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一套刻在骨子里的连招。
在旁目睹这一幕并且心脏已经停跳十几分钟的于生甚至都没舍得死，坚持看完了全程。
第625章 击溃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显然艾琳非常执着于用一招跳劈去攻击敌人膝盖以下的部分——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她每次使用跳劈的时候总遇上高度远超自己的对手，毕竟三千七百年前她出道的第一战就遇上了噩兆女神，而后者的腿比她的命都长……
地下“停车场”中回荡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乒乒乓乓声，这片因异域化而扩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广阔空间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不断冲击，甚至连穹顶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边界都开始泛起涟漪般的纹路，艾琳的姿态则不断在现实维度中切进切出——噩兆，人偶，矮豆丁……
初次接触的人根本不可能跟得上她这般诡异多变的“战斗节奏”，别说那大贤者了，甚至连于生都在怀疑艾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个路数，觉得她完全是梦到哪招用哪招。
而且有一说一，当一个超能打的家伙完全放弃了个人素质与形象，丝毫不介意地在地上爬来爬去以及砸人脚指头的时候真的是很可怕，属于是从上限到下限都会变得难以对抗，毕竟一个看起来地位就非常崇高的上层神官平日里要面对的敌人少说也得是玄澈、宋成那个级别的对手，这种级别的大家多少都是要点脸的——大贤者这一开头就落入下风，可谓是一步错步步错，注定了他接下来会走的很痛苦……
而在艾琳如此残忍地殴打一个严重的甲沟炎患者（甲沟炎哪来的先别问）的时候，现场的其他隐修会神官和士兵也纷纷反应过来，开始尝试去支援自己的首领。
几名尚有余力的白袍神官很快聚集起来，不稳定的灵能波动在他们周围泛起涟漪，一个强大的咒术逐渐成型，并遥遥指向了半空中那个隐隐约约的巨大蜘蛛幻影。
黄铜骑士们收缩到了防线内侧，在神官周围结成防御阵型，他们将手中巨剑横置，防护力场渐渐同频，化作一道氤氲的能量屏障，残存的教会士兵则迅速躲在骑士团周围，继续朝着那银白妖狐的方向疯狂倾泻火力，以压制那些诡异的狐火和会飞出来爆炸的尾巴，防止神官们联合施展的咒术受到干扰。
但就在这时，一名正在引导灵能冲击的白袍神官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安，觉得所有人都好像疏忽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猛地抬头，看向硝烟弥漫的战场，看到薄雾在地下空间周围翻涌，细雪穿过屋顶，被热浪吹动着在硝烟上空盘旋舞动，还有稀薄的血色雾气在四处蔓延，那些血色雾气就仿佛有着独立的生命，雾中隐藏着令人不安的阴影。
忽然间，一道扭曲模糊的幻影从血雾边缘跃出，眨眼间便击穿了黄铜骑士所构筑的屏障上唯一的薄弱点——唯有统御骑士的“人工圣女”，才知道该怎样轻松地击穿这层屏障。
“……异端机体！”
白袍神官只来得及惊恐地发出一声尖叫，便感觉自己手中涌动的灵能力量突然失去了平衡，感觉自己失去了对所有超凡之力的掌控——而两秒钟后，他才意识到不是灵能力量失去了平衡，而是自己已经被刺穿头颅。
露娜一击偷袭得手，其他神官也迅速反应过来，原本准备扔到艾琳身上的强大咒术瞬间原地释放，大范围的空间随即扭曲、凝滞，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在原地，如时间静滞般一动不动。
然而露娜早在那之前就一个瞬移脱离了凝滞力场的覆盖范围——她太熟悉隐修会的各种战术以及神官们的“神术”波动了。
她径直冲向了那些正在保护神官团，同时火力压制着胡狸的隐修会士兵。
轻型动力甲面对人工圣女的指尖刀锋就像纸糊的一样。
但就在这时，一阵令人不安的咔擦声却突然从那道不稳定的裂隙方向传来，紧接着，刺耳的撕裂与啸叫声音便响彻了整片地下车库。
地面开始剧烈晃动，弥漫在整片空间中的高浓度灵能残留凭空引发了无差别的放电现象，细密的闪电和火焰横冲直撞，紧接着又开始向那道裂隙的方向倒卷、坍塌。
几乎同一时间，大贤者也在一声惨叫中轰然倒地——这有着神明般伟岸、威严姿态的巨人终于倒下了，“圣化”带来的力量没能让他战胜眼前的噩兆-人偶，惊人的生命力和超凡抗性唯一带给他的就只有膝盖以下粉末性骨折的痛苦，以及被一个低素质人偶用平底锅追着敲了半天的屈辱。
关键是这个人偶不光用平底锅敲人，还一边敲一边骂街，那污言秽语着实超乎他平生所想，以至于交手的三分钟内他就失去了自己的父母，紧接着以父母为中心，他所有的直系亲属也都惨死在那人偶口中。
艾琳甚至没有放过他门口的蚯蚓和邻居家养的狗。
“亵渎异形……亵渎异形……”大贤者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现在还走得很痛苦——爬得也很痛苦——他惊怒交加地倒在地上，手肘撑着地，艰难地向着那道裂隙挪动，口中喃喃自语，“污浊劣等，不堪教化……”
“你个傻X哔哔叨叨说啥呢。”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几道蜘蛛节肢出现在视野中，大贤者抬起头，看到那人偶又化作了骇人的亵渎异形，有着女性半身的黑色蜘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猩红的眸子中泛着不详噩兆。
泛着阴冷气息的漆黑丝线凭空浮现在周围的空气中，蜘蛛的两条节肢在周围摆动着，令那丝线编织成网，从四面八方封住了他的退路。
大贤者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用最蔑视和高傲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亵渎异形。
但一条尖锐的蜘蛛腿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后背，将他重新钉在地上。
“那个什么远程熔毁的指令，是不是你下的？”艾琳用力压制着眼前的敌人，对方顽强的生命力让她有些惊讶，但此刻胜负已分，后者的挣扎已成徒劳，“那个人工圣女是不是你杀的？”
那倒地的巨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毫无威胁的咒骂。
艾琳便愈发生起气来，那双猩红的眸子里近乎有血光在涌动，四周的黑色蛛丝寸寸收紧：“……她就想吃一块糖！她都没吃到！C型扣还能去种地，还能浇花，还能跟我吵架，还能去找于生打小报告……她就想吃一块糖！”
蜘蛛节肢碾压着，将巨人钉在地上慢慢撕扯。
但突然间，那巨人抬起了一只手，以近乎将手臂扭断的角度，他抓住了自己背上的蛛腿。
“莫名……其妙……”他发出含混的咕哝声。
周围空气中的热量开始急剧上升，艾琳的视野中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凭空出现的刺眼电芒。
她觉得甲壳和皮肤上一阵发麻，忽然感觉不妙：“啥……卧槽！？”
她看到大贤者那宛若大理石雕琢而成的皮肤上忽然张开了一道道裂口，其内部竟已经完全没有血肉，而只有强烈的、已经濒临极限的充能光芒。
圣化的最终阶段——凡俗的躯壳之下，只余纯粹的无尽光。
“聆听圣境……残响！”
大贤者死死抓着那钉在自己背上的蜘蛛节肢，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
艾琳浑身鸡皮疙瘩（如果有的话）都起来了，下一秒，她那庞大的蜘蛛躯壳便凭空消散，拎着平底锅的金发人偶猛地冲出了那团正在缓慢涨缩的白光，飞奔着跑向于生的方向：“妈呀！要炸啦！！”
下一秒，猛烈的无尽光爆发了——在艾琳和露娜迅速撤到胡狸身旁的瞬间，那团光芒便吞噬了不稳定裂隙周围的整片空间，甚至连那些来不及撤退的白袍神官、护教军士兵和黄铜骑士都裹挟其中，几声短促的惨叫中，白光包裹内的人影直接蒸发净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团白光会继续扩散下去、胡狸已经撑起护体灵气准备硬抗这一发自爆的时候，那团爆发的白光却骤然坍塌消散了。
所有的光辉都无声崩塌，隐修会教团原本占据的空间只余下了一片炙热的深坑，熔融的地面呈现出末日般的景象，黄铜骑士和士兵、神官们都在坑底化作灰烬，而“大贤者”之前倒下的位置，也只残留了一团正在缓慢“蒸发”的“余光”。
胡狸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停车场尽头的方向，却发现那道不稳定的裂隙也跟着消失了，空气中只留下一点点隐约的残影。
紧接着，“地下停车场”中的环境便开始发生变化——稀薄的雾气散去，也不再有细雪穿透屋顶，四周被拓展开的空间正在无声“回缩”，那些诡异融合进来的泥土和石头也纷纷翻卷着回到了它们原本所处的时空。
这一幕与当初“暗巷”恢复原状时的景象如出一辙。
短短十几秒内，这里就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下停车场，只在少数空旷角落里还残留了一点之前战斗时留下的痕迹，还有几辆过于靠近“扭曲点”的车辆呈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损毁状态。
艾琳几人面面相觑。
第626章 噩兆如附骨之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而复杂的刺鼻气味，那是空气被粒子束击穿电离，又混杂着硝烟与有毒废气的味道，“异域化”导致的特殊空间现象隔绝了大部分战斗冲击，但也把少量“余波”传递到了这边的现实维度，有几辆车的防盗警报被触发了，地下停车场里回响着车辆空洞单调的警报声。
空间裂隙已经崩塌，所有入侵此地的隐修会教徒都死了个干干净净，位于爆点中心的大贤者更是尸骨无存——其最后一刻的自爆仿佛并不是为了与于生一行同归于尽，而单纯只是为了抹除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以及……提前关闭那道空间裂缝。
胡狸是第一个想到这层的，她现在已经变回人类形态，正紧紧皱着眉头：“刚才应该提前抓个活口的……这下子没战利品了。”
“我也没想到那老头这么果断啊，那周围可都是他队友！”艾琳抓了抓自己有些乱糟糟的金发——都是刚才在地上翻滚乱窜的时候搞乱的，“这一言不合就炸了，我也没怎么他啊咋就气性这么大……”
然后露娜跟胡狸就一块盯着她。
“……那行吧可能也跟我有点关系，”艾琳举手表示投降（其中一只手还抓着她的宝贝平底锅），“但我觉得主要还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差……”
她这边正念叨着，旁边忽然就传来了于生有一点死了的声音：“我还在这儿躺着呢没人来看看吗……”
胡狸一听第一个就蹿了过去，她往地上一坐，把于生的上半身抱起来脑袋搁在自己腿上，大尾巴盖着于生的身体，还抱着他一只冰凉的胳膊在怀里捂着。
于生满意地叹了口气：“……这就暖和多了。”
艾琳跟露娜也走了过来，前者低头叉着腰：“你这看上去救不回来了啊，失血过多的样子。”
“要不你猜我血都上哪了？”于生脸色惨白，呲牙咧嘴地看着眼前这个高挑的人偶姑娘——其实也没多高，一米六七放在旅社几个人里仍然是最矮的那个，但和66.6厘米比起来那显然已经高的不得了了——良久，他脸上浮现出一缕微笑，“你长个了啊。”
“对啊，刚才我就说我长个了，”艾琳也笑了起来，慢慢蹲在于生脑袋旁，“你看，现在还得蹲着和你说话。”
“现在我终于大概猜到你这副身体需要消耗的‘能源’是什么了，怪不得之前充不进电去，”于生有点艰难地眨了眨眼睛，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仿佛正在强迫他把眼睛闭上，“等回去之后……咱们要好好研究研究你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行，回去了好好研究，”艾琳点点头，又看着于生这气若游丝的状态，“你还有多长时间？”
“我这已经在透支了，十几分钟前我就该‘走’，”于生慢慢呼了口气，“就是看你在那给巨人修脚没舍得死……”
艾琳眨了眨眼睛，突然乐呵呵地伸出手，轻轻拂过于生的双眼：“好啦，现在安心读条去吧，我们打赢了。”
人偶小姐的手掌拂过，于生还睁着眼睛。
艾琳一愣：“……哎不是，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我这手扒拉过去之后你得把眼睛闭上，脸上还要是那种安详离去的表情，就看着一点牵挂都没有，然后手还得从胡狸怀里掉下去，你这还瞪眼看着我是怎么个意思？”
于生：“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你们回去之前给特勤局发个消息，说一下这边的情况，另外别忘了把旁边这位‘人工圣女’的遗体带走……带回到飞船上。还有就是回山谷看看大侄子的情况，跟他报个平安。还有艾琳你留意自己身体接下来的变化，如果再次缩水，记录一下时间，还有缩水过程中的感……”
“哎呀记着了记着了，你这怎么唠唠叨叨的跟小红帽似的，”艾琳脑袋都大了，一脸不耐烦地伸手按着于生的眼睛，“赶紧的读条去吧，有啥事回头再聊。”
于生再没回应。
艾琳把手拿开，低头看了一眼。
“哦，这次闭上了。”
胡狸也感觉到怀里抱着的那条胳膊突然一沉，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便弯下腰来，在于生脸上轻轻舔着。
艾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抬手戳戳胡狸的脑袋：“哎你这样不对，你得趁他睁着眼的时候舔，要不他不知道。”
胡狸抬头懵了吧唧地看着人偶，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恩公现在香得嘞——”
艾琳：“……那你现在吃了也没用啊，过三十分钟他又活了，你跟没吃一样。”
胡狸还搁那顺着这个思路琢磨呢：“所以恩公可不可以被视作一种金针菇？”
这一下子连旁边的露娜都实在看不过去了：“你们，差不多，得了。”
胡狸终于叹了口气，慢慢把于生的身体放在了地上，用尾巴轻轻拍拍对方，而后起身看着这个地方。
那无名的人工圣女就倒在不远处，在此前的战斗中，不管情况怎样，胡狸都始终留了一条狐尾护在那根柱子旁，露娜也尽量牵制着黄铜骑士们，避免战斗的余波波及到那地方。
露娜走了过去，沉默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同胞。
“不知道，你家在哪，”她轻声咕哝道，“我带你，回我住的，地方。”
她弯下腰，将那冰冷的钢铁轻轻抱起，只觉得重量比预想中的好像稍微轻了一点。
胡狸从尾巴里掏了掏，摸出一张绘有旅社标记的符文卡片，随手将其激活——符卡上的血色纹路瞬间活化，丝丝缕缕的红色线条就像凭空滋长的血管与神经般在空气中蔓延扩展，眨眼间形成了一扇虚幻大门的形态。
她推开那扇门，对面正是传送门枢纽大厅中的景象。
“走吧，回家。”
……
同一时间，遥远的暗流星域深处，临近大三角星云的“微光带”内，一颗丰饶的花园行星正沐浴在阳光中。
整颗星球已经被高度开发，但发达的人工生态系统又重塑了所有的山川、丛林与河流，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被精确设计与改造，每一条河，每一棵树都在最合适的位置，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态，森林之下是昼夜不停运行的工厂与循环系统，崇山之间则又有高耸的神庙与城市建筑。
没有人能想到，充斥着混乱、暴力与军阀战争的暗流星域深处竟可以存在这样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隐修会首府星球，“圣境”。
某处高山之巅，金碧辉煌的圣殿深处。
走廊中回荡着隐隐约约的圣咏，悬挂着圣贤画像、装饰着英雄雕塑的长厅中灯火通明，又有一座庞大的“重生装置”立于长厅尽头，纯净的光芒从上空洒下，令整个装置仿佛沐浴在圣光中。
那装置由一座大型心智传输仪以及数个环绕传输仪的生物质培养仓组成，其庄严的黑色主体表面点缀着无数金色的华美线条，又有经文布幔覆盖在它的部分外壳上——这些布幔与线条皆非简单的装饰，而是为了防止某些徘徊在星空深处的灵体被装置吸引，在心智传输及灵魂重塑的过程中产生致命的污染或干扰。
寂静的长厅中无人走动，仅有几名戴着心智镣铐的奴仆侍立在重生装置附近的门洞阴影中随时待命，而在某个瞬间过后，这些奴仆仿佛忽然接到了某种指令，齐刷刷地抬头看向重生装置的方向。
长厅中的灯光明暗闪烁了几下，心智传输仪表面随即亮起一系列的指示灯光与全息投影，紧接着整台设备开始自动运行，其侧面的一台培养仓内随之传出了些许声响。
覆盖在培养仓外的经文布幔忽然开始自燃，并几乎在眨眼间化作灰烬。
一名奴仆看到了这一幕，在惊恐中想要出声示警，然而那布幔自燃时的火光仿佛同时烧尽了他前一秒的记忆——伴随着经文布的灰烬随风消散，这可怜人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麻木虔敬的模样。
下一秒，培养仓打开了，一个有着威严面容、须发花白、身材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其中。
大贤者，哥伦德尔——此刻他满面愤怒。
他从惨痛的失败中回到了这里，自死亡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