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很难形容这一刻发生了什么——但他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变化。
他感觉自己手中那具空洞的人偶躯壳中忽然出现了一点……鲜活的“质感”，原本只具备空洞生机的空壳就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有灵的“生命”，而后，这具小小的身体便慢慢转过头来，略显呆板的眼睛愣愣地看着这边。
于生犹豫着把这具量产艾琳放在了地上，看着她摇晃了几下，随后稳稳站住。
她没有自我，更谈不上产生了什么“智慧”，从本质上，这仍然是一个由艾琳直接控制着的“容器”，但现在，这具容器有了最基础的“灵性”。
那是一种介于“灵魂”和“空壳”之间的东西。
“……这就是‘机魂’？”于生微微皱着眉，看着正在慢慢转头的量产人偶若有所思，“或者用玄澈他们的说法……器灵？”
“来，走过来。”
艾琳向着量产人偶招了招手，第一次没有通过“接管”，而是尝试用下指令的方式让自己的“躯壳”动起来。
量产人偶立刻有了反应，在确定艾琳的位置之后便朝她迈步走了过去。
“哦哦哦！管用啦！于生于生你看！管用啦！”艾琳瞬间兴奋起来，扭头跟于生高兴地嚷嚷着，然后又转过身，看着已经来到自己面前的“量产自己”，格外开心地上下仔细打量了半天，“哇啊——第一次用这种方式看着自己的躯壳，感觉还挺不可思议的……”
“那也就你能适应这么快了，但凡换个人看着另一个自己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第一反应都得是别扭，”于生不由得在旁边感慨道，接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先试试复杂一点的指令，然后测试一下‘新功能’。”
“哎！”
艾琳立刻答应了一声，便开始对这具量产人偶进行一系列的测试。
最基础的跑和跳，然后是精细一些的攀爬、抓取动作，最后是高难度的模仿书写动作。
量产人偶一声不吭地执行着来自“主机”的一系列指令，虽然模样看着一直很呆板，但几乎每一个命令都完成得完美无缺。
于生带着一丝惊叹在旁边看着艾琳进行各种各样的测试——现在两个小人偶正趴在地上，艾琳正拿着个仪式用的刻刀在地上刻下一组复杂的炼金符文，而量产人偶也有样学样地趴在她旁边，用另一把刻刀模仿着艾琳的动作，把符文原封不动地复刻了一份。
……有一说一俩小不点趴在地上刻刻划划看着还挺好玩的。
“基本动作没问题，执行能力也没问题，执行过或者参考过一遍的任务都可以很容易地完成，也能听懂人话，”艾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说道，然后又转身帮旁边的量产人偶拍了拍裙子，“就是有时候反应会慢一点，而且没办法处理复杂且突发的情况——但遇上困难的话应该是会求助的……我觉得自己已经成功把‘求助’这个概念教给她了。”
一旁的量产人偶呆呆地站着，似乎是在听艾琳说话，又好像只是在默默观察艾琳的动作，过了一会，她忽然也拍了拍手，接着去拍了拍艾琳的裙子。
“……学习和模仿能力很强。”艾琳又补充道。
胡狸有些好奇：“以后的每一个量产人偶都要你这样教一遍啊？”
“那不用，之后的可以让她们互相学，”艾琳摆摆手，“量产人偶虽然不灵活，但相互之间共享知识与经验可比人还方便，有什么新东西你只要教给她们中的一个就行，其他的很快就都学会了。”
胡狸想了想，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们是联网的？”
“是‘我们’，”艾琳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所有艾琳都联在一起，不管量产还是不量产——不过现在量产型的只有这一个‘试验品’，所以我也说不好等量产型的规模上来以后会是个什么样……到时候再看。”
小人偶人不大心挺宽——不过有一说一，她倒是一向这么心宽。
而在基础测试完成之后，就到了测试“新功能”的时候。
“接下来就该看看量产机的‘特殊能力’到底好不好使了，”于生轻轻呼了口气，目光落在呆呆的量产人偶身上，“你先走远一点。”
量产人偶反应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是否应该听从于生的命令，不过很快她便点点头，转身向实验室一角走去。
“真的行吗？”艾琳有点紧张地看着于生，“你别把我这第一个量产机给弄坏了啊！”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于生瞥了小人偶一眼，随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不远处的“量产机”身上。
严格来讲，是放在对方体内的“预制门”上。
他轻轻呼了口气，略微定神之后，向着身旁的空气抬起手——
仿照“便携式梧桐路66号”的原理，于生在量产机的骨架中留下了“门”的烙印，但与此同时，那又与他平日里所用的“门”不是一个东西；
从“制作过程”上，每一个“艾琳”的体内都含有于生的鲜血，那部分血液就等于赋予了每一个“艾琳”对等的开门权限与“启动秘钥”；
血与门，二者组合起来，既是完备。
于生轻轻推动身旁的空间。
正站在实验室尽头的量产人偶陡然变得模糊、虚幻，小小的身影原地泛起波澜，下一秒，她便仿佛变成了一道不断向内“翻转”的裂隙，并瞬间消失，又出现在于生身边。
胡狸在旁边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而后瞬间反应过来——这个过程与“异度旅社号”传送进出山谷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于生微笑起来。
就和他预想的一样，“异度旅社号”的传送方式是可以复现的。
他当初把那艘庞大的飞船从外太空送到这座山谷里，就是将自己开启的“门”与飞船的相位引擎相融合，把整艘船都视作了一座大门，因此他才能在“开门”的瞬间将飞船的坐标“翻转”到门的另一侧，从而将其送往了目的地“黑森林”。
这个过程和他平常开启大门的方式不同，但原理却没什么差别。
至少在于生看来，这背后的本质就是一样的——
门，象征着隔绝与联系，是将彼此隔离的两处相互连接起来的纽带，大门的开启，便是两处空间的融合与并存——“你”穿过大门，或大门穿过“你”，“你”踏入门对面，或门对面的空间来到“你”脚下，都是一样的。
只要其结果是一致的，那么开门的形式与过程完全不重要。
甚至门的形式也不重要。
于生若有所思，而后低下头，笑眯眯地看着仍然站在自己身边，模样似乎有点呆滞的量产人偶——也不知道是因为突然传送被吓到了，还是一直都这么呆。
一旁的艾琳溜达过来，仰着脑袋：“话说……量产机的新功能应该不只是随时可以被你‘召唤’过来吧？要只有这样的话那你平常随手开门拉人也一样啊。”
“当然不只是这么简单，”于生闻言笑了起来，“这些自带‘预制门’的量产人偶能发挥的作用可大得很。”
艾琳眨眨眼，若有所思起来。
第411章 增殖的……
一群在体内预置了“门”的量产型人偶都可以做到些什么事情？
艾琳忍不住寻思起来，小小的脑袋里好像一下子浮现出了许多念头，她隐约觉得这功能用处很多，但短时间里又想不到太具体的，过了好一会才有模糊的想法渐渐成型。
“让我想想……能召唤过来，也能传送走？”她仰起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于生，“你能直接把她们传送到你去过的地方？”
“这算一个，此外这些量产人偶还可以作为‘移动信标’，”于生点点头，随口解释着，“你也知道，我开门的前提是必须得有‘信标’，要么是去过的地方，要么是随机开门时记录过的地方，但我一个人又不能分身——可有了这些量产人偶就不一样了，她们体内内置的‘门’本身就是个完整的信标，量产人偶走到哪，就相当于我的门开到哪了。
“另外，因为有完整的‘血液权限’，这些人偶也能自主激活体内的‘门’，你把这一条加到她们的‘避难知识’里，这样如果她们在外面活动的时候遭到致命危险了，还能瞬间传送回山谷。
“最后还有一个，理论上量产人偶是能互相连锁召唤的，一个量产人偶可以把其他量产人偶召唤到自己附近——不过这个就属于硬件上可行，‘软件’上不知道能不能跟上了，得看这些量产人偶的自律判断能力有多高……说到底量产型并没什么思考能力，要做这种复杂操作还是困难了点。”
“哎这个问题不大，”艾琳一听就摆了摆手，十分自信地一叉腰，“她们脑子不够用的时候不还有我呢么！虽然我平常是在用低带宽模式控制这些量产机，但关键时候我可以自己上号啊！”
“……这倒也是，”于生摸了摸下巴，他险些忘了艾琳还有“自己上号”这个选项，这时候一下子思路就活跃起来，但紧接着又突然有点担忧，“那要这么说，你的‘主意识’可以在一堆量产人偶里随时转移……那转移多了不会精神分裂吗？”
他就这么随口一说，结果小人偶还真仔细想了想：“应该……不会吧？我这同时控制四个‘主机’也没精神分裂啊？而且说真的这四线操作时间长了我还觉得自己越来越精神了，最近我还研究着晚上能不能只安排一个身体去睡觉，剩下三个身体去通宵呢，已经有眉目了，目前刚进展到一个身体在睡觉的时候另外三个可以在屋子里梦游……”
“……合着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房间里到处乱爬跟闹鬼似的是因为这个？！”
“对啊对啊！”
于生：“……”
他瞪着小人偶看了半天，对方也没什么反应，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摆了下手，同时心里又忍不住好奇起了这家伙的精神构造——她一个连大脑都没有的人偶，平常到底是怎么不但能完成思考，甚至能完成四线程思考的？
虽然严格来讲吧，她平常的“思考”也都挺有限的……
于生甩了甩头，把脑海里那点不沾边的念头抛到一旁，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量产机上。
他知道，量产人偶体内的“预制门”能发挥的作用肯定不止刚才自己和艾琳想到的那几条——只要想象力跟得上，这些增加了特殊功能的量产机能搞的事情那可太多了，而且即便刨除了“附加功能”不提，这些量产机本身也是有一定战斗能力的。
虽然她们的“骨架”压缩了很多成本，但好歹也算得上是灵狐玄铁青春版，平常biu一下艾琳射线照样是能上阵杀敌的，单独出去执行个探索任务也有能力自保。
想到这，于生不由摸着下巴嘀嘀咕咕：“出门能探索，遇敌能打架，打不过会跑，属于是先天探姬圣体了。”
旁边的小人偶瞬间眼睛一亮：“什么搜打撤？”
“你平常少玩点那种对你而言难度过高的玩意儿，”于生瞥了脚边的小不点一眼，转身走向炼金台，“玩得明白么你。”
艾琳立刻转身跟上，一边倒腾着小短腿一边大声哔哔：“哎你这话说的！我很厉害的好么！我玩的时候对面人都打不死我的……哎你怎么不听我说话，我真的很厉……哎，你接下来要干啥？”
“第一个测试机通过了，当然是接着搓啊，”于生回头看了小人偶一眼，“量产机量产机，产量上不去怎么能叫量产机？”
一边说着，他已经在旁边地面上瞬间生成了十几组用于浇筑人偶骨架的“模具”，然后又在这宽阔的炼金实验室里升起了一排排的操作平台，并开始将源源不断的“泥土”从山谷中“输送”到平台上，俨然是要立即扩大生产的阵仗。
艾琳好像这时候才又想起要“量产”的事，但紧接着她又皱了皱眉头，一边看着于生的操作一边觉得有哪不对劲：“……接下来你就要一直在这里手搓人偶啊？这怎么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呢……”
“谁说接下来我都要手搓了？”于生顿时乐了，把准备工作弄个差不多之后就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还在原地站着待命，看上去呆呆的量产人偶，“接下来，让她学着。”
艾琳眨眨眼，很快反应过来：“……6！”
量产人偶很快便收到命令走了过来，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到炼金平台上直勾勾地看着于生。
于生接下来便一边指挥着狐狸制备“青春版骨架”一边开始给量产人偶演示应该如何刻画注灵法阵、布置仪式材料以及塑造黏土，中间还抽空跟艾琳解释着：“量产型没办法像我一样直接控制山谷里的泥土和岩石来‘瞬间塑形’，所以这部分材料还得额外给她们准备好，后续塑形的过程也会因此慢上许多，但之后只要数量上来了，单个效率的不足很快就会被规模弥补上去……”
说话间，胡狸那边已经开始火光乱冒地熔炼玄铁，浇铸骨架，而于生则在第一张炼金平台上完成了仪式法阵的刻绘与材料配置，随后他将刻绘法阵用的笔刀交到了量产人偶的手上，吩咐小家伙去其他平台上重复这个过程。
小小的量产人偶抱着那根对她而言几乎是根短手杖的笔刀，飞快地跑到了最近的炼金平台上，开始笨拙地复现自己刚刚“学习”过的操作——她一开始做得很慢，但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熟练了起来，而后做得越来越好。
看着这个小家伙在平台上忙忙碌碌，全神贯注且越发灵活的操作，有那么一瞬间，于生甚至怀疑了一下是不是艾琳在偷偷亲自上号——但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猜测。
……因为艾琳自己上号都搞不了这么好，她没这个耐心在这里一遍遍重复这种枯燥的事情。
“这未尝不算是一种机魂大悦。”于生不禁心生感慨。
然后他就找了个杯子，开始往里面放血——这是制造活人偶所需的另一个关键材料。
甚至可能是最关键的材料。
被胡狸用法术简单淬炼并冷却过的骨架被放到了炼金平台上，于生开始给量产人偶演示如何在泥土中混入极少量的血液，以及应该怎么把泥土包裹在骨架上，制成粗糙的人形。
这一步对体型只有66.6厘米高的量产人偶而言颇有难度。
“……回头量产型的数量上来了，可以让她们三到四人为一组来合作制造新人偶，”于生看着平台上的小家伙在那专心致志地搓泥巴，略作沉吟后转头对艾琳和胡狸说道，“材料也可以换成正常的轻质黏土，那东西比泥巴好操作，而且大批量买的时候也不贵。”
胡狸这时候又浇铸了一批人偶骨架出来，听到于生的话之后稍作思索：“现在看来，执行注灵仪式以及给人偶塑形之类的流程都可以由这些量产人偶自己完成，熔铸骨架的话……到时候也可以搭个熔炉，弄个简单的铸造间，让她们自己弄，只要注意根据她们的身高做一些适配就行。现在唯一限制‘产量’的应该就是两个‘关键材料’了。”
“关键材料啊……”于生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嘀咕道。
一个是胡狸的“灵狐玄铁”，它赋予了量产人偶以“灵性”。
一个是他自己的血液——它赋予了量产人偶以“生命”。
“有一说一，傻狐狸的铁坨坨产量其实还挺高的，”艾琳随口说道，“隔三差五就见她掏出一大块来，卖给特勤局还有的剩——而且造一副人偶骨架需要的量也很少，毕竟你为了压成本都快把骨架给缩水成铁丝了。”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于生身上。
艾琳稍作寻思。
“哎于生，你这血液的产量好像也挺高啊！一次放死我感觉起码能造几百个出来，省着点用造上千个应该也行……”
于生一看这小人偶眼睛在那骨碌碌乱转就知道对方心里准没好事，一听她开口果然如此：“你听听你这是人话吗！”
“也是哦，你真死了的话血液过一会就会自动消失的，来不及用就没了，”艾琳想了想，一脸认真地继续寻思，“那看来只能放个半死了。”
于生：“……关键是这个吗？！”
第412章 人手问题解决了！
该说不说的，反正让艾琳这么一分析，于生确实发现了在制造量产人偶所用的各种特殊材料里，自己的血液好像还真是最不值钱的一个，顶了天需要点时间成本——也就是大概三十分钟“生产”一轮吧。
但好消息是他似乎暂时不用担心量产艾琳的产量了——虽然这个产量目测存在天然瓶颈，但于生寻思着他短时间内应该也不至于需要组建一支几十万人偶的军团出来……
慢慢攒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