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叫喊，人偶双手间便爆发出一道灼热的闪光，极近距离的热射线轻而易举地击穿了动力甲的头盔，烤熟了里面的脑袋。
尽管下一秒那人偶就被附近的其他士兵打成碎片，然而这时候还站在老乔周围的士兵数量已经不到一半了。
而在同一时间，距离这条走廊数百米的另一处连接通道里，另一个“老乔”正带着士兵们快速向核心区前进着。
“狗屎！混账！都是从那个贱人回到暗流星域开始的……”钢铁大汉不断低声咒骂着，眼底红光闪烁，怒火在他心智模块中升腾灼烧。
他的几具躯体各自带着队伍从不同方向驰援核心区，此刻有三支部队已经在走廊和格纳库里遭到了袭击，攻击者都是那种诡异的活人偶，几十厘米高的小人偶单独拎出来的时候看着好像毫无威胁，甚至可以说带着点可爱和滑稽，然而当她们密密麻麻从各种通风管换气窗里钻出来，一边四处发射灼热光束一边疯狂往士兵们身上爬，甚至徒手拆卸士兵们的动力甲，隔着护甲把人烤熟的时候……那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但比起那些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人偶，更令人不安的是基地核心区的状况——
警戒系统从刚才开始就忽然没了反应，紧接着是各处的传感器一个接一个地报错，监控系统正在从核心区向外不断离线，就仿佛有一个不可见的黑洞，正在从基地中心缓慢向外扩张着。
这一刻老乔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为了“安全感”而把所有的活人防卫部队都安排在核心区外面——但话又说回来，谁又能想到入侵者会直接钻进核心区的大厅里？谁又能想到基地本身的防卫系统会是最先“背叛”的一个？
焦躁和愤怒在心底愈演愈烈，老乔同时还不得不分心感知着周围的情况，他将这具躯体的侦测机能调整到了最大，随时警惕着周围的通风管和留给自律机器人的维修通道出口。
基地本身的安保系统已经不再可靠，他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那些人偶没有呼吸和心跳，常规的生命探测雷达对她们无效，但她们有类似活人的体温，集群移动的时候也会发出细小的声音，这都是可以探测到的。
但奇怪的是，在各个区域都遭到袭击的情况下，这条连接通道里却安静得出奇，一个人偶都侦测不到。
心中感觉不对，老乔下意识地减慢了速度，目光在四周环视着。
这里应该是个很适合伏击的地方，地形狭窄且出口只有一个……那些人偶没能找到这个地方？
老乔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注意到眼前的一名克隆人士兵身体忽然摇晃了一下，接着沉默地向一旁倒下。
“你干什……”
他刚开口冒出几个字，便发现那士兵的动力甲上有一条细小的裂痕——从脑袋一直延伸到半个身子，像是被什么极锐利的东西一瞬间切开了。
队伍侧面有一名士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仓促之间举枪射击，枪口闪光映亮了昏暗的连接通道，一瞬间的火光中，有个淡淡的黑色影子从附近一闪而过。
开枪的士兵和他附近的两个战友紧接着就倒了下去。
但他们终究是稍微拖慢了那袭击者的速度——在警惕拉满的瞬间，老乔终于捕捉到一道迅速朝自己冲来的影子。
机械关节瞬间过载，额外护盾激活，装甲充能，老乔的钢铁躯壳骤然爆发出远超想象的速度和力量，竟在一眨眼间硬生生连续接下十几刀凌厉的劈砍与戳刺，在几乎能把手臂震断的可怕冲击中，他蹬蹬蹬连退了十几步，又几乎全凭运气用手腕关节卡住了一道指向自己胸口的锐利刀锋，这才终于在惊骇中完全看清对方的模样。
一副微笑的苍白面孔出现在他眼前，优雅的机械姬微微歪了歪头，身影一闪，抽刀后撤，接着再度扑了上来——中间还顺便砍翻了两个尝试冲上来保护自己主人的克隆人士兵。
老乔心中惊骇莫名，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是TM人工圣女？！”
隐修会对自己出手了？为什么？！
……
通往中心区域的最后一个连接大厅里，正带着一支重火力小队前进的钢铁大汉猛然停下了脚步。
自己损失了一具躯壳——袭击者是一名人工圣女。
先是钻进基地里的数量庞大的诡异人偶，后是在连接通道伏击的人工圣女，还有不断失去联系的传感器，在基地中心缓慢扩张的“感知黑洞”。
满腔愤怒所带来的冲动迅速冷却，逻辑芯片的危机感知与评估程序发来冷冰冰的警告，老乔猛然间冷静下来，意识到情况好像已经失去控制了。
事情不太对，从灰矮人星上那个“小动物”出现开始，所有事情都没有按他预期的那样发展——似乎有某种莫名的“干扰”一直在影响他的判断，现在他终于从这干扰中隐约察觉到了那正套在自己脖子上，而且正在慢慢收紧的绞索。
克隆人士兵们面面相觑，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老乔咬了咬牙，然而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怪异的……“东西”却突然从大厅一角的侧门里飘了出来，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那是一条毛茸茸大尾巴……
“这是什……”
“轰！！”
第647章 投降，捕获
大大小小的交火在小行星要塞的各处关键通道中进行着，爆炸撼动了这座漂浮在太空中的“巨石堡垒”，热浪席卷着那些错综复杂的通道与走廊，不断有更多的克隆人士兵从基地附近的驻扎设施中赶来，他们被不断投入到要塞里，与已经占据了要塞核心区的“入侵者”艰难争夺着那些已经满目疮痍的气闸与大厅。
原本应该是一场“夺回家园”式的行动，如今却变成了异常艰难的客场攻坚，老乔甚至一时间有些恍惚，竟觉得这要塞已经与入侵者一同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而他和他带领的克隆人部队才是这里的“入侵者”。
就这么一恍惚的功夫，又有一具钢铁躯壳失去了和主意识的联系，一支克隆人部队在通往反应核心的通道里全灭，他们遭遇了一只银白色的巨大九尾妖狐——那骇人的妖物直接撞穿了不知多少层厚重的隔断，从上层连接大厅一路用脑袋撞进了反应核心舱的连接通道里，士兵们携带的轻型火力根本打不穿她身上的“防护力场”，而后便在席卷通道的炽烈火海中全军覆没。
在战场态势分析系统传回的画面里，代表沦陷区域的红色地块几乎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二的面积，而且还在不断扩大着。
在又一支小队全灭之后，一部分克隆人士兵和小队指挥官们突然发现，要塞本身似乎真的变成了他们的“敌人”。
“哨戒炮在对着我们开火！重复，我们遭到基地自卫火力攻击！”
“闸门锁死了——我们被困在第二连接桥上！门禁系统自动重置……地面在下陷！金属融化了！”
“B12区维生系统下线，气体泄漏，气体泄漏！毒气正在涌进通风管，我们出不去——”
数支深入基地内部、由克隆人军官带队的部队发回了令人不安的呼叫，基地内仅存的传感器在残缺断续的通信链路中不断传回匪夷所思的故障信号，监控的“黑障”区域蔓延到了要塞外层，尽管克隆人战士悍不畏死，然而哪怕是他们，也开始察觉到整件事情已经彻底失控。
那些占据了核心区的“入侵者”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真正可怕的，是整座要塞本身发生的变化——这座庞大的太空设施正在逐渐变成某种活物，而这个活物……显然是敌非友，
一支黑点战术小队被困在了某道气闸内的第一道连接桥上，粒子步枪开火的闪光照亮了通道，电浆手雷爆炸的冲击掀起阵阵热浪，然而他们的敌人，却是周围的墙壁、地面和屋顶。
两名士兵被突然软化的地面吞噬了双脚，眨眼间半个身子就陷进地里，他们周围的墙壁也仿佛变成了“活体金属”，在不断向下流淌的过程中开始重组变形，附近的克隆人战士徒劳地对着墙壁和屋顶开火，羸弱的火力却只在墙上打出一道道细小的涟漪——通道本身的“异变”仍然在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向外推进着。
小队指挥官后退到了气闸附近，隔着动力甲的防护面罩，他死死盯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仿佛看到了那条正在推进的“线”——那条界线就在十几米外的走廊上，线的另一侧就是那“活物”，它正在基地内生长着，一寸一寸地把外面那些冰冷的金属转化为它温热诡异的血肉躯壳，再有不到两分钟，那条线就会推进到他脚下，然后越过他身后这道闸门，吞噬掉基地外面的最后一层防护。
小队指挥官打开了通讯装置：“长官，气闸即将失守，我们损失殆尽，请求撤退，重复，气闸失守，请求撤退。”
活化区域推进到了几米外，最后的克隆人士兵退到了闸门两侧，他们抬起枪口，却不知该向哪里射击，而在他们头顶，气闸两旁哨戒机炮却缓缓从天花板上垂下炮管，它的基座仿佛痉挛般震颤着，而后慢慢旋转，瞄准。
“长官，长官您收到了吗？请求撤退！”
通讯器中只传来了一阵吱吱嘎嘎的噪音，没有任何人回应小队指挥官的呼叫。
但忽然间，通讯器的信号灯又亮了起来，信号加密被粗暴破解，一个女声传进指挥官的头盔里——
“这里是集团公司高级项目主管，洛，识别代码S-P-O-1055。原特派专员乔涉嫌重大失职、间谍行为及巨额损失责任，已自动失去对本设施管辖权限，现对要塞内残存战士发出通报——立刻放下武器，向最近的监控装置举手投降，及时投降将被视为对集团公司保持忠诚，重复，立即投降，证明你们的忠诚！”
……
核心区大厅内，扩散装置内储备的血液已经消耗殆尽，于生这时候正待在扩散装置旁边，胳膊上被露娜戳了个洞，他自己拿了根管子一头接在身上，一头接在储血罐的加注口，跟个人形血袋似的在旁边坐着。
他觉得自己再抽一会就该死了，但再抽一会这座太空基地也就该毛到手了——具体谁死谁前面还不好说，反正现在大局已定，这点细枝末节也就不重要了。
艾琳这时候正站在“老乔”的脑壳上（他这具躯体已经彻底停止运行了），抱着胳膊搁那念念叨叨着：“这老登不讲规矩的，直接就开火啊！电视剧里可不是这么演的……
“你们说一个那么漂亮的人偶扑通一下子掉在走廊上，正常人不该走上去好奇地看半天，然后捡起来又看半天，再搁原地连惊讶带回忆地被我硬控三十秒么？哪有隔着尼玛十几米直接三联手炮的啊！我都在通风管上埋伏好，就等他走过去捡起人偶看的时候往他脑袋上集火一波，结果丫的不讲武德……
“于生我跟你讲，他这样的搁游戏里一个支线都别想做，重要线索全TM让他自己跳过了……”
“你这说的好像一切都是你计划中似的，”于生抬起眼皮，“你那不是爬通风管的时候脚底一滑掉下去的么？”
“……就算我是脚滑掉下去的，后面也是将计就计！是对面不讲武德……”
于生也没搭理这个哔哔叨叨的小东西，而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拿着通讯器的洛：“你刚才发的这么个劝降广播有用么？”
“不确定能有多大用，”洛摇了摇头，态度倒是坦然，“就当是仁至义尽吧，在最后时刻给那些克隆人士兵最后一条退路——如果真的有人投降，那就是对老乔的最后一击，对咱们而言也是个不小的收获，没人投降也无所谓，反正很快这座要塞就会全面陷落，咱们也不损失什么。”
“但对面那可是一群克隆人士兵，从小洗脑长起来的，”于生咂咂嘴，“我怀疑他们甚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与克隆人士兵打过许多交道——我指挥过他们，培养过他们，甚至也大批量‘生产’过他们，”洛抱着胳膊，不紧不慢地说着，“在和他们接触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事。”
于生扬了扬眉毛：“哦？”
洛转过头，一脸认真地说着：“我发现他们也是人哎——除非直接上了脑控芯片和复合神经剪除术，否则他们其实也是有喜怒哀乐的，表情变化甚至比那个钢铁面瘫还多。”
于生：“……”
洛却把于生这一瞬间的无语当成了对她的怀疑，立刻有些着急地强调起来：“我说的是真的，老板！克隆人士兵也是人！而且大部分常规型号是不上脑控芯片和神经剪除术的，我以前就发现了给手底下的克隆人士兵安排休假和娱乐的话他们就会很开心……”
看着洛这着急又认真的反应，于生一时间却没说什么，而是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才突然开口：“上层气闸和货运通道附近有两支黑点部队投降了。”
洛眨了眨眼睛。
于生则紧接着又皱了皱眉：“等等，要塞边缘有一块区域突然出现热源……有一架穿梭机要冲出去！”
洛瞬间反应过来，表情一变：“拦住它！”
……
“都不可靠，都是叛徒……我早就知道，都是叛徒……”
声音合成器中传来恼怒而嘶哑的嗓音，驾驶舱内传来各系统上线的鸣响，穿梭机引擎正在预热，发射通道的闸门缓缓开启，通道尽头渐渐出现的，是浩渺无垠的黑暗太空，以及远方闪烁的群星。
“AI会背叛，克隆人会背叛，贸易‘伙伴’会背叛，连钢铁和石头都会背叛……我从一开始就是对的，他们全都是潜在的叛徒……全都是！”
操纵杆前推，反重力引擎嗡嗡作响，穿梭机慢慢脱离了停靠平台，悬浮在停滞力场中，通道两侧的灯光接连亮起，驾驶舱里人抬起头，双眼中泛着几近癫狂的红光。
“集团公司，隐修会……你们都是废物！低等生命！你们得罪了真正的大人物！真正的大人物！我还有机会，还有，只要能从这里出去，我还有翻盘的机会……”
老乔打开了主控台上的指令面板，将手指嵌入面板上的一处特制凹槽中。
“关闭停滞力场。”他沉声说道。
主控台上方的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上面弹出两个字来：“不关。”
老乔：“……？”
他怔了一下，紧接着便感觉穿梭机猛地一沉，停靠平台上的停滞力场瞬间增强了数倍，将整架飞行器狠狠地“吸”回到了平台上，而发射通道尽头的闸门则开始飞快关闭，遥远的星光被阻隔在厚重的合金装甲外。
连这么一条和主系统隔离的、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弹射通道也背叛了自己？！
“不！不该是这样！”驾驶舱中终于响起怒吼，“不该是这样！”
然而主控台的全息投影上很快冒出新的文字：“该。”
第648章 老乔的真身
穿梭机的主人已经出离愤怒，最后一条隐秘发射通道的“沦陷”成了压垮老乔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意识到要塞中的所有系统都已经脱离自己控制之后，他干脆一把将操纵杆推到了极限，不管不顾地将引擎出力提到最高，然后打开了穿梭机上的自卫机炮。
反重力引擎和推进引擎同时发出轰鸣，这台单薄的飞行器开始挣扎着想要脱离平台的停滞力场，在机体艰难的移动中，两门轻型粒子疾速炮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呼啸，一团团炽热的高能粒子团打向通道尽头的隔离闸门，以及闸门旁边的闭锁机构。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阵迅速从远方传来的轰鸣巨响却突然打断了老乔这最后一搏的举动。
那听上去仿佛是一台庞大的战争巨兽正在拆毁沿途的建筑，可怕的崩塌声和墙壁、支撑梁断裂的巨响如同雷鸣，在密闭的基地空间中轰然炸裂，声音越来越近，终至整条通道都开始震动，紧接着平台一侧的灯光就开始剧烈闪烁起来——随着部分电力忽然中断，通往要塞的一道隔离墙崩塌了一个大洞，瞬间烟雾飞扬，声音震耳欲聋！
“这TM又是什么情……”
老乔只来得及一声惊呼，便看到烟雾中冲出一道银白色的庞大身影，那身影周围裹挟着炽烈的蓝色火光，如一枚全速冲锋的动能弹头般笔直地冲向了他的穿梭机。
“轰！！！”
刚刚挣扎着脱离停滞力场的穿梭机还没来得及向前加速，就被这银白巨兽一脑袋顶翻过去，几乎横着拍在了发射通道的墙壁上，当场半截机身都被怼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废料，紧接着失控的疾速炮线圈燃起了大火，老乔晕头转向地还没搞清情况，便看到驾驶舱舷窗外的火海中忽然钻出来一个巨大的狐狸脑袋。
那嘴筒子比他整个人都大——巨大妖狐一口叼住了穿梭机的前半截，然后咬着机身就开始连甩带蹦，撒欢般上蹿下跳疯狂甩了不知道多少圈，她终于把穿梭机的前后两端撕扯下来，接着便一只爪子踩着机身，用嘴巴撕扯开了驾驶舱外的最后一层防护。
胡狸探着脑袋在驾驶舱里掏了掏，用嘴叼出一个正在疯狂扭动挣扎的人影，“呸”一口吐在旁边的地面上。
怎么说呢，不愧是把“机械飞升”点到头的黑点军阀，正常人经过这一遭可能早死好几遍了，老乔这情况下竟然还保持着清醒，甚至还在落地的一瞬间就摸出一把防身的小手枪来，朝着眼前的巨大妖狐接连开火——然而胡狸似乎没什么感觉，她只是觉得鼻子有点痒，于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两个喷嚏。
第一个喷嚏把老乔吹翻在地，顺便磕飞了他手里的武器，第二个喷嚏带着狐火，把老乔的半条腿焊在了地板上。
“恩公~~”巨大妖狐抬起头，朝着不远处墙上的大洞欢快地喊道，“馅儿抠出来了！”
“来了来了……你这动作太快了，”于生一边说着一边从大洞里跑出来，身后跟着艾琳露娜和洛，“不用这么着急的，我都把这条通道外边融成一整坨了，他又跑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