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左右看看，只看到郑直慢悠悠地从不远处的小屋里推门走了出来，对方伸了个懒腰，然后跟这边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玄澈迈步上前：“郑兄，就你了！”
郑直吓一大跳，直往后退：“等等，你们要干啥！”
“请你以旅社迎门仙使的身份来跟五派掌门讲讲于先生的赫赫神威——”
“等会！你们说啥我不懂……我哪会这个啊！我实习期还没过，我还没转正啊！于哥救我，于哥救我啊——”
第466章 人间正是烟火气
于生从大门里走出来，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灵山主峰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
胡狸立刻好奇地凑了过来：“恩公怎么了？”
“没啥，就感觉好像刚才有人叫我名字，”于生想了想，大大咧咧地一摆手，“问题不大，兴许是听错了。”
“哦哦。”
胡狸呼呼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开始兴奋地看着周围。
千峰灵山脚下有一座大城，之前于生为了在灵山周围“开坐标”来过这里一次，但也只是匆匆忙忙路过而已——在那之后就开始遇上一连串的事件，以至于大家都没时间四处闲逛，现在终于清闲下来了，他们也才终于有机会了解了解这太虚灵枢上的“城市”是个什么样子。
入目之处，亭台楼阁，高堂广厦，又有鳞次栉比的勾栏瓦舍，繁华街市，高耸而风格古典的楼宇在远处拔地而起，楼宇之间又勾连着长长的廊桥与横梯，整座城市透着一股奇妙的古朴氛围，却又处处可见不可思议的、甚至仿佛违背了“建筑规律”般的大型建筑结构，令人叹为观止。
而在那些仿佛某种峥嵘巨兽般的大型楼阁与廊桥之间，又可看到大大小小的仙舟、飞梭川流不息，还有各式灵光幻彩浮现在雕镂过的高墙与屋顶表面，又有小楼般的“建筑”在机关装置的推动下阔步穿过建筑物之间特意留出的“轨道”，不紧不慢地从一个城区走向另一个城区。
耳边是车水马龙的繁华喧闹，眼前是由机关巨构和仙灵之力驱动的大型城市，整座城与戍寂上的“墨城”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却同样萦绕着一种既古朴又先进，既真实存在又如梦幻般光怪陆离的氛围。
跟着于生几人从山上跑下来的娃娃头们兴奋地大呼小叫起来，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拿起电话手表就对着周围的街道咔擦咔擦一顿拍，还有的开始拽着小红帽和白雪公主问东问西，离于生最近的一个小丫头都跳起来了，指着一座正从空中缓缓飞过去的、仿佛神庙般的建筑：“呀——这楼会飞！”
于生这时候也看的眼花缭乱，因为是庆典期间，整座城里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一派节日的氛围，各种庆祝的贺词与令人震撼的巨幅全息投影几乎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处建筑，更有本地与外地的游客挤满街市，一抬头他甚至还看见俩御剑飞行穿着制式道袍的修士追着个一溜黄光飞过天空的本地狐狸，听周围人讨论才知道那是在抓超速的……
艾琳这时候已经爬到了于生肩膀上，俩小手紧紧抓着后者的脑袋，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周围人给撞下去：“好家伙……知道这下面热闹，可没想到能热闹成这样子。”
“这跟清清静静的千峰灵山完全不一个画风啊，”于生也感慨不已，“有一说一还挺有烟火气的。”
他旁边的胡狸又呼呼地点着头，然后一拽于生的袖子：“恩公，我要吃这个！”
于生抬头一看，就看到不远处路边有个摊子，支了一口大锅，锅底蓝光起伏，锅中的糕饼却冒着一股股凉气，好多人在那排队。
他也过去排队，然后便看到那摊子旁边原来还立了个大牌子，牌子上一堆字，主要内容是说XX年间有一落魄散修郁郁不得志，参加灵山大选落败后流落此地，然后一个名字加粗带下划线的老大娘看他快饿死了就给了他一块点心，散修吃下去当场心窍顿开经脉全通，冲上灵山过五关斩六将就成功考上了御兽峰56届的灵兽产后护理专业……
于生一看就乐了，敢情太虚灵枢这帮研究修真的民间也搞这个……
他这边乐着，艾琳就开始扒拉他的脑袋：“哎别乐了，你带着钱呢么？这边用的好像叫灵石还是啥的……”
然后于生就指了指那摊子旁边摆着的一个小镜子，镜子下贴了个纸条：本店支持星辰联付/灵石通/统合支付/泰拉快付渠道付款。
“开玩笑呢，星际文明首府星球，你还担心钱花不出去？”于生翻了个白眼，“更何况元灵都在太虚灵枢搞了几十年对外开放了，千峰灵山脚下怕是要饭的都支持你用交界地的手机扫二维码……”
艾琳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于生的脑袋：“这地方还能有要饭的？”
于生一脑袋冷汗：“比喻，我就是比喻一下。”
然后又过了几分钟，小摊前排队的人一哄而散，于生几个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胡狸边走边从尾巴里一个个地抓糕饼往嘴里塞，他们身后则是眼神还有点发愣的摊主——摊子上那口锅已经空了，甚至连几个调料瓶子都空了……
然后又往前走了没几步，胡狸又开始拽于生的袖子：“恩公我要吃那个！！”
再往后基本上就是这几句话开始循环：“恩公我还要吃这个！恩公我还想吃那个！恩公这个好不好吃！恩公你尝尝这个……你也尝尝那个！”
也幸亏于生现在不缺钱，要搁以前他绝对不敢这么在一条遍布美食的街道上遛家里的狐狸——当初他在河堤边上领着胡狸逛一圈就是极限了，毕竟河堤上顶多能刷新几个卖烤肠棉花糖的……
这千峰灵山脚下的物价是真高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旅社第一重火力单位正在补充弹药，他顿时又觉得这一切都划算起来，于是抬手一挥又给狐狸尾巴里塞了十屉包子……
至于小红帽和长发一行带着的童话幼崽研学小组，在胡狸吃到第三顿的时候就跑没影了，长发公主临走时说是要带着娃娃头们去看隔壁的街头表演——那边有江湖散修在大街上表演大石碎胸口和生肌修骨术……
说实话于生觉得这套表演挺可疑的，而且非常怀疑这种节目给小孩子看到底合不合适，但转念一想，就“童话”的孩子们从小到大面对的那些生猛梦境，来这儿看大石碎胸口可能都属于看点小清新的洗洗眼睛……
他就这么领着胡狸和露娜，肩膀上扛着个人偶（人偶脑袋边还顺便飘着个噩兆游星），一行四人（搭一球）在街上走着，也没什么目标，就放空头脑地走走逛逛。
这中间他喂胡狸吃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有许多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普通人能吃的食物，顺便还给艾琳买了一堆发卡、扣子、发光珠子之类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坦白讲，许多东西都是艾琳现在这66.6厘米高的身体根本用不上的，但她就是喜欢收集这种漂亮的小玩意儿。
于生的床头柜里现在已经被小人偶塞了一堆这类的“收集品”了，她平常都不让人动。
最后，于生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始终沉默不语跟在一旁的露娜身上。
“难得出来一趟，你不买点什么？”他看着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人工圣女小姐，不由好奇问道。
露娜想了想，慢吞吞地摇头：“我，没看到，想要的。”
“那是，C型扣平常除了在家里站着发呆就是去山谷里种地，”艾琳摇头晃脑地念叨，“这地方看着也不像有卖农具的。”
于生摸了摸下巴：“那也再逛逛，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嘛——露娜你多看看周围，万一有你感兴趣的呢，别总闷在灵魂旷野里，多少也给现实世界匀点流量……”
露娜便迟钝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于生继续在街上逛着，结果刚走了没两步她还真发现了什么，抬手一拽于生的胳膊：“有，感兴趣，的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已经主动往前走去，俨然一副真的发现了宝藏的模样。
圣女小姐这幅积极的模样平常可不多见，于生见状顿时一怔，赶紧抬头朝着露娜视线的方向看去，然后就看到好多人正聚在前面——他也跟着往前凑了几步，终于看到那里有个摊位，摊位上卖的看上去却只是各种纪念品和装饰物。
于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露娜竟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毕竟这摊子上那一堆玩意儿的画风摆着就是专门骗外地人的，他在景区里见多了，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一堆纪念品正中间摆着个做工最好的“镇店之宝”，那是个二十多厘米高的人像，相貌模样咋看咋眼熟，再定睛一看，人像底座上赫然还有个小牌子，上书一行金灿灿的小字：
洪恩救难圣贤大德于生真君。
于生：“……？”
愣了不到两秒，艾琳就开始拽于生的头发：“哎哎哎这个小人儿跟你长得好像啊！就是好像弄得太帅了点，你脸没这么好看……”
于生终于反应过来，顿时一声“卧槽”。
他这边话音刚落，周围人群倒是没什么动静，对面那个本来正背过身忙着整理东西的摊主倒是瞬间激灵一下，然后起身转头，跟于生面面相觑。
是TM元昊。
他把自己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给变黑了，还穿了身不知道从哪倒腾出来的、跟景区工作人员制服似的衣服，在这儿支了个摊——卖开过光的纪念品，还有于生的手办雕像……
第467章 黑星
一张闲人驱散符贴到凉棚上，周围的路人立刻就朝着周围散开，元昊真人乐呵呵地看着于生，一边抬手变出几个凳子一边还解释呢：“首先我纠正一件事，我这边不光这些零碎饰物开过光，你这像也是开过光的——童叟无欺啊，买回去真能辟邪的，我抓了俩山精野怪试过了……”
于生正往凳子上坐下，一听老帅比这话差点屁股一歪坐地上：“这是重点吗！”
“如何不是重点？”元昊顿时瞪起眼睛，“我千峰灵山的开光技术放在整个太虚灵枢……”
于生巴掌拍脑门上，一声长叹。
旁边露娜跟胡狸却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凑到了摊子上，中间夹着个没心没肺的人偶，还能听见她们仨嘀嘀咕咕的动静：“哎，你们还真别说这个眼睛有点像诶！”
“恩公眼睛比这个好看……”
“傻狐狸你吃人嘴软，你看他啥都好看。”
“嗯，对。”
“哎哎，傻狐狸你听！连C型扣都支持我！”
于生眼角一抽一抽地听着旁边的嘀咕，上前抓着老帅比的手：“说真的，咱把这玩意儿撤了吧……”
元昊拍着腿：“你光让我撤了也没用啊。”
于生：“……啥意思？”
元昊便抬起手来，指了指附近：“你看看周围呢？”
于生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结果一眼就看到附近还有个卖纪念品的摊子，那凉棚下面赫然挂着好几张大幅的人物画像，最中间一张画像带两行大字，左边写着“洪恩救难圣贤大德于生真君”，右边写着“灵光普照纾灾解厄诸邪辟易”……
那人像的画风极具太虚风格，宝相庄严还祥云环绕灵光加身的，于生自己看着都觉得这玩意儿拿回去挂客厅里怕是真能辟邪——到时候家里就有俩人物塑造扁平的了。
脑海里稍微胡思乱想了一下，他这冷汗都下来了，一脸难绷地看着眼前正悠然自得的老帅比：“这都谁想出来的……别是你带头吧？”
“我带的了什么头，”元昊乐了，“而且这还用人带头么？你也不想想今日这番庆典是因何而起的。”
于生顿时怔了一下，接着才哭笑不得地转过味来，同时意识到天使坠落之后果然注定要发生一大堆的连锁事件——只是这次连锁到了他不曾预料的方向上……
他有点怀念处于特勤局控制下，始终维持“日常”的交界地了。
这时候元昊却又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神秘秘：“有分成的……”
于生很快反应过来，当场就惊了：“这也行？！”
元昊不知道从哪抽了把蒲扇在那摇着：“正常情况下肯定不行，主要因为能挂在墙上给人辟邪的通常都是上古时候就已经没了的，要么干脆就是民间编造的，像你这样还健在的不好找。”
于生想了想：“那话又说回来了……”
接着他就抬头左右看了看，忽然露出一丝笑容来，搬着凳子跟元昊真人凑近了一些，俩人低下头开始嘀嘀咕咕，一拍即合，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艾琳好像察觉了身后传来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正凑在一块不知道嘀咕什么的元昊跟于生，抬手捅咕胡狸的尾巴：“他俩商量啥呢？”
胡狸便竖起耳朵，听了一会便高兴起来：“恩公说要给我买好吃的！”
艾琳：“……我就不该问你。”
而在另一边，于生跟元昊嘀咕完之后又突然想起件事来：“对了，你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山上吗？这种日子你这个掌门不得出面？”
“我留了个身外化身在阙云宫里，”元昊摇着扇子，“门中事务实在无聊得紧，况且留一个身外化身已经足够处理了。”
“元灵真人没意见？”
元昊摆摆手：“师弟早就习惯了。”
于生听着直嘬牙花子：“那他要真打过来呢？”
元昊抬眼望着天：“我也习惯了。”
于生：“……”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下山蹦迪被人绑去当了十二年压寨道侣回来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的人物，老帅比这心理状态简直是天生修真圣体，道心稳固得跟坏死了一样。
心中稍有感慨，于生靠在椅子上呼了口气，而后便稍稍收敛了一下懒散的样子，坐起身：“正好，现在晦暗天使的问题也解决了，咱俩也都闲下来了，我有件事跟你打听。”
元昊真人抬起眼皮：“哦？何事？”
于生便伸手在旁边空气中打开一扇小门，搁里边掏摸了一会，取出一个小盒子来，一边在老帅比面前打开一边随口说着：“是一个不知怎么突然出现在我那房子里的怪东西，原本这趟我来千峰灵山就是为了跟你打听这个的，却没想到一到这就遇上异域爆发和晦暗天使这样要了命的大事，给耽搁了……来，你瞅瞅，是不是有点眼熟？”
盒盖打开，一片材质奇特，表面又有着神秘花纹的布料碎片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元昊真人好奇地探头过去看了一眼，神色间果然露出一丝讶异。
于生注意到了对方的神色变化：“我听说你那边也有一块类似的碎片。”
元昊略一沉吟，轻轻点了点头：“我确实有。”
于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还记得是从哪来的吗？”
元昊回忆了一下，一脸严肃：“大约百年前，我于阿尔格莱德星域附近游历，结果仙舟意外出了故障，当时是灵盘那部分……”
“咳咳，仙舟故障这个就不用详细解释了，我也听不懂，而且说实话我也没觉得这有啥意外的——你那仙舟好像就没有不出故障的时候，”于生赶紧干咳两声打断对方，“你就说后面发生啥了。”
元昊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还挺坦然：“简而言之，就是失控的时候撞到了一颗‘黑星’上……”
“黑星？”
“是，完全漆黑的天体，但不知为何，那天体附近的很大一片空域中却均匀分布着一种很暗淡的微光——正是那微光背景的存在，才让‘黑星’得以被目视到……极其明显，且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