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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生跟胡狸在茶几两边坐着，瞪大眼睛看着那只一动不动的人偶手掌。
艾琳则直接盘腿坐在茶几上，好奇地伸手扒拉了一下那只手掌的手指。
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很快又恢复原状，仿佛仍有残存的生机在其中运行。
仨人已经就这么盯着这只手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名堂，这时候于生摸着下巴忍不住冒出一句：“……这是怎么个意思呢？”
旁边没人说话，他便又转头看向茶几上的小人偶：“你们人偶有这个习俗吗？见面第一次要从身上掰点零件下来给对方当礼物什么的……”
“怎么可能有这种习俗！”艾琳瞪着猩红的眼睛，但紧接着又有点不确信起来，“额……但也说不定？毕竟我都好久没回去了，或许又有什么流行的新玩意儿，毕竟一代比一代抽象是大势所趋……”
说到这小人偶突然又停了下来，抬头盯着于生的眼睛：“等等，该不会你手劲太大给人拽下来的吧？！你这都连着手套给人一块薅了……”
于生都气乐了：“我又不是变态，至于见人姑娘第一面就掰个五级伤残吗？哪怕这真是我薅下来的那肯定也是她手腕不结实。”
艾琳想了想，没吭声，只是又把那只人偶手掌翻了过来，用自己的手按在那只手掌上比划着。
同样的球形关节，同样细腻如瓷般却又带着人类体温和皮肤弹性的质感，只是大小差了好几号。
小人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感伤：“我要是有这么大的手，昨天晚上那波兵肯定不会漏……”
胡狸抬手戳了戳于生的胳膊：“恩公，那个自称‘玛琳’的人偶给您留下一只手之后就走了是吗？您有看清她是怎么离开的吗？”
“没看清，我怀疑是很高明的转移和幻象技巧，”于生一脸凝重，“我当时还恍惚了一下呢——所以我才觉得这个‘爱丽丝人偶’神秘又诡异，她这么做一定是有深意的。”
“能有什么深意哦，那一定是来找我的嘛！”艾琳仰起头来，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心情好的一比，因为今天不但有一个爱丽丝人偶出现在了界城，她还得到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礼物”。
另一个艾琳这时候就坐在沙发上，还在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于生送给她的电话手表。
摆弄到一半，小家伙就若有所思地嘀咕起来：“就是不知道她为啥又走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哎，你可以问问那个钢铁面瘫嘛！你遇见的那个爱丽丝人偶说不定是我老家新安排到这边的‘使者’，只要是合法入境那肯定是在特勤局挂着号的。”
于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起身来到厨房，拨通了百里晴的电话号。
这时候她应该还没睡觉……吧？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传来了那熟悉的，平静而带着一丝磁性的嗓音：“于生？有什么事？”
“我今天遇见一个叫玛琳的人偶，自称是从爱丽丝小屋来的，”于生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一个艾琳还在摆弄那只手，一个艾琳在玩电话手表，一个艾琳在推着噩兆游星满地跑，一个艾琳还在看电视，小人偶忙忙碌碌，似乎并没有关注他这边的动静，“但我觉得情况有点古怪……”
他把自己今天遇见的怪事跟百里晴大概讲了讲，尤其重点提到了对方突然神秘消失又给自己留下诡异“赠礼”的一幕。
“……我跟你打电话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个‘玛琳’的来头，她到底是不是爱丽丝小屋来的，毕竟……艾琳的情况你也知道。”于生最后说道。
电话对面一时很安静，百里晴的每一次沉默总是震耳欲聋。
过了得有将近十秒，于生才听到对方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玛琳……确实是爱丽丝小屋最近派到交界地的使者，她前些日子刚刚帮我们解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但你说的情况……好像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我去确认一下，你等我一会。”
百里晴挂断了电话，于生便耐心等着。
他并没有等多久，十几分钟对方就又拨了过来。
但不知为何，那位一贯清冷平静的女局长这时候的声音却有点难绷。
“联络上了，她那边好像是出了点……状况。”
“状况？”于生一挑眉毛，“她没事吧？”
“……没有大碍。”
“哦……你说这事整的，跟我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怪不得匆匆忙忙就跑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于生扯了扯嘴角，“那什么，回头……”
“现在界城边境已经关闭，她明天会去你那边登门拜访，”百里晴平静说道，“她留给你的‘东西’还在吗？”
于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艾琳正举着那只人偶手掌在茶几上跑来跑去地挥舞——小人偶的行动模式一如既往，动机不明且抽象。
“还在呢，”于生回过头，“她还要啊？”
“……嗯，还要。”
第481章 正牌人偶
第二天一大早，于生就搬了个椅子，抱着艾琳坐在了梧桐路66号门口，胡狸和露娜则跟俩门神似的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四个人（也可能没有人）望眼欲穿地在路边等着那位自称玛琳的爱丽丝人偶到访。
艾琳一直在摆弄着她的电话手表——于生帮她把表带拆了，给表上系了个彩绳让她好挂在脖子上——小人偶把几个APP开了关关了开，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有点紧张。
但于生只要一开口问，她就立刻否定，嘴硬地表示自己只是无聊。
这一次，没有人拆穿这小东西拙劣的借口。
于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看着路口，脑海中还想着昨天与百里晴通的那次电话，以及自己最后和对方交待的事情。
……希望百里晴已经准确地向那位“爱丽丝小屋使者”说明了艾琳的情况，并转述了他的想法。
在胡狸啃完第十二个烧饼的时候，等在门口的几人听到了引擎的声音——一辆黑色高级车出现在了路口。
于生抬头看了旁边的妖狐少女一眼，后者得意地眯起眼睛：“是开车来的！恩公你今天晚上要帮我梳尾巴！”
于生咂咂嘴，直皱眉头：“……咋不是骑电瓶车呢，这不符合来这儿的人的一贯画风啊。”
胡狸一本正经：“单手骑电瓶车不安全……”
艾琳听着旁边传来的动静终于忍不住了：“你俩无不无聊啊！”
于生听着嘿嘿一乐，而就在他们这说话的功夫，那辆车已经开到了近处，然后平稳地停在了梧桐路66号门口。
车门打开，从驾驶位下来的却不是于生昨天见过的那位爱丽丝人偶，而是一位穿着打扮如侍女一般，外表却又带着明显机械结构的短发女性——这位短发女性下来之后打开了车子的后门，那位自称“玛琳”的爱丽丝人偶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与此同时，于生又注意到了那位开车的短发“女仆”身上不但有着明显非人化的机械特征，其后背靠近腰部的地方竟还有着一个大大的发条结构——银白色的发条钥匙如装饰性的蝴蝶结一般插在一个结构复杂的锁孔中，从那锁孔下时不时传来轻微的咔擦轻响。
艾琳的目光立刻就被那位“发条女仆”背后的大钥匙给吸引了，天知道这小东西脑壳里怎么运行了一下，她就开始一边挣着胳膊一边嚷嚷：“哎哎于生！我要那个！就那个转的！”
于生正起身准备跟玛琳打招呼呢，听见怀里小东西的哔哔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明白过来艾琳啥意思，顿时一脸黑：“啥跟啥啊你就要——你用上发条吗，你连个钥匙孔都没有！”
刚从车上下来，正带着淡淡笑容走来的玛琳不知为何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也随之落在艾琳身上，但她瞬间便恢复如常，不紧不慢地来到于生面前，脸上仍挂着那完美无瑕的微笑：“我们又见面了，于先生——很抱歉，昨天是我莽撞了，希望没有令您不快。”
“啊，啊？”于生下意识有点懵，没搞明白对方这郑重又过于客气的态度是怎么个路数——毕竟他都习惯了周围遇见的人要么神出鬼没要么一惊一乍的情况，也没把昨天玛琳的突然离去太当回事，所以这时候一下子还挺不适应，“哦，没事没事，我听百里晴说了你昨天是有点急事，难免的嘛……”
一边说着他一边向对方伸出了手，觉得这次还是自己主动礼貌一点比较好。
然后现场就安静了两秒钟。
于生换成了左手。
玛琳的反应有点微妙，这位人偶女士相当谨慎地回应了于生的握手，然后又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开口：“于先生，我昨天不小心落下了……”
“在这儿呢。”于生不等对方说完便赶紧点头，然后跟旁边胡狸使了个眼色。
妖狐少女立刻拍拍巴掌上的烧饼渣，又在尾巴上蹭了蹭手，然后伸手在自己的储物尾巴里掏了掏，摸出一只人偶手掌和一只手套，递给眼前的爱丽丝人偶。
“谢谢。”
玛琳一丝不苟地道谢，接过自己的手按在手腕上，“啵儿”一声球形关节复位，又来回转动了一下确认连接正常，这才露出松一口气的模样，把那只长手套仔细戴好。
“哎，我们研究了半宿，可茫然了，”于生还在旁边感慨着，“都不知道你这突然留一手是什么意思……”
“我的手部关节并不牢固，这是我的‘赐福’部分，”玛琳说着，目光便落在了于生怀里的小人偶身上，她静静地打量着，那完美如瓷的微笑面孔上却看不出任何真实的想法或情绪反应，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点头，“艾琳，是吗？”
“对对对！”小人偶从刚才就一直在盯着眼前的玛琳看，仿佛是在从这位正常比例的活人偶身上怀念着自己的一米六七，但又一直紧紧闭着嘴巴没敢开口，这时候对方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她才忙不迭地开口，“我是艾琳！爱丽丝小屋的艾琳！我……我不认识你……你认识我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又小了下来，仿佛带着一点忐忑，接着又转身爬到了于生肩膀上，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脑袋。
这是她在外面感觉紧张或害怕时习惯性的反应。
玛琳没有立刻回答艾琳的问题，这位“大人偶”只是又认真打量了小人偶两眼，便看向于生：“这里不是太适合谈话，请问……”
“哦哦，那进屋说吧，”于生立刻反应过来，转身两步拉开了梧桐路66号的大门，“我给忘了，你应该看不见我的房子。”
玛琳和她身旁那位发条人偶瞬间就微微张大了眼睛，有些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大门，以及门对面那看起来朴素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
片刻后，两位客人被带进了梧桐路66号，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玛琳有点呆滞地看着沙发上整整齐齐坐着的另外三个艾琳。
“……这是，什么情况？”
“这都是我的分机，于生帮我做的！”艾琳立刻解释道，还带着一丝自豪，“一号机，二号机，三号机……排名不分先后，早上起来抢油画，谁抢到谁当一号！”
玛琳困惑地听着，显然是没听明白，她转头看向于生：“您还是一位炼金大师？竟懂得如何制作活人偶？”
于生赶紧摆手：“不不不，我手艺糙得很，入门还是艾琳教的。”
玛琳呆了呆，又看着那一排小人偶：“……那，还有更多的吗？”
“有，”于生笑着点点头，“我后院还有一个团。”
玛琳：“？！”
为什么爱丽丝人偶会有一个团的分机？！
艾琳拽了拽于生的袖子，凑过去小声嘀咕：“现在两个团啦。”
于生大吃一惊：“……啥时候？！”
“昨天点数的时候发现的，”艾琳吐了吐舌头，“上次搓人偶的时候给她们下了个循环生产的命令，忘了停，把你留在炼金工房里的血都用完了才收到报错消息，再一数就发现已经两个团了。”
于生：“……”
他这边一时沉默，对面的玛琳却好像已经有点麻了，这位刚被派到交界地担任使者的爱丽丝人偶以前大概也没遇上过这种情况，这时候才多多少少理解了外界盛传的“交界地人杰地灵”几个字是什么意思，顺便理解了来之前百里晴跟自己交待的“到了于生那边要注意心态放平”是如何的用心良苦，而紧接着，她又注意到了另一样不同寻常的事物。
有一个古怪的灰白色石头球，一直在绕着其中一个艾琳的脑袋转来转去。
“这又是什么东西？”她好奇地问道。
“这是艾琳的卫星。”一旁的胡狸随口说道。
玛琳：“……？”
为什么爱丽丝人偶还会有个卫星？！
她微微转头，正对上了发条人偶玛丽丝略有些木然的目光。
“玛丽丝。”她在心灵通讯中呼叫道。
“在，玛琳小姐。”发条女仆的声音从心底传来。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玛琳语气古怪地在心底嘀咕着，“这个小家伙才是真正的爱丽丝人偶，而我其实是个假的？”
“请冷静，我非常理解您看到别的人偶拥有高端配件时油然而生的嫉妒心情，但这个坑坑洼洼的球并不是很适合您的发型。”
玛琳眼角抖了一下，同时注意到沙发对面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几道目光，便干咳两声，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艾琳身上。
以及艾琳背在背后的那副古怪油画上。
“如你所见，”于生的声音响起，“艾琳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她虽然有好几个身体，但她的一部分‘本质’很可能还被这幅油画束缚着。在今天之前她还一直想联系上爱丽丝小屋，但始终也没个进展。现在，你出现了——我们迫切想知道，艾琳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玛琳抿了抿嘴唇，在数秒钟郑重的沉默与思考之后，她朝艾琳（离她最近的那个）伸出了手。
“至少有一点能确定，”她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你确实是我们的姐妹——虽然，好像出了点状况。”
第482章 是与不是
玛琳这“姐妹”俩字一出来，于生立刻便察觉到艾琳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一些——小人偶的放松是肉眼可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