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狸一脸好奇：“……那，然后呢？”
“我们隔壁是巴摩萨隐士会的城堡——他们也决定紧急回避一下。”
于生几人：“……”
然后艾琳就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着。
玛琳：“不用找了，他们城堡主楼塌了，跃迁回去修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位活人偶说到这的时候竟有点得意模样——连刚才那点尴尬都给遮过去了。
于生则听得一脸震惊，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建筑物也能追尾的，而且之前一场恶战，界城大部分区域都被灵狐系统保护的完好无损，倒是战场外边的俩大使馆给怼了——这又是啥型号的冤种？！
“咳，我们先进去吧，”玛琳干咳一声，打断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侧身做出了邀请的姿态，“侧翼建筑很快就会修复，而且那边主要是观景台和空间实验室，人偶打印室未受波及，不会影响今天的修复计划。”
于生一听顿时反应过来，赶紧跟在对方身后。
他们穿过了洋房的主厅，又在玛琳和玛丽丝的带领下走过了一条长长的、悬挂着许多油画的走廊。一路上，于生见到了许多在工作中的低级人偶，还有类似玛丽丝这样的“伺服机器人”——只是明显级别低了一些，而且好像并不具备玛丽丝那样灵动的智能。
充盈着神秘氛围的哥特洋房，引路的活人偶与发条女仆，深邃悠长的走廊，古老的油画，以及随处可见的无面人偶和机械侍从。
于生寻思着这里确实很适合开个主题恐怖屋——都不用改造的，就把灯一关然后在门口安排个卖票的就行。
而后，一行人便抵达了洋房深处，来到了一个被称作“人偶打印室”的地方。
密室中亮起灯光，于生看到房间两侧的墙壁旁排列着大量看不明白的控制设备与伺服机组，一个巨大的“水槽”被安置在房间中央的平台上，银灰色的纳米机群在水槽中缓缓涌动，水槽前的全息投影上则显示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图表。
刚从外边那“魔女公馆”一路走进来的于生看着这房间里的景象有点发懵。
“……这画风是不是有哪不对？”
玛琳一脸理所当然：“没有啊，人偶打印室是这样的。”
于生：“……”
他使劲寻思了一番，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的活人偶解释自己这一刻的错愕，所以干脆不解释了。
玛琳则吩咐着发条女仆去调试“打印装置”的参数，又抬手指了指水槽侧面的一处合金平台：“把艾琳的原始躯壳放在这里吧，我先检查一下状态。”
胡狸便点了点头，走过去“铿啷”一声（配音）把自己的储物尾巴拔了下来，在那平台上空使劲一抖，一堆零碎残骸便开始噼里啪啦地往台子上掉。
正在纳米池旁忙活的玛丽丝看见这一幕嘎嘣就死机了。
连一贯优雅冷静的玛琳都瞬间目瞪口呆，过了两三秒才扭过头：“这画风是不是有哪不对？”
于生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不过好歹是爱丽丝小屋派来的使者，玛琳在这个宇宙也算是见过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物种，她也就惊讶了这么一下子，便过去轻车熟路地重启了死机状态的发条女仆，然后跟于生一起来到了那堆人偶残骸旁。
活人偶默默地看着台子上的死人偶。
艾琳肉眼可见就身体紧绷了起来。
于生也被小人偶带的有点紧张，看着玛琳半天不开口，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有点太碎了？”
玛琳张了张嘴，从嗓子里憋出一句：“……是有点。”
然后她又憋了几秒钟，终于还是没忍住：“我之前是听您说过艾琳的原始躯壳被噩兆女神击碎了，但您也没说是粉碎啊！”
于生一听赶紧找补：“也不能这么说，你看这不是还有很多大块的嘛，四肢躯干脑袋都有比较完整的结构，就是断茬附近掉下来的渣子比较多……”
“理论上不该这么碎的……爱丽丝人偶即便解体也会保留大部分完整的关节结构，不论是旧世代还是新世代的躯壳都有很高的‘韧性’，”玛琳皱着眉头，“……只能说是‘异神’的力量太强了，看来是超过了这具躯体的损管上限。”
艾琳一边拽着于生的头发一边紧张兮兮地看着玛琳：“那，那还能修吗？”
玛琳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但可能要耗费更多的算力和纳米机群，我需要完全重塑那些粉碎的结构，放心，这都不是问题——我已经提前储备了充足的物料。”
于生一听瞬间就松了口气：“那就好，能修就行。”
艾琳则在松口气的同时又想到了别的事情：“啊，对了，我记得你当初还提到过一个‘爱丽丝秘钥’，那个……我到现在还是没想起来。”
“没关系，找到原始躯壳也就不必担心秘钥的问题了，只要能激活这具身体，你自然会重新获得属于你的‘秘钥’，”玛琳摆摆手，“而且我看你还找回了自己的平底锅——有它在，你重连花园网络的概率也会大大提高。”
艾琳似懂非懂地听着，虽然搞不懂原理但这显然都是好事，于是便开心地笑了起来。
玛琳则看向水池前的发条女仆：“玛丽丝，准备好了吗？”
“是的，玛琳小姐——纳米机群已就绪。”
合金平台下传来了轻微的机械摩擦声和机器运行的提示嗡鸣。
于生看着那平台缓缓抬起，又被一组复杂的机械臂接管，送至中央“水槽”上空，银灰色的纳米机群开始涌动，堆放着人偶残骸的平台随之下降，逐渐没入那粘稠的金属“溶液”中。
人偶残骸被纳米机群完全浸没，房间中的各种设备开始嗡嗡作响，水槽前方的全息投影上参数不断刷新，又浮现出一具完整人偶躯体的轮廓——代表着修复进度的蓝色色块开始在轮廓中填充。
玛丽丝从自己的耳朵侧面抽出了又一根线缆，直接接入到控制台上，一边监控着全系统参数一边汇报着当前情况：
“已读取到原始躯壳识别序列……匹配池对位……85号备选序列可用。
“导入基底蓝图……正在打印缺失骨架和关键结构。
“正在修复爱丽丝秘钥，重新写入……
“开始打印缺失蒙皮……”
胡狸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一手抓着于生的胳膊，尾巴摇摇晃晃，脸上带着惊奇的表情：“哇……艾琳你这副身体的诞生过程比之前几个都酷炫多了哎，至少看着挺专业啊！”
就连平常总跟艾琳不对付的露娜这时候都赞同地点了点头：“嗯，对。”
艾琳一只胳膊还紧紧抱着自己那口平底锅的锅把，另一只手抓着于生的脑袋：“那，那那是当然，我我可厉害了！”
小人偶紧张得身子都开始抖了。
于生都怕她把锅掉在自己脚面上。
而就在他忍不住想问问玛琳这修复过程需要多久的时候，周围各种设备的嗡嗡声便开始逐渐减弱。
整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快——而且看上去顺利异常。
之前浸入水槽的合金平台再次升了上来。
身着洋装的金发人偶正静静躺在平台上，躯体完整，紧闭双目，宛若沉睡。
人偶打印室中很安静。
连往常最咋咋呼呼的艾琳自己，这时候都安静下来了。
于生慢慢来到了那平台旁，看着躺在上面的金发人偶——那其实是与艾琳一模一样的面容，只不过换了发色，换了体型，便显得跟印象里熟悉的样子格外不同。
小人偶从于生肩膀上跳了下来，她跳到平台上，站在自己的原始躯壳旁，盯着自己的面孔看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我，我就说了，我一米六七……”
“嗯，你一米六七，”于生笑了起来，伸手按了按小人偶的脑袋，“现在试试回到自己的新身体吧。”
“好，好哦！”
艾琳有点紧张地点了点头，便把平底锅先放在台子上，然后走过去把手按在自己原始躯壳的额头上，开始尝试直接转移意识。
几秒钟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有些呆滞地愣在那，半晌才转过头，愣愣地看着于生：“于生，没，没反应……”
第571章 姐妹你这胶不粘啊
虽然平常的艾琳就总是又怂又咋呼，动不动就大惊小怪地瞎嚷嚷，但于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小东西脸上的表情会这么……慌。
那具躺在平台上的金发人偶躯壳仍旧一动不动，紧闭双眼毫无生命迹象，艾琳的控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她又连续尝试了好几遍，结果仍是同样。
“不应该啊……”连玛琳都感觉有些困惑，“修复过程本身很顺利，哪怕意识重连失败，玛丽丝那边至少也应该读取到报错信号才对……是缺了什么东西吗？”
于生在旁边皱着眉头，他看着正有些无措地站在平台上的小人偶，忽然想到什么：“等等，是不是还得把你那幅画带来？”
艾琳闻言愣了一下，表情困惑：“不应该啊……我之前激活那些量产人偶的时候已经可以不依靠油画就直接进行意识转移了，那些随便凑合的量产躯壳都能用，这原装身体怎么反而‘接触不良’的？”
“先试试呗，”于生说着就从旁边拉开了一扇小门，对面正是梧桐路66号的客厅，“毕竟你这情况乱七八糟的，谁知道哪一环就让bug卡了呢。”
门对面的艾琳（人藕版）把身上背着的画框解下递了过来，于生接过油画便交到平台上的艾琳（玄铁）手中，一旁的玛琳看着这一幕有点茫然，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看到艾琳把那幅油画戳在了平台边缘，紧挨着那金发躯壳的头部。
看到画框立不稳，胡狸还好心地从尾巴里掏了一箱黄桃罐头出来，帮忙抵在了油画背后。
科班出身的活人偶女士一脸懵逼：“……爱丽丝人偶的复苏流程里没这步啊……”
于生摆摆手：“我们旅社自有企业文化在此——而且她这情况都乱成啥了，总得随机应变一下。”
他一边说着，目光同时也落在了那幅油画上。
黑沉沉的画框内，那铺着红色天鹅绒的高背椅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椅子上空空荡荡，曾经和艾琳一同被封印在油画中的玩偶熊已经不在了。
小人偶在事件结束之后就已经从于生那里知道了玩偶熊的真相，此刻看着这一幕还有些感慨：“以前总觉得那个熊傻啦吧唧的，现在画里空了还挺不习惯的……”
话音刚落紧跟着她就寻思了一下，又摸着下巴嘀咕：“要不要在画前面戳三根仪式蜡烛？”
一旁的玛琳：“……啊？”
于生却相当赞同地点了点头，一边从家里地下室掏蜡烛过来摆在平台上一边说着：“有道理，这样严谨一点。”
玛琳：“……啊？”
“傻狐狸你来点蜡烛！”艾琳跑过去调整了一下蜡烛的位置，对胡狸招招手，“你那火劲儿大，就是注意点别把我头发燎了。”
胡狸便“哦”了一声，走过去抱起一根大尾巴搓了搓，尾巴尖上便立刻窜出一道火苗——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点燃了三根此前从特勤局毛过来的高档仪式蜡烛。
紧接着于生又在艾琳的提醒下，往烛火中滴入了仪式精油与香料。
露娜站在远处看着，虽然不懂炼金术也提不出什么有效建议，但圣女小姐还是努力参与了一下——她远远地鞠了仨躬。
玛琳这时候已经“啊”不出来了——科班出身根正苗红的活人偶女士哪见过这种阵仗，她看着艾琳跟于生一伙就这么在平台旁边忙碌，又是给画前戳蜡烛又是撒香料，整的跟什么邪恶仪式现场似的，憋半天才终于说出话来：“我这人偶打印室……我这纳米打印池……不是，你们这样是不是多少有点乱……”
结果她“乱”字刚蹦出半个音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那黑沉沉的油画框边缘忽然冒出了一道道纤细的黑色线条，蛛丝般的细线堆积着，渐如疯长的发丝，如流淌的阴影，飞快地汇聚到了那金发躯壳四周，而下一秒，那始终没什么反应的金发躯壳竟真的开始微微活动——胸膛缓缓起伏，眼皮开始震颤，生机似乎浮现，意识在其中复苏。
这一幕看着多少有点不对劲，但旁边监控着整个系统的玛丽丝却传来了唤醒流程顺利启动的报告——
“检测到躯壳苏醒，安全识别……通过。”
玛琳：“……啊？！”
下一秒，躺在平台上的金发人偶缓缓睁开了眼睛。
于生立刻凑了过去，和站着的艾琳一起看着躺着的艾琳，他看到后者清澈的蓝色眸子正无焦点地望着天花板，似乎还处在茫然中，但很快那双眼睛便聚焦在一处，愣愣地看着他。
于生看着眼前金发碧眼的漂亮少女，一时间觉得这幅面孔竟有些……陌生。
金发少女眨眨眼，忽然抬手指着于生，脸上绽开毫无素质的灿烂笑容：“于生你有好长一根鼻毛！”
然后眼疾手快伸手就戳于生的鼻孔。
于生嗷一嗓子就蹦起来了——这下熟悉了。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艾琳则从平台上坐起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又慢慢活动着似乎格外僵硬的手掌，好像还不太相信自己真的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原始躯壳中。
胡狸抖了抖耳朵，她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种轻微的摩擦声和咔咔擦擦的噪声。
“身体……很不听使唤啊，”站在平台上的小人偶则皱了皱眉头——她原本是尝试着用那副金发躯壳做这个表情的，却发现难以做到，“感觉浑身都好沉，而且……除了胳膊之外的所有关节都硬邦邦的，身体就像要散架一样。”
细小的裂缝出现在金发人偶的手脚各处，她抬起头看向于生，脖子却慢慢歪向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角度。
“于生，我感觉不太好哦……”
人偶的手臂耷拉了下来，脖子开始向后折去，身体则向一旁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