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雾中城被撕裂的景象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他眼前的一切又恢复成了完整的街道模样——而那片被艾琳三球砸出一片龟裂纹的空间则像脱落的墙皮一样悄无声息地破碎、张开。
郑直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在刚才最后一道冲击波袭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个加强营的太奶——中间还夹杂着若干的二大爷。
然后太奶和二大爷们就变成了一道扭曲着扩散开的空间通道，通道对面是一片灯光明亮的大厅，以及一大群正在紧急疏散的技术人员和如临大敌的黑点士兵。
“III类事故！裂隙失控！把能源断掉，把裂隙发生器的能源断掉！”
有人在大厅里高声喊叫，而在那座醒目的反重力平台上空，黑色的界桥碎片正在拘束力场中疯狂震颤，一道道紫黑色的闪电从那块古老神秘的“佐尔达黑石”中迸射出来，就像要挣脱束缚般猛烈轰击着屏障。
刺眼的红光在平台上空闪烁，平台周围的几台设备正冒出火花与浓烟，两个拎着消防斧的技术人员奋不顾身地冲向平台，拼命砍断了某些设备的供能管线，但下一秒便被几道从屏障里迸射出来的紫黑闪电击飞出去，倒在远处生死不明。
郑直没能继续观察下去——因为通道对面那些武装到牙齿的黑点士兵已经开始对这边射击了，作为这边队伍里战斗力最菜的人，他只能狼狈不堪地躲到附近的掩体后面。
“开打了开打了！”艾琳兴奋地吱儿哇乱叫起来，两道离子束穿过裂隙擦着她的头发打在地上，她赶紧沿着蛛丝落到地上，然后四肢并用跟个异形似的沿着几条蛛丝飞快朝于生爬了过去，一边全凭直觉躲着身后的枪林弹雨一边兴奋得跟什么似的，“爬爬爬，我爬得可快啦！”
“堵住缺口！又是这帮人！”空间通道对面一个看上去像是指挥官的战斗人员大声喊着，同时抬手指向了正在蛛丝上飞快爬行的小人偶，“消灭这个……怪东西！是她在干扰裂隙！”
“你TM才是怪东西！你全家都是怪东西！”艾琳一听就炸毛了，扭头就冲着通道对面大声骂街，然后抬手一挥——几十道扭曲的光影瞬间出现在她周围。
一大群量产人偶被她从山谷召唤到了裂隙附近，开始跟那边的黑点士兵对射。
“干得好！艾琳你牵制住他们，”于生见状立刻大声喊了一句，然后扭头就跑向正在用狐萝卜机关枪火力压制对面的九尾狐，“胡狸！”
他话音刚落，大妖狐已经飞快地转过头，同时一条尾巴喷着推进焰就朝他飞过来，胡狸的声音听上去格外高兴：“明白！”
黑点指挥官忽然感觉到了某种……巨大的危机。
那是星辰向他降下的不祥预兆。
“炸掉裂隙发生器！”
通道对面的大厅里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声，火光与浓烟从通道边缘升腾起来，下一秒，那道不稳定的边缘便开始剧烈闪烁、涨缩不定，艾琳用来维系裂隙张开的蛛网瞬间受到了剧烈冲击，开始迅速断裂、破碎。
艾琳顿时一声惊呼，蛛丝断裂的冲击让她反应也跟着慢了半拍，结果好几个量产人偶便被对面的火力当场命中——甚至没来得及传送回山谷，这些量产躯壳便被炸成了碎片。
艾琳感觉脑瓜子嗡嗡的——那是分给量产躯壳的低级心智接连回归带来的冲击。
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开始快速关闭。
但于生这时候已经爬到了狐狸尾巴上——他抱着这团巨大的毛茸茸，抬头死死盯着那间不知具体位于哪片遥远星区的“黑点实验室”，脸上泛着兴奋的神采。
这感觉仿佛回到了当时坐着跳帮于雷冲向衍星体的时候。
但这一次，是他与胡狸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下一秒，狐狸尾巴便爆发出猛烈的推进焰，妖狐少女快乐地把自己的恩公发射了出去。
裂隙对面的黑点士兵们就这么茫然而震惊地看着一个咧嘴狂笑的人类抱着一条喷火的狐狸尾巴朝实验室直冲过来，而哪怕是在某些被黑石污染而产生的癫狂幻觉里，这间实验室里的人也不曾梦见过这般匪夷所思的场景。
肌肉记忆般的条件反射让士兵们在震惊的状态下仍然准确且及时地进行了拦截射击，一片弹雨交织成网打向了那个骑着狐狸尾巴飞过来的男人——后者瞬间全身中弹一百多处。
说实话，这一刻士兵们是有些懵逼的——因为他们看着于生就这么飞过来，下意识以为对面得是什么刀枪不入的怪物，却没想到手中的武器竟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这个诡异的敌人给打成了筛子。
然后这个血刺呼啦的筛子就兴高采烈地冲过了裂隙，在空间通道关闭的最后一秒飞进了实验室里。
空间通道关闭了。
第529章 逐渐跑偏的轨迹
伴随着一种怪异的啸叫，空间通道骤然坍塌破碎，最后几道蛛丝凭空断裂开来，艾琳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直到被露娜随手拎起。
薄雾中残余着高能武器灼烧空气的刺鼻气味，于生骑着狐狸尾巴冲进通道的最后一道闪光仿佛还映在视网膜里，大妖狐形态的狐狸姑娘看着街道对面那片正在重新汇聚的浓雾，忽然抽了抽鼻子，用前爪在路面上刨了两下，晃动着跟三蹦子一样大的脑袋：“恩公成功打入敌人内部了哎。”
“不知道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艾琳被拎在半空晃来晃去，嘀嘀咕咕起来，忽然又抬头看了一眼露娜，“C型扣你放我下来！”
郑直这时候却还懵着，刚才最后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信息量着实有点密集，他怔怔地看着远处，过了好几秒才激灵一下子反应过来，扭头看着艾琳：“于哥那没事吧？”
艾琳便皱着眉抱着胳膊站在地上感应了一会，放心地摆摆手：“还行，这时候正苟延残喘呢。”
郑直一下子愣了，抬头看向其他人，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胡狸叹了口气：“习惯就行，她文化水平就这样。”
郑直：“……”
……
其实艾琳倒也没说错。
于生穿过通道之后的短时间里确实还没死。
位于某处遥远深空的在轨实验室内，全副武装的安保部队正如临大敌。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气味，净化系统正竭尽全力将有毒的烟雾排出大厅，各种设备故障报错的警示音吵得人心惊胆战，研究平台周围的管线还在冒着火花，裂隙发生器的残骸中烟雾升腾。
士兵们包围了那从裂隙对面飞过来的入侵者——一条毛茸茸的巨大狐狸尾巴冒着热气，蜷在反重力平台旁边的一堆设备残骸里，狐尾本身正在空气中飞快解体，而那个全身中弹一百多处的男人则倚靠在一团扭曲变形的钢铁上，血流满地。
下一秒，那“尸体”突然抽动了一下。
在现场黑点指挥官惊悚的目光中，于生撑着旁边的一截钢板爬了起来，他晃了晃有一点死了的身体，又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狐尾——为了尽可能延长于生在“这边”驻留的时间，胡狸的这条尾巴在打进实验室之后并未爆炸，而是用最后一点灵力形成了屏障，帮着于生挡下了最致命的几处枪击。
……当然另外没挡下来的一百多枪其实也挺致命的，但那都是小问题。
于生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黑点集团士兵们，咧开嘴露出巨热情的临终微笑，他仿佛没有看到那些指着自己的长枪短炮，迈步上去就要跟人握手：“辛苦辛苦，列位辛苦了，刚才打得不错……哎不用慌不用慌，我待会就走……”
于生的态度那叫一个好，考虑到自己过来时的阵仗惊人，而且看周围情况造成的破坏也不小，他跟这帮黑点士兵道辛苦的时候还真有那么点发自肺腑的意思，阿尔格莱德那边有啥风俗他也不清楚，反正他寻思着自己这算是临终关怀——当然具体是谁临终先别问。
结果下一秒他周围的包围圈瞬间就“唰”地退出去一片，饶是心理素质异常强大、把别人的命和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的黑点士兵这一下子都全麻了，也就现场的那个指挥官心理素质更强一点，看着这邪门的景象竟还很快反应过来，在意识到眼前这个诡异入侵者可能是个极端宝贵的“研究样本”之后他立刻一声喊：“抓活的！”
于生一摊手：“那有点难。”
然后嘎就死了。
周围的黑点士兵们这时候已经一拥而上，结果拥到一半就看见了入侵者仰面朝天倒下去的景象，瞬间第二次懵在当场，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最后所有的目光还是落在了现场指挥官身上。
指挥官这时候其实也愣着，隔着全覆盖的头盔也看不出那面罩下是个什么表情，过了两三秒他才一摆手：“……检查一下。”
于是便有一名黑点士兵大着胆子走向于生——他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条已经快要完全消散的狐狸尾巴，用枪口戳了戳入侵者的尸体，然后才蹲下来详细检查一番，抬头报告道：“长官，入侵者已经死亡。”
指挥官在面罩下紧紧抿着嘴唇。
看上去确实是死了——但问题是入侵者刚才落地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死了的。
设备告警的刺耳声音让他没有想下去，黑点指挥官抬起头，看着实验室里目前的情况——位于大厅角落的裂隙发生器已经被炸毁，与中央研究平台直接相连的部分设备也已经在之前强制“断线”的过程中受了不小的损伤，再加上刚才裂隙打开时通道对面那群……怪人朝这边肆无忌惮的射击破坏，整个实验室里几乎是一片狼藉。
唯一的好消息是实验室的核心区被强大的力场护盾覆盖，并未在刚才的战斗中损毁，用于束缚“黑石”的屏障装置看上去也未停止运行——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考虑了要引爆实验室下方埋设的核弹。
——聚变弹是一种原始而廉价的武器，但在给失控的实验室“紧急停机”时一向有着稳定可靠的表现。
“把这里收拾一下，尸体送到医疗舱，让那边的专家看看，”指挥官呼了口气，沉着地下着命令，“另外通知工程部门，让他们过来抓紧时间解决这些烦人的警报声……刚才撤离的研究人员现在在哪？通知他们一声，实验室这里安全了。”
士兵们立刻开始执行命令，有两人很快便找来了担架和裹尸袋，熟练地把入侵者的尸体收殓起来，其中一人在拉上裹尸袋拉链的时候还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下，疑惑地嘀嘀咕咕着：“……心脏都蒸发了，刚才这家伙是怎么站起来说话的？”
“不知道，但最好别太好奇，”另一人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谨慎，“这世界上多得是看起来像人但内在不可名状的玩意儿——好奇心就是把它们接引到物质世界的大门。这种事儿得交给更专业的科学家们去干。”
“长官，”又有一名士兵来到现场的黑点指挥官面前，行礼之后语气中带着严肃说道，“‘老板’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变故，她正从‘织星座’赶来，很快就到。”
“我知道了，”指挥官叹了口气，显然心情不是很好，“去做好迎接准备吧。”
实验事故接二连三，这次还有个诡异的入侵生物闯了进来，虽然裂隙发生器失控的事情不需要他这个“非技术人员”承担什么责任，但显然现在“入侵者”才是最大的麻烦。
……说不定刚才直接引爆核弹会比较好？
……
同一时间，界城，“暗巷”异域深处。
一队全副武装的深潜小组和数名技术人员正在谨慎处理着那个立在十字路口的“银白装置”。
黄昏天光下的巷子里，丝丝缕缕的黑色蛛丝仍然纵横交织地覆盖在建筑物上方，但和“旅社”之前上报的情况比起来，这里的蛛网侵蚀显然已经消退了许多。
自从上次在暗巷十字路口打开的那条裂隙被强行关闭之后，入侵到这里的“蛛丝”似乎也受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之前堵住路口的蛛网现在消失了大半——对于接受此次任务的特勤局人员而言，这是个好消息。
技术专家们正在小心翼翼地拆解着那个银白色圆柱体的外壳。
现在他们仍然无法确定这装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黑点集团的那帮技术疯子是出于什么目的把这个装置“传送”到了这处异域里——它可能是个信标，也可能是个散布污染的容器，更可能只是某个更大规模“入侵行动”开始之前的试验品，反正不管怎样，它的到来必定意味着一场正在酝酿的阴谋。
黑点集团手头一堆黑科技，而比起那些黑科技，这帮技术疯子更出名的还是他们为达目的的不择手段。
结构复杂的闭锁装置终于被安全解除了，用不明合金铸成的设备外壳打开了一道缺口，一面防护板被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摘取下来。
两名深潜员来到装置附近，他们撑起动力甲的防护力场掩护着正在执行拆解操作的工程师，同时好奇地看向容器内部。
里面有着复杂的管线和像是约束器的笼状结构，笼状结构里是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银白色圆柱物体。
一名工程师盯着那玩意儿看了一会，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嗯？”
旁边的深潜员立刻问道：“你看出这是什么了？”
“……要是我没认错的话，”工程师挠了挠脑袋，“好像是个炸弹。”
这话一出来周围瞬间便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深潜员的防护力场“嗡”一下子就开到了最大，紧接着就准备拖着最近的技术专家撤离，但下一秒工程师就摆摆手：“别慌别慌，炸不了——要炸早炸了。我再仔细看看……”
说着他就又凑上去认真研究了一番，忽然一拍巴掌：“哦！是KK-I型聚变弹。”
第530章 串台
在远离合法航道的遥远深空，某个光秃秃的岩石星球上空，一座外观如巨型圆盘的在轨实验室正在高位轨道上运行着。
“黑石”空间站内，令人不安的警报声终于逐渐平息，走廊上闪烁的红色灯光也重新归于平静，随着解除紧急状态的命令下达，原本已经在撤离舱段待命的技术人员们开始陆续回到工作岗位。
而在整座大型空间站逐渐恢复秩序的同时，一支小队则正谨慎快速地穿过空间站下层的某处连接走廊，向医疗区赶去。
一架悬浮担架漂浮在小队一侧，担架上的深蓝色裹尸袋隐约显露出人形轮廓。
丝丝缕缕的血色气息渗出了本应厚实密封的裹尸袋，不断逸散在空气里。
负责押送入侵者尸体的黑点士兵们却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些在空气中逸散开的血气，而是仍旧维持着谨慎又严肃的状态，在沉默中前进着。
下层区的连接走廊中很安静，上层实验室里的混乱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某种凝滞般的气息萦绕在四周，唯有某些机器设备运行时低沉的嗡嗡声穿过两侧的合金墙壁，驱散着这里仿佛坟墓般怪异、压抑的气氛。
一名黑点士兵感到些许不安，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总觉得气氛怪怪的……这个区域有这么安静吗？”
“别自己吓自己，”隔着厚重的动力甲头盔，小队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那是因为上层区刚才太乱了。”
队伍便又安静下来，但只安静了不到两分钟，便又有一个队员嘀咕着开口：“我听说最近黑石站里经常出怪事……已经好多次了。有的舱室里忽然出现莫名其妙的外来物品，有的房间莫名消失，还听说物流通道那边多出一个房间来，食堂那边之前还有人看见了一堆黑色的怪影。”
“可能是裂隙发生器导致的，”另一名黑点士兵小声说道，“我听说他们换了更高频率的激发晶体，但那东西不太稳定。”
“也没准是某些舱段中邪了，”最先开口的那名黑点士兵摇了摇头，“怎么说的来着……机魂不悦。整个空间站就是一台大机器，实验室那边的东西多少有点沾点黑灵能……”
“你们这些话最好别被科学考核部的人听见，”小队长有些不高兴地打断了士兵们的交谈，“上面的研究项目是‘老板’需要考虑的事情，空间站有没有中邪是科学家们要头疼的问题——少说话多做事。”
士兵们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一个还在小声嘀咕：“也是，我太奶奶说过，出海时不要讨论塞壬，下矿时不要提及火妖，在太空站里不要想亚空间的事……”
小队长忍无可忍地给了这个碎碎念的士兵一胳膊肘，后者总算是闭上了嘴。
而后，他们便把悬浮担架和那卷干瘪的裹尸袋送到了医务室里。
在小队身后，连接走廊中的灯光正以肉眼难见的频率微微闪烁着。
……
一架银灰色快速穿梭机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黑石”空间站的闸口，在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查和身份认证之后，穿梭机直接驶进了靠近核心实验舱的一处停泊台内。
穿梭机舱门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那是一位女性阿尔格莱德精灵，金发披肩，穿着一身优雅的银白色袍裙，星河状瞳孔深邃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