外地迎了上去：“你还亲自来了？”
“过来看看，”元灵真人满面红光，乐呵呵地说道，“我素来是喜欢孩子的，每年门中启蒙纳新时我都要亲自去——看这些孩童天真烂漫，总好过看那些榆木疙瘩一炉丹两月炼不明白。”
于生一听乐了：“再榆木疙瘩那也是从天真烂漫长起来的。”
“所以趁着可爱有趣的时候赶紧看，”元灵真人捋着胡子，“等长大了就只剩让人头疼了。”
于生便不由自主地看了正在不远处撺掇着国王派伐木工去林子里砍树回来点篝火的长发公主一眼。
只能说有些人不等长大也挺让人头疼的……
不过幸好，“童话”的家长里还是老实稳重的占了大多数——至少小红帽永远是可靠的。
飞速镇压了长发公主要在观云台上点火的大胆念头之后，小红帽便带着另外几个家长去跟那几位千峰灵山弟子接触办登记手续去了。
于生则跟元灵真人一起看着眼前这番热闹的景象。
而后他便听到元灵真人仿佛不经意般开口提了一句：“明日，卧云十殿的千机真人会亲自来一趟——卧云十殿不设掌门一职，千机真人便是如今担任十殿之首的大长老。”
“……大长老直接亲自过来？而且这么快？”于生顿时吃了一惊，“是从那些‘陷阵巨神兵’身上查出什么不得了的线索了？”
“我是没看出来，但卧云十殿那边显然是看出了什么门道，”元灵真人淡然说道，“我只是命人拆开了那台陷阵巨神兵背后的甲胄，将其下的机关结构拓印成图，发给了千机真人，然后他就火烧火燎地要赶来了。”
艾琳趴在于生肩膀上听着，这时候忽然冒出一句：“那他们有没有确认那巨神兵到底是不是他们造的？”
元灵真人慢慢摇了摇头。
“千机真人没有谈论太多，只说卧云十殿确实不曾记录过有这一型的机关人，但那巨神兵所用的机关核心看着却有些蹊跷，具体的，还是等明日见面详谈——我现在过来，其实也是为了这件事。明日千机真人到了，你们是否愿意出面？”
于生扬了扬眉毛。
“毕竟那陷阵巨神兵乃是你们最初发现，当时情形，还是你们了解。”元灵真人解释道。
“这倒也是，”于生点了点头，“那行，明天我过去。”
“如此甚好，”元灵真人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好像又有些迟疑，犹豫片刻才又开口道，“另外还有件事。”
于生：“你说。”
“玄澈与我说了件事，”元灵真人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那……医闹爆破拳，他说是得了艾琳姑娘指点，此事可是真的？”
于生：“……”
现场沉默片刻，于生扭头戳了戳肩膀上的小人偶：“问你呢。”
艾琳直接眼神失去高光，往于生肩膀上一趴开始装死。
结果她刚装死了不到三秒钟，就见到元灵真人摸着胡子一脸感慨地继续说道：“此名甚有灵性……”
老头这六个字刚说出口，艾琳“腾”一下子就复活了，得意的恨不得把脑袋撅过去：“那是当然！”
于生在旁边听着都傻了，他看着面前仙风道骨的老头，半晌才敢确信刚才那话真是对方说出来的，反应了得有五六秒，才再次意识到了什么叫文化差异，什么叫文明的多样性，什么叫一个星球有一个星球的审美……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艾琳这算是造下大孽了，太虚灵枢这么个仙道昌盛的地方今后就要有一群擅使医闹爆破拳的医仙行走天下了……
这仙家宝地最后看来也免不了要落个“人杰地灵”的下场。
但显然现场就他一个人在意这件事，因为艾琳跟元灵真人已经飞快地达成了共识，现在他们两个已经开始讨论“医道杀拳”的最后一招究竟应该叫“患者家属冷静掌”还是叫“医学常识注入掌”了……
而在于生跟元灵真人这边聊着天的时候，观云台上的郑直也跟“童话”的一帮“家长”们聊了起来。
小红帽上下打量着郑直：“以后你就是前门的门卫了啊？”
“……可以这么说吧，”郑直点了点头，他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强调“前门”，因为梧桐路66后院里还有个“后门”是直接通往交界地的，“还有个李哥——就是李林，我跟他搭档。”
“真没想到，第一次见你你还是委托人呢，”小红帽颇有感慨，“不过也不稀奇，我认识的那么多委托人，里面有好几个最后都走上了跟异域继续打交道的路子，有的成了独立调查员，有的跟人搭伙也当了灵界侦探……不过直接加入特勤局的倒是只有你一个。看样子症状挺严重啊？”
“还行吧，”郑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摸了摸鼻尖，眼角余光又看了一眼观云台外的苍茫云海，“主要是在界城看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比较多，到这边还好点了——当然也可能是这地方到处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会说话的动物，会喊叫的灵草，在云里窜来窜去的怪鸟之类，因为提前知道这里是异星，反而也不觉得奇怪了。”
这时候长发公主也从旁边晃了过来，听见俩人交谈便凑过来插嘴：“有一说一，你这别看灵视这么高，精神状态反而还挺稳啊——一般人在没有受过训练的时候就从小到大看见那么多不对劲的东西，长大之后多多少少都该有点精神问题的，往好的说也是精神分裂起步。”
郑直瞬间被吓了一跳：“有那么严重呢？”
“那可不，”长发一脸认真地点着头，“你好好回忆回忆，自己平常是不是偶尔就莫名其妙地忘事儿，甚至感觉好像有一整天都被‘跳过去’了，或者干着什么事的时候就断片了，然后做了一些你自己都没印象的事情，或者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之后就失去了意识，然后第二天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躺在家里，手里拎着染血的菜……”
长发话没说完，小红帽就一巴掌拍在了她后脑勺上：“你闭嘴！看孩子去！”
“切——”长发撇撇嘴，溜溜达达走远了。
郑直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了小红帽一眼：“……什么叫手里拎着染血的菜？”
小红帽：“……她想说的是菜刀。”
“哦哦。”郑直摸着头发，接着又不由自主地看了远方的云海一眼。
那些在云海中窜来窜去的怪鸟越来越多了，是因为这地方快天黑了么？夕阳西下的背影中，黑压压的怪鸟成片成片的。
“你一直朝那边看什么呢？”小红帽注意到了郑直的视线，感觉有些奇怪。
“看鸟啊，那些跟影子一样的怪鸟，在云海里跟鱼一样游来游去的，”郑直随口说道，“我在这儿看它们一天了，白天只有零星几只，但越到晚上越多。”
小红帽：“嗯……嗯？！”
红衣少女瞪着眼睛看了郑直片刻，随后猛然间反应过来，扭头冲着于生的方向大喊起来：
“于生！大侄子又看见脏东西了！”
于生：“……啥？！”
第358章 身心健康的好青年
“你说你看见云海间有怪鸟？而且今天一整天都看见它们在云中穿梭？”于生瞪大了眼睛，看着明显有点紧张的郑直，“现在还越来越多了？”
郑直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回头看看云海，又转过头看着于生，眼神清澈之后紧跟着便是紧张：“我去！又是只有我能看到啊？！”
元灵真人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此刻脸上表情格外严肃：“那怪鸟是何模样，你可描述得出来？”
“嘴尖且长，尾羽像几条飘带，很大，翅膀边缘……哎你们等会我干脆画出来得了！”
郑直说着便转身跑回了他那间“哨站”里，片刻功夫便又拿着平板电脑跑了出来，还拿了根手写笔，打开画板之后便在上面飞快地勾勾画画，几分钟的功夫，便画出了一只在云海中穿梭的怪鸟的模样，虽然只用了寥寥几笔简单的线条，却特征尽显，活灵活现。
艾琳都看惊了，瞪着眼睛：“大侄子你还有这手艺啊？”
郑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我以前当美工的……”
艾琳：“哦，怪不得每次见你都一脸疲惫跟快升仙了似的。”
于生却没有在意郑直跟艾琳之间的交谈，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勾勒出的图画上，片刻后他又抬起头，看着观云台之外的苍茫云海。
夕阳已经临近云海边缘，此刻金红色的霞光正沿着云层四溢蔓延，阳光为所有的云层都镀上了一层灿烂辉煌的轮廓，而在那壮观的夕阳云海之间，却看不到任何“怪鸟”的影子。
元灵真人则在看到那图画之后深深皱起了眉。
他伸手在平板电脑上凌空抓了一下，那副“图画”竟被他直接抓了出来，而后在他掌上几下扭曲幻化，便化作活灵活现的黑色怪鸟幻影，在半空中飞跃翱翔。
“是这般模样吗？”元灵真人转过头，看着郑直的眼睛问道。
郑直顿时被眼前这“仙人手段”弄的一懵，满眼惊叹，但很快便醒过神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元灵真人从图中幻化出的怪鸟，谨慎开口：“尾巴还要再长一点，尾羽飘逸一点。”
元灵真人立刻依样调整：“这样呢？”
“嘴巴短一点点，翅膀边缘弧度更圆润一些……
“尾羽往上飘，呈现出那种灵动的感觉……
“脖子调整一点点……
“要不还是用第一版吧。”
艾琳戳了戳于生后脑勺：“大侄子这是不是把当美工的怨念都放在这了，搁这边当报复性甲方来了？”
于生挑了挑眉毛，没想到这小人偶连这都懂，但很快便又释然——毕竟这小东西一天有四十多个小时都泡在网上，除了在游戏里打烂仗以及跟网友对线之外就剩下高强度接触网络烂梗了，她懂点甲方跟美工的梗那确实再正常不过……
不过幸好，郑直那边还是很快确定下来：“哎对！就这个样子的！就现在这样！”
元灵真人便点点头——老头也是好脾气，跟着调整了那么多遍方案也没在意——而后一翻手，那调整完毕的“怪鸟”便在他手中再一次“活”了过来，在附近的半空中盘旋飞翔着。
于生则注意到元灵真人的表情中渐渐出现了异样的凝重与思索。
“你看出什么了？”他下意识问道。
“总觉得……有些许眼熟，”元灵真人沉声开口，“但记不起来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是你们太虚星上的物种啊？”一旁的长发好奇问道。
“不，”元灵真人慢慢摇了摇头，“不是在现实中见过的，可能是某本古籍，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
说到这他又转过头，看着郑直：“现在那些怪鸟还在天边吗？”
“就剩下三两只，”郑直回头看了一眼云海尽头，“看着像是天黑归巢了。”
于生看向元灵真人：“这事儿……”
“此事着实怪异，郑直所看见的景象似乎并无危害，但在千峰灵山的护山大阵之内出现幻象诡影本就极不正常——观云台又离阙云宫很近，寻常邪异诡谲之物是断然无法靠近的，”元灵真人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严肃，“我回去要好好查查，看这些幻影究竟是何来历。”
在与郑直又交流几句之后，元灵真人便带着弟子们离开了观云台，
长发犹犹豫豫地来到了于生面前：“哥……那我们还能在这边玩嘛？”
于生摸着下巴，仔仔细细观察了远方的云海片刻之后才收回视线：“郑直看见的那些东西好像是没什么危害，但现在天也已经快黑了，还是让小孩子们先回去吧——明天可以让真人安排几个人，带大家去山下转转。”
“哦，好吧。”
长发看着有些遗憾，但还是很快招呼着孩子们集合起来，排着队又走进了梧桐路66号的大门。
热闹了一阵子的观云台上很快再次安静下来。
夕阳已经沉至云海之下，天边仅余暗淡的霞光在云与天空的交界处微微弥漫，阳光消退了，有星星从天边升起来，一同升起的，还有太虚灵枢上空的三轮月亮。
一轮最大的月亮，太幽，泛着朦胧微弱的辉光，第一个升了起来，月面上大大小小的生态区域如蓝绿宝石般镶嵌在银辉之间。
而后是小一些的“恒明”，它在地表看来大如蚕豆，却比太幽还要明亮几分，据说那颗卫星上遍布着能够反射阳光的结晶矿脉，因而在夜空中格外明亮，便得了“恒明”这个名字。
“常暗”则最后一个从天边升起，如果不是艾琳眼尖，于生甚至都看不见它——它在地表看着甚至只比太幽小一点点，却晦暗无比，在夜空中就像一块其貌不扬的灰色石球，那“石球”表面能依稀看到些发出微光的网状灯带，据说那是幽冥谷很早以前建起的自动矿山网道，现在“常暗”表面的采矿设施已经关停，但勾连各个矿场的古老运输线至今还在自我维护，维持着最基础的照明，也成为了太虚星上夜空中的一道“景观”。
于生从屋子里搬了把躺椅出来，也跟郑直一样，在观云台边缘景色最好的地方坐下，欣赏着这异星夜景。
透过云海之间的缝隙，他还能看到山下的情景——崇山之下，有一座大城，城中灯火璀璨，还时不时有流光穿行在城市上空，偶尔更可以看到庞大的货运飞舟越过远方的平原，穿行在城市与山岭之间。
郑直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于哥，我今天是不是挺扫兴的？”
“为什么这么说？”于生挑了挑眉毛，“就因为你看见了奇怪的东西？”
“孩子们本来打算玩到晚上的，”郑直叹了口气，“其实我看见的那些东西也就只是些影子而已，看见也就看见了，我要不说出来，大家肯定还是该玩玩该闹闹的，结果我说出来了，弄得人心惶惶……”
于生扭头看了旁边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往椅子上一靠。
“从小我就这毛病，”郑直却还在说着，“经常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我分辨不出来哪些是大家都能看见的，哪些是只有我能看见的，所以大人们一直不怎么喜欢我，后来稍稍有常识了，也能分辨出哪些是‘不该看见的’，但还是经常不小心就吓人一跳，也经常像现在这样，扫了大家的兴——其实很多时候那些东西我说不说都是一样，它们就一直在那罢了……
“再后来，我叔就开始帮我，他给我梳理了一套‘常识表’，让我分辨现实中正常的东西和不正常的东西，并且教我该怎么在看见那些不正常的东西之后表现得跟正常人一样，以及怎么尽量和那些可能有害的玩意儿保持距离……他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本事，就是在这方面有一些理论知识，但他教我的东西还是挺管用的。
“但也就是在交界地管用，到这边好像又不管用了。”
于生转过头：“说完了？”
郑直：“额，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