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哦？”
坐在于生旁边的妖狐少女得意地眯起了眼睛，这姑娘看着还挺高兴。
另一边的郑直则听着于生跟艾琳的交流，左右扭头半天似乎是在寻找说话对象，最后才凑到了跟个雕像一样固定在椅子上不吭声也不动弹的露娜旁嘀嘀咕咕：“在于哥身边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想象力不够丰富……”
结果露娜也不搭理他，还是跟个雕像一样在那杵着。
艾琳则在“是哦”之后过了得有十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向于生：“哎不是，咱们就没个正常点的着陆工具吗？小型飞行器什么的……”
“额，原本是有几艘的，”于生有点尴尬地说道，“然后其中一艘小船不是在运送安卡艾拉水晶的时候出事了么，剩下还有两艘在之前被特勤局拦截的时候给打坏了，还有三个停在机库里的……我没搞明白咋开。那玩意儿跟异度旅社号不是一个系统，属于独立物件，我当初接管大飞船的时候没接管那几个小的，现在跟它们没有同步。”
艾琳想了想：“那还不好说，你抽空死机库里啊。”
于生一听脸都绿了：“你听听这是人话么！”
这一刻他就忍不住开始怀念起刚认识那时候的艾琳来——那时候的小人偶多好啊，还知道关心他的死活，还想着让他尽量少死几次以避免有什么后遗症，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家伙就放飞成这样了呢……
于生搁那寻思了几秒钟，忽然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问题——毕竟货币的贬值往往是从超发开始的……
“回头我慢慢研究小飞船怎么开，”意识到问题所在之后于生立刻转移了话题，一边控制着异度旅社号向戍寂所环绕的恒星附近移动一边随口说道，“而且你不觉得跟九尾银狐一起再入大气层也挺帅气的么……”
艾琳是个好忽悠的：“是，是哦？”
然后又过了两秒钟，另一边的露娜突然对郑直点点头：“嗯，对。”
郑直压根没反应过来咋回事：“……？”
而与此同时，当飞船开始向着戍寂移动，元昊真人也起身离开了座位。
他在袖中一掏，便摸出了一个方方正正（别问为什么方方正正）仿佛是白玉雕琢而成的物件，而后微微眯起眼睛，似是在仔细感知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那白玉物件表面则随之发出温润的辉光来。
艾琳见状顿时好奇：“哎，这是干什么呢？”
“感知一下周围是否有窥视，”元昊真人睁开眼睛，一脸严肃，“云清子可能在戍寂经营多年，我们在这边务必小心才行。”
艾琳眼睛都瞪大了：“……不会吧！这么夸张？咱们还在太空里减速呢啊，丫的能隔这么老远锁人？”
“不要小瞧了那些远古大能，”元昊真人神情肃穆地摇了摇头，“在史书重铸、天地重开的混乱年代里，那些远古大能有许多都是全凭着一己之力稳住了一颗星球的局面，护住了亿万苍生——他们多的是各种诡异手段，许多上古秘法在今人看来甚至是不讲道理的。”
艾琳：“……”
在小人偶目瞪口呆的同时，于生则没有开口，而是默默地再一次提高了自己与异度旅社号的同步程度，紧接着全舰雷达开机，开始扫描附近所有异常高能级的小型单位，以及所有指向本舰的探测信号。
云清子能不能隔着一个天文单位透视锁人他不知道，但他现在好歹是开着一艘放在全宇宙都能排的上号的黑科技飞船，崇圣隐修会那帮人造这玩意儿就是专门在各大文明圈里搞特战渗透的，这艘船的一身雷达可不是摆设。
“没有扫描到威胁单位，也没有未经许可的信号照射，”片刻之后，于生摇了摇头，“一共检测到五个指向性信号，其中两个是戍寂星球地表发出的识别和欢迎信息，一个是停泊站发来的导航，还有俩交管局发的，提醒我开船莫饮酒，以及近星减速圈内超速罚五千灵石。”
元昊真人闻言咂咂嘴：“我当年还只罚三千呢。”
周围人也不好意思问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飞船在亚光速下航行了一段时间，那颗橙红色恒星渐渐被甩至观景窗外，而一颗漂亮的灰蓝色行星则出现在航线前方，随后异度旅社号再一次微调了航行姿态，并开始在指引信号的引导下向着那颗星球附近的一处停泊站靠拢，同时进行最后的末端减速。
结构复杂的引擎阵列不断调整着运行模式，整艘船经历了一系列的减速、微调，终于靠近了那座静静漂浮在漆黑太空中的停泊设施——一座连接着诸多大型平台的巨大塔楼。
那座塔楼以及周围的平台从风格上依稀还能看出一些仙家的影子，细节处的祥云、符箓装饰皆能看出是起源自太虚灵枢，但其整体画风显然已经跟太虚星那边的大部分建筑不是一个路数，整个停泊站明显更偏向于朴实实用，其主框架线条硬朗，塔楼结构则更近似于生印象中的“太空建筑”。
显然，即便是相对“封闭”的飞羽星域，其边境附近的星球也受了外界的很多影响，这座位于戍寂高位轨道上的停泊站多多少少有些临近文明圈的影子——从资料上，应该是受阿尔格莱德人的影响多一点。
在于生的精确控制下，船体巨大的异度旅社号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和精准停靠在了那太空塔楼附近的一座大型平台边缘，几乎没有怎么消耗牵引系统的出力，这座大型飞船便完成了和平台的对接，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主要是于生在对着手册确认自己的操作确实符合安全规范），异度旅社号才向停泊站发出“连接畅通”的信号，并按规定申请引导人员上桥接应。
飞船底部的闸门打开，于生一行人从中走出，来到了停泊平台的连接桥上。
这是一座看上去完全“暴露”在太空环境中的开放建筑，连接桥以及长桥尽头的平台上都看不到任何类似穹顶、装甲的实体防护结构，然而这整个建筑区域内却又有着正常的重力与大气——某种无形的“维生”力场笼罩着一切，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舒适环境。
几名身穿浅灰色星港制服的“引导员”已经在桥上等候——他们并非什么入籍的“修士”，而是在这座太空设施中工作的“普通人”。
这些引导人员一见到有人从那艘巨大的飞船上下来，便第一时间上前核对了于生的舰长身份（由交界地颁发）以及通行证（由太虚灵枢颁发），随后为首一人便忍不住赞叹起来：“不愧是来自交界地的舰长，操纵如此巨大的飞船仍能如此灵巧，往常要是像这么大的舟船入港，哪怕是有器灵、机魂辅助的，也得折腾个把时辰。”
于生一听，顿时得意的跟什么似的，抬手戳着肩膀上的小人偶：“我就说我驾驶技术好吧。”
艾琳翻了个白眼：“那是，自己开自己你要再撞码头上那就该找神经科的大夫了。”
于生没有理会小人偶日常的阴阳怪气，只是略显生疏地按照引导员提示办理了大型飞船停泊的登记手续——所需费用全都记在千峰灵山账上。
登记并核验完一应信息之后，几个引导员也明显松弛了许多，其中一人随口问道：“几位是要直接前往戍寂？还是要在这星港住几日？我们这星港也算是一处不大不小的景点，上面有几座不错的街市和酒楼，还有个免税商城，里面可以买到阿尔格莱德星域的工艺品。”
说实话，刚从一派仙界氛围的太虚灵枢出来，突然听到这边境星球的星港工作人员跟自己说这些，于生还真有点不适应……总觉得这画风跟开了震动模式似的。
“我们是来办事的，直接前往行星地表，”于生整理了一下语言，回忆着出发前准备好的一套说法，“我们接了千峰灵山的委托，要去墨城一趟。”
“墨城？”一名引导员闻言挑了挑眉毛，貌似随意地说道，“墨城这两天可有点不太平。”
第391章 亚健康的戍寂
墨城，位于戍寂星的赤道附近，是这颗大部分环境并不宜居的边境星球上少数几座位于原始宜居带的大城之一，也是从那个被捕的黑衣修士记忆中挖出来的、重要线索所指向的那座终年下雨的城市。
听到引导员随口的咕哝，于生脸上表情瞬间微微一动，好奇地开口道：“不太平？怎么个意思？治安恶化了？”
“跟治安没关系，就是据说最近出了不少怪事，”引导员随口说道，带着一种本地人吓唬外地人的语气，“听说是修行之人走火入魔的情况激增，常有人在入定冥想甚至正常睡觉做梦的时候听到见到极为可怕的事物，而且连那些道行深厚的修士都难免如此……甚至还有传言说有人入定之后活活吓死的，当然这个说法最近倒是在辟谣了。”
他这么说着，旁边另一个引导员也参与了进来，紧跟着补充道：“倒是像我们这样只学过粗浅引气入体、吐纳养灵法门的普通人好像没怎么受影响……坊间传言说这是某种只针对一定境界以上的修行者的‘心魔瘟疫’，反正弄得人心惶惶的。”
“大范围的走火入魔和幻听幻视？”于生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并且下意识地看了玄澈一眼，“而且还是在这种边境星球……”
“镇星长老怎么说？”玄澈上前半步，一脸严肃地问道。
“镇星长老？那般大人物哪有时间关注一座城里的这种小事儿，”引导员摆摆手，“墨城城主倒是在组织人调查了，不过我看新闻里说的也没什么眉目，公告只提醒大家冥想修行的时候做好防护，平常少熬夜少动怒，少参与影响道心的争议——我看最后这条提醒最没什么用，造谣的跟辟谣的打得热闹着呢，他们道心稳不了……”
于生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幸好现场还有玄澈跟元昊真人能参与此类话题，他们二人又跟几位引导员聊了几句，多打听了一些墨城近期的新闻之后又询问了一下戍寂整体这段时间的情况，但也没太过深入和刨根问底——毕竟几个在星港当引导员的普通人能掌握的情报也就那么多。
而从交谈中，于生也渐渐对这颗边境星球的如今状态有了一个笼统的印象——
平静，普通，作为远离首府太虚灵枢而且自身除了少数资源之外又乏善可陈的无数边境星球之一，戍寂在整个飞羽星域其实是没什么存在感的，这里甚至都不算是什么与外界交流的重要通道——因为距此仅仅一点二五光年的“遥庐”星就有一座十几年前新建的、直接通往阿尔格莱德星域和“深空星域”的大型星门设施，那边几乎“吸走”了所有的交通流量。
而戍寂……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只是这漫漫边境上一个平静的小地方。
“其实以前这里也辉煌过的，”引导员之一有些感慨地说道，“当初这里以及附近的几颗星球上还有灵矿的时候那可热闹，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货舰在高位轨道上排队过关，最夸张的一个太阳年里，四百多天就发射了十七座重型装载平台上轨道……现在嘛，其实灵矿还是有一点的，只是大部分都不让挖了，说是有的地方挖太狠了已经影响到地脉，要保护起来。”
说到这，这个穿着浅灰色星港制服的引导员摇了摇头：“不说了，一不小心净闲聊了——要直接登陆星球地表是吧？我给你们查一下……嗯，你们这艘大船的停泊费用已经交过了，可以在这儿放心停着，现在进入大气层的窗口全域畅通，就是需要登记一下大气层内交通工具……穿梭机还是小型仙舟？”
他这话音刚落，胡狸就兴冲冲地凑了过去：“我我我！”
引导员一下子就懵了：“……啊？”
胡狸便跑到一旁直接往地上一趴，化作一辆巨型九尾狐，然后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用爪子扒拉着脖子上的“临时机动仙人行驶证”给人看。
“啊，明白了明白了，”引导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一边掏出个跟镜子似的法宝检查登记胡狸脖子上的玉牌一边例行公事地提醒着于生，“注意遵守交通规则，低空飞行阶段切勿超速，大气层内使用交通工具时禁止饮酒……”
于生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突然好奇地问了一句：“是我不能喝还是她不能喝？”
引导员想了想：“……你俩都别喝。”
紧接着旁边的元昊真人也上前一步，抬手凌空一挥就将他那把链锯剑取了出来：“也给我登记一下，我平常御剑。”
引导员看着眼前这位仙长随手掏出把链锯剑来人都傻了——对一个飞羽星域的本地人而言，看到有人御链锯剑显然是一件远比有人御九尾狐还要离谱的事情，他拿着灵犀镜凑过去检查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抬起头：“这位仙长，您这‘飞剑’……它也不是灵宝吧？”
元昊真人也没废话解释，直接把链锯剑往半空一扔，他人就跳了上去稳稳站住：“你就说我这是不是御剑吧。”
引导员眼角顿时跳了一下——作为一个“普通人”，他道行浅薄，但作为一个星港职员，他见识可不少，借着灵犀镜的辅助，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仙长的那把链锯剑其实一点飞剑的功能都没有，之所以现在能“御”起来，靠的主要是仙长劲儿（灵力）大……
但数值正是为王的理由。
引导员赶紧老老实实给元昊真人的链锯剑做了个飞剑登记，然后又给玄澈那把寒冰飞剑也做了个登记（这终于是个正常的交通工具了），便总算是完成了全部的签注工作——而后于生一行便直接离开了这处轨道星港。
银白色的巨大九尾妖狐从星港边缘划了一道明亮的焰光，九道推进焰在太空中熠熠生辉，径直飞向轨道平台下方那颗灰蓝色的星球。
九尾狐旁边还跟着个御链锯剑的元昊真人。
元昊真人身旁则飞着玄澈——团队里唯一一个画风看着多少正常一点的老实孩子。
星港平台上，几个引导员还在看着远处太空中急速掠过的闪光感慨不已。
“不愧是太虚灵枢来的银狐上仙啊……现在首府星的仙狐已经是这个风格了吗？飞起来如此声势浩大，跟咱们本地那些狐狸大不一样。”
“也不对吧，前两天那个从太虚灵枢来的五尾金狐好像就挺正常的，没见她尾巴喷火啊。”
“大概是个狐风格？毕竟人家都九尾了，九尾的上仙干什么都很正常。”
“……那那个交界地人得是个什么来头？九尾的银狐都对他言听计从的。”
“那谁知道？反正他身上俩证，舰长证件是特勤局长百里晴亲自签的，通行证是千峰灵山元灵真人亲自签的——我觉得这事儿不能打听。”
……
在一段时间的高速飞行之后，戍寂星球厚厚的大气层在视野中变得愈发醒目。
那颗橙红色恒星散发出的光芒照耀在戍寂的大气层顶，于太空中熠熠生辉。
于生能明显地感觉到，戍寂周围的太空设施和飞行器数量远少于太虚灵枢。
这很正常，毕竟太虚灵枢是整个飞羽星域的“首府星”，而这里只是遥远边境上一个已经逐渐走下坡路的边陲矿业行星。
但他又总觉得有哪不对——随着那颗灰蓝色星球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他越来越感觉到眼前的行星在散发出一种……“虚弱”的味道。
不是因为这里的太空中轨道设施稀少，不是因为这里看着明显比太虚灵枢荒凉冷清——因为无论怎么说，这里至少都是一颗已经进行过充分开发的生态星球，它再怎么“荒凉”也远比那些光秃秃的无人星球要生机勃勃得多，至少其地表看上去是如此。
但那份从太空中都肉眼可见的“生机”却始终无法抵消于生凭空感觉到的那种“虚弱”。
这颗星球……状态不太好。
于生皱着眉，不知该怎么跟人解释他为何会凭空感觉一颗星球处于“亚健康”的状态，短暂思索之后，他扭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大侄子。
郑直这时候正浑身紧绷着，紧紧抓着一撮狐狸毛动都不敢动。
作为一个此前二十多年都老老实实生活在界城的“普通人”，第一次太空之旅就跟着一只尾巴喷火的九尾狐笔直冲向大气层对他而言可能是有点过于刺激了。
“你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吗？”于生开口问道。
郑直肉眼可见地激灵一下子，又听于生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赶紧小心翼翼地一边抓着狐狸毛一边探头看了一眼那颗正在急速靠近的灰蓝色星球。
“没，没看出什么来啊。”
“是吗……”于生若有所思，而后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
结果意料之中，没人能理解他那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但所有人都没有忽视于生所说的事情。
无法理解归无法理解，有一点却是很明显的。
这颗星球的“状态”，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
第392章 截然不同的异星城市
拖拽着长长狐火尾焰的银色九尾妖狐一头扎进了戍寂浓密的大气层，御剑飞行的元昊真人与玄澈则如流星般紧随其后，他们在赤道附近进入减速阶段，并很快便遇上了规模惊人的厚重云层。
云如无尽帷幔般扑面而至，愈深而愈暗，阳光在云层背后逐渐消退了，九尾狐载着于生穿梭在富含水汽与细小冰晶的积雨云深处，艾琳紧紧抓着于生的胳膊，整个人跟树袋熊一样挂在后者身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妖狐后背之外的风景——狂风呼啸，云中时而迸裂出明亮的电弧，电闪雷鸣带来的骤然亮光中，暴雨倾盆而下，如翻覆的海洋般在天空涌动。
这颗星球的两极寒冷而干燥，赤道却笼罩在近乎永恒的雨季中，千年前的开拓者们为了丰富的矿藏而来到这颗星球，在暴雨倾盆中筑起了最初的阵法与矿场，现在那些宏伟的采掘设施虽然有许多已经停用，它们的主框架却仍旧坚韧稳固地伫立在这场环绕赤道的豪雨里，如纪念碑般直入云霄。
而这颗星球上后续筑起的许多城池，绝大部分都围绕着那些古老的巨型采掘站建立，如蚁巢般蛰伏在那些精炼塔和轨道升降机所提供的遮天阴影中。
妖狐从云底冲出，穿过雨幕，向着赤道上最大的城市“墨城”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