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道铺天盖地碾压过来的合金墙壁便骤然再次加速，饶是以深潜员的速度竟也无法躲避，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仿佛能碾碎一整片街区的巨型结构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然后看着它如幻影般毫发无伤地穿过整条街道。
徐佳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道完全不像幻影的合金高墙无声无息地穿过雾中城，他甚至清晰地看到了那片合金墙壁背后的结构——大片的支撑，复杂的管道与线缆，看不出名堂的机械舱室，走廊与闸门……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舱室——看着像是个食堂，有许多穿着打扮仿佛研究人员的还有一些穿着作战服的人正坐在一起吃饭。
他和他的深潜小队飞快从这“食堂”中间掠过，然后有两名研究人员眼中恍惚了一下，便好像忽然看到了什么，猛地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抬手指着徐佳丽的方向开始惊呼。
徐佳丽没听到对方在喊什么——因为这整个过程都寂静无声。
而后，那片合金墙，食堂，阿尔格莱德人……所有东西就都烟消云散了。
第525章 某种噩兆
一切都如幻觉般烟消云散，那如山般碾压过来的巨型空间站穿过了雾中城的建筑物与地面，保持着歪斜着的角度一路融入大地，全程甚至都没发出一点声响，如果不是动力甲上的监视器忠实地记录下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徐佳丽甚至都要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一次集体癔症。
身旁的吉普洛姑娘正在微微发抖，一双猫瞳在略显昏暗的雾中泛着带有紧张感的微光，徐佳丽回头看了她一眼，于是她直接原地蹦起来将近一米高——就像回头的时候突然发现屁股后面有根黄瓜的猫：“老老老大你突然看看看什么吓死我了喵……”
“你刚才说你拿我津贴去干啥了？”
“老大你肯定是听错……”铃铛立刻飞快说着，但说到一半就缩了缩脖子，不自然地转过头，“那我这个月工资发下来补给你喵……”
徐佳丽没有再理会这个成天吸猫薄荷已经快要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猫猫头，而是皱着眉继续警惕地观察着街道上的情况，之后他又检查了一下动力甲自动记录下来的各项环境参数，发现了一大堆难以解释的空白和短促的干扰——这在他的服役生涯中都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队长，通讯恢复了，”一名深潜员的声音打断了徐佳丽的思考，“下潜港那边的信号也接过来了！”
“全员立即上浮！”
……
百里晴面色一如既往，但如果是熟悉的人在这里，多半能从她那颜色极浅的淡灰色眸子中看出一种异于平日的凝重——她仔细看着刚刚从下潜港那边传回来的报告，过了好久才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子对面的宋成。
“那支小队的身体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深潜员身体状态良好，没有任何遭受污染的迹象，三人曾短暂遭遇灵魂解离，但程度轻微，没有留下后遗症，”宋成立刻答道，“随行的几名灵能侍从存在轻度精神恍惚和灵性躁动症状，可能是‘目睹超限事件’导致的轻度应激现象，并无大碍，短暂休息即可自行恢复——我已经安排这支小队休假了。”
百里晴微微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小宋，你怎么看这件事？”
宋成略一思索，慢慢开口：“他们遇到的黑色丝线……很可能与‘暗巷’里的情况类似，是噩兆女神的力量在异域蔓延的迹象，而至于报告中提到的‘遭遇’，我认为他们遇到的是黑点集团的东西——从现场人员随身记录仪拍摄下来的画面判断，那应该是一座大型空间站，与阿尔格莱德人的‘观星站’存在风格上的相似，但没看到星辰贵族的记号。”
百里晴没有开口，只是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屏幕上。
屏幕上的画面正停留在巨大的合金高墙沿着雾中城的街道碾压过来的一瞬——那正是某个深潜员的动力甲拍摄下来的场景。
“向所有灵界侦探和调查员发布风险提示，近期谨慎进入深度超过L-2的异域，另外如有任何人在任何异域内发现疑似‘黑色蛛丝’的痕迹，立即撤离并上报特勤局，”百里晴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最后——增派二十个深潜小队进入雾中城，重点监控浓雾街区的边界和几个已探明的空间薄弱点。”
“明白。”
宋成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中很快恢复安静，百里晴坐在桌子后面揉揉额头，仿佛陷入了长时间的思索中。
过了不知多久，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随手将办公室设置为封锁状态，然后抬手摘下了自己的一只耳环。
精巧的银色耳环上悬挂着一枚淡紫色的水晶，看似天然形成的宝石中却隐藏着极为精密、复杂的纹路。
百里晴将水晶的棱面向上，手指拂过耳环边缘，静待了几秒钟。
淡紫色晶体表面泛起一道流光，一幕只有手掌大的全息投影浮现在晶体上方，投影中并无人像，只显示着“信道加密中”的字样。
对面传来了一些噪音般的动静，而后一个明显经过技术处理的电子合成音传入百里晴耳中：“稀客，稀客——做生意？还是赞助？”
“近期交界地发生了一些事情，”百里晴面无表情，“你们的人，已经快要超过‘小动作’的界限了。”
通讯器对面安静了好几秒钟。
百里晴没有期待对方的回答，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坦白说吧，你们在搞什么？是不是已经有东西失控？”
“为何如此肯定就是我呢？”耳环中终于传来了对面的回应，“集团有数不清的项目分部，而你我之间或许并没有那么熟……”
“……看来我是在浪费时间，”百里晴好像很快就没了耐心，却又好像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摇摇头，手指再次放在耳环边缘，“你大可以继续在你的某个秘密基地里躲着，但你应该知道，交界地若陷入危险，与交界地网络建立过联系的任何地方都不会再有安全——仅出于善意的提醒，别碰那些超出理性边界的东西。”
在通讯中断的最后一刻，百里晴听到了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若只能在边界之内困守，则理性本身也毫无意义。”
而后，通讯便被切断了，是对方单方面切断的。
“啊，一如既往的让人不爽，”百里雪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一双巨大的眼睛浮现在附近的墙壁上，“要是能知道那帮黑点偏执佬躲在哪就好了，直接两船兵下去把他们爆了就完事了。”
百里晴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她只是一脸平静地重新戴好耳环，而后便转过头看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此刻并没有幻影与薄雾，而是像普通的窗户一样映着界城中正常的风景。
她眨了眨眼，于是在她那双褪色的瞳孔深处，便倒映出了只有她和妹妹才能看到的另一幕景象——连绵无尽的城市楼宇间，是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裂隙与隐秘路径。
裂隙群贯穿整座巨城，密密麻麻的隐秘路径穿梭于大地与天空。
那些裂隙与路径有一部分是分布在城市各处的异域入口，有一部分是能直接通往可观测宇宙某些“路径点”的通道，还有一部分是类似“捷径”那样，在交界地范围内生效的隐秘通道。
特勤局的技术人员们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检测设备来监控城市中这些裂隙和路径的情况，锚定它们的位置并计算出它们近期的变化倾向，但直接用“眼睛”来观察它们则显然是另一番感受。
监控部门眼中抽象的数据与模糊的雷达图像在百里晴眼前却是壮丽而诡谲的奇景。
百里雪的眼睛慢悠悠飘到了落地窗上，开始在百里晴视线里晃来晃去。
百里晴皱了皱眉：“别捣乱，我在观……”
她忽然停了下来。
在她的视野里，落地窗外那遍布整个交界地的无数裂隙忽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漆黑蛛丝便从每一道裂隙中骤然显现，如无数交错的隐匿巨网在瞬息间降临，整座城市都在刹那间被巨大的蛛网层层笼罩，甚至连天空都陷入了昏暗中！
正在窗户上爬来爬去的百里雪瞬间一声惊呼，“唰”一下子就蹿到了天花板上。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那诡谲又恐怖的景象便消失了，落地窗外再次变成了正常的景象。
百里晴一口冷气刚吸进去，下一秒便只能愕然地看着恢复如常的窗外风景。
百里雪从天花板上飘了下来：“姐姐，刚才那是……”
“我也看见了，不是此刻真实发生的事情，但也不像幻觉。”
“某种预兆？”
“……某种噩兆。”
……
“阿嚏——”
正坐在茶几上捧着电话手表跟傻X网友激情对线的艾琳忽然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整个人都被这一个喷嚏给掀得失去了平衡，叽里咕噜地滚到地毯上。
正拿着一摞稿纸在沙发上写写画画的于生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在腿上，低头看了一眼，看到小人偶正躺在沙发和茶几之间，仰头眨巴着眼睛。
“你一个人偶怎么还能打喷嚏的？”于生随手把小东西拎起来拍了拍土，一边放到垫子上一边随口说道，“而且还能打这么大劲儿。”
“我不是一般的人偶，我是爱丽丝人偶！”艾琳仰着头，神气十足地说道，显然已经忘记了在网上跟人对线的事情，然后她的注意力就被于生手里的稿纸给吸引了，“哎，你在干啥？这是啥？”
“武器设计图，”于生一边继续勾勾画画一边说道，“我给自己准备的，回头发给墨染，让她帮我生产一批……”
艾琳眨巴着眼睛，听着于生的解释又看了看稿纸上那些多少有点抽象的示意图，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这啥跟啥啊……储血罐是啥？血枪是啥？血针发射器又是啥？这么多高大上的名字跟你画的这些抽象简笔画有联系吗？”
于生一听脸上难掩尴尬：“……我承认自己画的是有点粗糙但好歹不至于到抽象简笔画的程度吧？”
艾琳哦了一声，指着稿纸：“那你先解释解释这个呲水枪是干啥的呗？”
于生想了想，一脸认真：“是在尽量别被人打死的情况下铺菌毯用的……”
第526章 于生的神奇妙妙工具
于生很快就给艾琳解释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追溯源头，他这些念头还是上次从暗巷回来做战后复盘的时候冒出来的。
“我觉得自己缺少远程进攻的手段，而且我的‘血液’在用途方面也还有很大的开发空间，”于生一脸认真地看着小人偶，“我那根狼牙棒之前让胡狸给帮忙强化过一波，近战是够了，但遇上远处的敌人或者遇上需要把血液投射出去的场景就很不够用，这个储血罐你可以理解为就是个血液手雷，血枪和血针发射器可以组合起来，前者直接用来喷洒血液，后者是把血液提前灌装到类似针弹的东西里打出去——射程更远一点……”
小人偶坐在沙发上直愣愣地听着，露娜则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坐在于生对面一边听一边点头，俨然一副相关经验丰富（指被于生用血糊一脸的经验）的模样。
等于生解释完，艾琳才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就开始俩手抱着胳膊在那皱着眉寻思，也不知道都寻思了些啥，忽然就一拍巴掌：“听上去好像个变态哦~”
于生一听眉毛都拧起来了：“至于这么说么！”
“你想啊，”艾琳爬到茶几上，张开胳膊抓起草稿本跟举着盾牌似的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着，一边看一边哔哔，“咱们跟人打着架呢，对面长枪短炮，战场上子弹导弹激光离子束啥的齐飞，硝烟弥漫战火升腾的，然后你肩膀上扛个狼牙棒，手里拎着个呲水枪，腰里挂着一串水气球就快乐地冲上去了，打两下就到处血刺呼啦的——你这个造型搁电影里少说是个精神病boss，就那种要么戴个面具要么画个脸谱，蹲栅栏门后面阴恻恻地偷看学校门口，回头还得专门出个剧集讲你童年创伤的那种……”
于生让这小东西一串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忽然间反应过来，顿时惊讶地看着小人偶：“唉我去，你都会用成语了啊？”
艾琳呆了一下，扭头看着于生：“……是夸奖吗？”
“算是吧……哎不，我意思是说你平常看的东西多少有点杂了啊，”于生抬手摁了摁人偶的脑袋，同时赶紧把脑海里刚才忍不住跟着脑补出来的画面都甩出去，好不容易才挣脱了这小东西带的节奏，“画风什么的先放一边，你就说我这套东西管不管用吧！”
一边说着他心里忍不住也有点犯嘀咕，倒不是嘀咕自己的画风，而是嘀咕自己手下这整个社团的画风。
小人偶一番话说得倒是不错——平常自己这边跟人打架的时候对面长枪短炮啥画风就不提了，旅社这边一把手是个扛着狼牙棒冲锋的莽夫（很多时候还会死在冲锋的路上），二把手是个在战场上用蜘蛛丝捆人的诅咒人偶，三把手嗷呜一声就把尾巴发射出去了，唯一一个画风优雅的四把手是个人工圣女，会在战场上一边转圈跳舞一边把人切成臊子……
怎么说呢，跟反派可能还有点距离，但离正派已经很远了。
而与此同时，艾琳这次竟难得没有立即开始哔哔，在听到于生的话之后她甚至还认真思考了好久，过了半天才摸着下巴嘀咕：“其实吧……听起来理论上倒是有用，但我有个问题啊，你死一次这些血液不会失效的吗？”
“我还真考虑过这个，”于生一听顿时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山谷里那些我专门提前抽出来给你搓人偶用的血液吗？”
艾琳眨眨眼，迅速反应过来：“啊，对哦……”
“我的死亡会重置自身或携带物品的状态，我仔细研究过这个过程，它其实是有一个回溯和修复范围的，”于生一脸认真，“这个范围的‘边界’，用比较容易理解的话说就是——‘死亡事件’。”
艾琳表情怪怪的：“额……啥意思？”
于生很有耐心：“事件发生的地点，事件发生的时间，事件发生期间我所接触到的东西，事件的起因和结果……这些限定条件共同构成了‘死亡事件’的‘事件边界’，当重置发生时，一切都会严格按照这个边界生效。
“因此，只有与死亡事件存在直接联系，或者当时我直接接触到的事物，才会出现这种状态回溯——提前抽出的血液，提前一天换的衣服，这些都不属于‘死亡事件’的一部分，自然也不会随着我的复生过程而被回溯掉。
“所以，这些储血罐和血针里的血液只要是提前制备的，那就不必担心我死了一次它们就会失效……”
艾琳睁着大眼睛很认真地听着，听到最后却还是忍不住挠了挠头发：“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个话题怎么听着还是怪怪的。”
旁边的胡狸耳朵一抖：“可小红帽之前说过咱们这一屋子每天都不怎么正常。”
“倒也是哦。”
怎么说呢，眼瞅着小人偶非常迅速地就接受了梧桐路66号没一个正常人的设定，于生还是有点伤心的……
“有一说一啊，你这画的抽象点其实也没啥，主要是原理这块……”艾琳则好像没注意到于生那点伤心反应，而是很快又冒出新的问题，“你真会吗？总不能真弄个呲水枪吧……”
“废话，我当然不会，”于生随口说道，“我就提个需求，回头让墨染那边组织人研究怎么实现——她那边有不少炼器高手。”
说到这他又咂咂嘴，补充道：“其实一开始我是想找特勤局搞这个的，毕竟他们的黑科技也不少，但他们的技术路线跟我这不是一套，差的有点多，而且这东西放在戍寂生产的话，好歹那边属于我的‘产业’，流程比较容易控制，后续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最主要的是我比较心安理得一点。”
胡狸抱着条大尾巴在旁边地毯上盘腿坐着梳毛，闻言忽然抬起头，一脸疑惑：“特勤局的技术路线不合适，戍寂的就合适吗？恩公的御血之术是世间仅有，在外边没人会吧？”
于生听到这一拍巴掌，脸上都放着光：“嗨，他们那不是有种叫邪修的么……”
然后整个客厅就一片安静。
于生也觉得好像有哪不对，在尴尬中谨慎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那什么，先让他们试试呗，弄不了太复杂的特效就直接搞一套保鲜容器和简单的发射装置也行——我总不能真的拎着个呲水枪和水气球上去跟人打架嘛，用艾琳的话讲，那看着得多有童年创伤啊……”
艾琳回以一串皮笑肉不笑的干笑。
露娜回头继续发呆去了。
就胡狸还跟往常一样，仰着头一脸崇拜地看着于生，脸上带着萨摩耶般很耶的笑容——好像在她心目中恩公永远是最厉害且正确的，恩公被人拍地上血刺呼啦的时候她都觉得充满艺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