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镜面裂隙中有微光透出来。
于生凑过去，一只眼睛看向里面。
他看到斑驳的老旧墙纸，空荡荡的房间，还有一扇紧闭的房门。
于生眨了眨眼。
“……卧槽！？”
是梧桐路66号，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
瞬间意识到这点之后于生下意识猛吸了口气，心脏砰砰直跳，但很快他便镇定下来，脑海中超高速寻思了一番，觉得这展开好像……也没那么值得意外。
这里是“佐尔达黑石”形成的空洞内部，而佐尔达黑石是“界桥”的碎片——晦暗天使们合力打造的世界穿梭装置，这玩意儿能引发什么现象都很合理。
更何况梧桐路66号那间房间本身就邪门得很。
于生平复下思绪，略微犹豫之后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向那道裂隙。
——要是小红帽那样的“专业灵界侦探”看见他这举动绝对会发出尖锐爆鸣。
裂隙在于生手指触碰到的瞬间便抖动了几下，紧接着便像水中幻影一般无声消失。
于生原地愣了一下。
随后他皱了皱眉，又继续向前走去。
没过多久，另一道闪烁微光的裂隙出现在他视野里。
他赶忙快步上前，看向那道大约有手臂长的“破碎镜子”。
裂隙对面是一间昏暗而宽阔的大厅，有倾倒的立柱杂乱地倒在地上，高高的穹顶上破了一个大洞，然而残余的建筑结构仍然能让人窥见它昔日的恢弘气势。
于生皱着眉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忽然发现大厅尽头的某根立柱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发现那是半份红烧鸡块盖饭……
于生：“……？！”
是郑直上次去过的那地方！？
心中念头一闪，于生立刻从兜里摸出一把用露娜的“指甲”做成的放血小刀，在手上割了个口子便将血滴弹向那道裂隙。
然而在血液接触到那“镜面”的瞬间，后者便剧烈抖动了一下，又跟之前那道裂隙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血液也凭空消散在周围的混沌中。
于生紧紧皱着眉，但忽地又心中一动，扭头看向附近。
一道更大的裂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附近，歪歪斜斜地立在迷雾里。
他走了过去，看向裂隙深处，下一秒便猛然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一片黑沉沉的空间，似乎没有边际，却莫名给人一种狭窄逼仄、仿佛被禁锢的感觉，黑暗中心则孤零零地放着一把椅子。
那椅子上铺着一张颜色鲜红的天鹅绒毯子——如猩红的血，从椅子上一直淌到地上。
一只毛茸茸的玩具小熊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在黑暗中，小熊那双仿佛是用塑料制成的、乌溜溜的眼睛隔着裂隙，直勾勾地与于生的眼睛对视。
于生被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得心中发麻，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在看什么？”
“侦测到符合要求的解析单位。”
裂隙中传来了小熊的声音。
于生：“卧槽？！”
下一秒，他便看到那只毛绒小熊从铺着红天鹅绒的椅子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向自己。
它仰起头，在裂隙对面的黑暗空间中与外面的于生对视着。
有那么一瞬间，于生甚至觉得对方已经从裂隙里走了出来，此刻是站在现实世界里与自己面对面。
他咽了口口水，强行快速平复下心神，寻思了好几秒才打破沉默：“额，那什么……你好，我叫于生。”
“你好，我叫艾琳。”
于生：“……啊？！”
巨大的错愕袭上心头，于生甚至觉得自己的思路都空白了那么一瞬间，然后他就听到那小熊继续说道：
“……当此记录播放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我或许仍然活着，我仍是我，且未来的存续时间可能会比我的原设计寿命更加漫长……
“融合是不可逆的，但这是保留这些珍贵资料，且令名为‘噩兆’的外神保持稳定的唯一手段……”
第544章 大的来喽（真的很大）
听着小熊说出的话，于生从一开始的惊愕迅速反应过来，并紧接着猜到了这是什么——
这是当年那个金发艾琳留下的一份日志！
现在，毛绒小熊仍在裂隙的另一侧站着，那双塑料质感的眼睛就像两个无尽幽暗的深孔，平静地注视着于生的眼睛，而一个听上去和艾琳很像，却显得机械平淡的声音则继续不紧不慢地传来：
“……我的任务是越过边境，在零号天使内部观察世界裂隙的开启过程，并视情况对代号‘噩兆’的外神做出应对——迎接，或摧毁。基于信息安全隔离规则，此任务不会在花园网络留痕，而如果任务最终失败，我的大部分资料也将被一并抹去……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世界裂隙已经失去控制，被称作‘界桥’的连接装置在进入本宇宙的过程中与&@#*发生了撞击，‘噩兆’在降临过程中受到重创，神性失控外溢，且正在引发持续性的污染倒灌。
“事态已无法挽回，切断界桥的残余连接并终止污染蔓延现在是最优先事项——如果一切顺利，或许‘零号天使’还有救。
“……至此日志记录时，我已经成功拦截了‘噩兆’的主体，并随其一同坠落至界桥的‘节点星’，从我这一侧观察，可以确定节点星另一端已经成功与可观测宇宙断开链接，那么接下来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噩兆’无害化。
“祂……同意了我的融合建议，并选择主动放弃自己的大部分意识，只希望我能保留祂记忆中的一组特殊数据。
“那组数据的规模惊人，但无害——我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但那显然对祂有格外重要的意义。
“为确保融合顺利完成，我们达成了交易。
“融合过程不可逆，下一次苏醒的时间不可预期，融合的结果以及‘我’将来的存在方式也难以预料，或许下次睁开眼睛就在明天，也或许在漫长的岁月之后，我才会被世界终结时的最后一次闪光唤醒，也或许……那是个不早不晚，但很好的日子。
“我期待着以全新的姿态与视角，迎接未来的命运。
“以上，是艾琳的最后一次行动日志。”
小熊在黑暗中坐了下来，隔着裂隙直勾勾地看着于生，毛茸茸的脸孔显得有些……滑稽。
于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毕竟，他眼前的只是一份在很早以前留下的日志。
而就在这时，那只小熊忽然又动了起来。
在于生惊愕的注视下，它原地慢慢摇晃了几下身体，接着便用毛茸茸的爪子按住了自己的肚皮，伴随着轻微的撕拉声，玩偶的肚子被扯开一道口子，而某种粘稠的、宛若泥浆般的影子便从那裂口中流了出来！
于生当场吓了一跳，“卧槽”一声就往后退了半步，他看到那些从小熊肚子里溢出的粘稠阴影竟直接溢出了裂隙，就像活物一般朝自己流淌过来，而不知为何，这一幕竟让他回忆起了当初第一次给艾琳塑造躯壳时的场景。
当时也是如此，黑暗的物质从画框下缘溢出，如活物般流淌在桌子上，渗进了刚成型的人偶躯体。
而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那些四处蔓延的粘稠阴影竟已经在周围合拢，于生心中则猛地一动，下意识抬头看去——
裂隙中的小熊向他抬起头，毛茸茸的脸孔上似乎正露出微笑：“你好，我是噩兆。”
……
“空间侵蚀消退！空间侵蚀消退！”
走廊中传来喊声，伴随着四面八方的低沉轰鸣和脚下传来的持续震动，正指挥干员和深潜员部队拼命抵挡那些源源不断的“阴影入侵者”的宋成抬头向前看去，立刻注意到了走廊里发生的变化。
那些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空间裂隙正在迅速弥合、消失，因为时空叠加而呈现出怪异“拓展”形态的走廊也正在飞快地恢复原貌，不再有新的粘稠阴影从裂隙中钻出来，而四面八方的交火声也随之渐渐止息。
整个海关楼层的空间结构正在快速恢复稳定，熟悉的建筑结构和楼内场景正在回到视线里。
宋成回头看去，正对上一双颜色浅淡的淡灰色眸子。
“裂隙好像都关闭了，局长，”宋成不太确定地开口道，“是不是于生那边成功了？”
百里晴却仍旧是板着脸的样子，尽管走廊中景象迅速恢复的一幕让她好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她身上的气息却丝毫不见松弛。
“裂隙确实在关闭……但于生没有传回消息，”百里晴慢慢开口，语气有点严肃，“正常情况下他把事情搞定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而且……”
宋成一脸疑惑：“而且？”
百里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而且他搞事情到最后往往都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尤其是这次这样的……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宋成一听，顿时下意识地又环视了一眼周围，却只看到正在迅速恢复秩序的走廊和正在等待进一步命令的战士们，心说事情能这么平稳落地难道还不是好事——但话刚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只是稍微回忆了一下于生的“事迹”，他就觉得局长的判断好像有点道理。
但不管怎么说，特勤局大楼内的“入侵”确实是停止了，在没有新异状出现的情况下，宋成还是开始安排士兵们进行战后的收尾工作，同时安排人手去……“接手”那些滞留在海关楼层里的黑点集团士兵们。
在全副武装的特勤局干员和深潜员监督下，这些“非法入境”的阿尔格莱德人被分隔开来，开始老老实实地上交武器并接受登记。
当然，看在刚才还并肩作战的份上，特勤局的人并不会难为他们，只不过解除武装是必要流程，后续的临时关押也是如此。
具体这件事怎么收场，那就要看上层最后的交涉和谈判结果了。
百里晴眼角的余光看着走廊里的情况，但显然注意力并没有全部放在这里。
一双旁人无法看到的、虚幻的眼睛浮现在空气中，百里雪的声音传入脑海：“姐姐，看来你也觉得有点不踏实。”
百里晴：“你有看到什么吗？”
“还没有，但我能预见到一些……不太妙的影子，”百里雪慢慢说着，“好像有什么东西笼罩在我的视野里，无论朝哪里看，阴影都覆盖着整个交界地。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就好像……一切都在变暗，有什么大的要来了。这感觉相当不妙。”
百里晴皱了皱眉，而就在她刚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阵轻微的震动和嗡鸣却突然从耳垂上传来。
她心中一动，没有摘下耳环，直接抬手拂过耳环边缘。
不等对面开口她就先问了一句：“洛，你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面瘫！”耳环对面传来了洛的声音，第一个词就让百里晴眼角微跳，可紧接着急匆匆传来的消息就让她忽略了开头的“面瘫”两个字，“我这边情况不太对——大厅里的裂隙和空洞都消失了，但，但是……”
“但是什么？”
“但半个空间站都变透明了！”
百里晴：“……？！”
“我跟你不好形容——看上去像是半个空间站被什么东西斜着劈掉了一半，接近二分之一的结构都消失了，甚至能看见外面的太空，但实际上那些部分的物质结构还在，”洛飞快地说着，而且听背景似乎是正在转移地方，“实验室穹顶已经消失，人工重力好像也在出问题……等等，空间站外有东……我好像看到……”
信号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忽然变得断断续续，饶是冷静如百里晴这时候也难以继续淡定，脸色一变飞快开口：“什么东西？洛？洛你还在……”
她话没说完，就听到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几声惊呼，紧接着宋成就朝自己飞奔过来：“局长！局长您快看这边！！”
百里晴心中一惊，身影瞬息化作残影，下一瞬就来到了走廊外侧的某扇宽大窗户前，而百里雪的眼睛则几乎同时在她身旁的空气中消散，此刻已经直接跃到特勤局大楼外面。
宽大的窗户外面，是界城中的城市街景，视角似乎位于市中心的某处高空，远处可以清晰地看到林立的高楼大厦，以及那座位于城市最中心的、最宏伟壮观的建筑——理事TC市正在被昏暗笼罩，天空逐渐变得暗淡无光，云层被无形的力量驱散了，而一个惊人的庞然巨物……正在将自己的阴影投在理事塔高耸恢弘的主楼上。
在看到窗外景象的同时，百里雪从空中观测到的画面也一并映入了百里晴的脑海，她“看”着那个正缓缓在天空中移动的、状如圆盘的巨型空间站，以及空间站周围仿佛是通过错位时空映射进来的熠熠星空，终于倒吸一口冷气。
坐镇特勤局百年，一向以清冷镇定闻名的百里局长，这辈子第一次产生骂人的念头。
而她的耳环中也终于又传来了洛的声音——
“……我TM好像看到交界地了！哎？信号好了？”
“洛……”
“啊？”
“我要用防空炮杀了你！！”
第545章 大规模入侵
刺耳的警报声几乎瞬间就响彻了所有楼层，而在黑石站所投下的庞大阴影中，整座城市也随之陷入了巨大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