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啦！唱歌啦！”巨蛇女妖在火海中扬起了身体，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她的躯体在黑暗中又滋长了几分，几颗额外的头颅伴随着躯体的分裂从她身后生长出来，在火光中以令人不安的姿态摇晃着，“这妹妹唱歌着实是有些好听，拍拍手，拍-拍-手！”
蛇姬高兴地拍起了巴掌，身后的众多头颅钻进烈焰中，每一个都叼起一个浑身着火的克隆人士兵，就像挥舞荧光棒一样在夜空中疯狂舞动。
严重受损的战术步行机慢慢挪动着机械步足，用仅存的动力奋力往火场边缘爬行着，尚存的克隆人士兵和其他步行机则在命令驱使下继续冲向战场中心，用生命掩护着他们的主人。
还有更多的预备战术小队正在从集结点赶来，此外还有十几架重型无人机正从巨墙中段起飞，很快就到。
但当务之急是确保自己能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老乔拼尽全力在思考着，他刚才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熄灭控制台上的火焰，现在则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复盘自己过去一段时间来所有的判断和决定。
不对劲，不对劲，这些东西……不是人类……不可能是人类……
洛那个疯子，那个从实验室里跑出去的怪胎，她一定有什么地方瞒着自己，瞒着集团公司上上下下……她哪来的这些“助力”？她从哪找来的这些怪物？！
之前第一支战术小队在黑暗街区突然失联的时候就应该警惕起来的……但那时候所有人都认为那只不过是洛带领着她的士兵偷袭所致……以为那只不过是一个侥幸得手的陷阱……
谁能想到这遗忘深渊的底下会冒出这些“伏兵”？！这根本不合情理！他们是怎么冒出来的！？
“洛……你这个叛徒……你肯定是把自己卖给了亚空间……不对，是卖给了比亚空间还危险的邪灵……妈的，你这个小杂种……”
老乔低声咒骂着，但忽然间又从那钢铁覆盖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笑容。
不过无论如何，那个“小杂种”肯定已经死了……那种程度的火力直射，她和她的掩体当场就被炸上了天，他亲眼所见，不会有假的。
炮火轰鸣声与那些狂乱的笑声终于渐渐被甩在身后，炙热的高温也逐渐从装甲上退去，纳米损管装置正在竭尽全力修补行走机构以及控制线路中那些破损的管线，战术步行机的动力恢复了三成，而那些怪物——尤其是那个自称“小动物”的蛇妖，似乎并未发现他的逃亡。
这是一场胜利的逃亡。
老乔加快了步行机的行进速度，同时继续向其他后备小队下令，让他们去黑暗街区周围构筑防线，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主动“制造点动静”——只要能把那些怪异的敌人拖住就好。
洛已经死了，虽然没能搞到那些关键的数据，但至少她也不会再有机会去别的地方胡乱开口，最基础的目的已经达成，这一趟行动就不算亏。
至于那些留在街区内的士兵……他们中有一些人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那就留不得了。
虽然克隆人战士一向忠诚，但再忠诚的活人都比不上一具尸首。
步行机的关节中冒着滋滋火光，在黑暗街区深处越跑越快。
但那婉转凄凉的女声歌声仍旧在周围的黑暗中回荡着，听不出歌声来源，只觉得整片空间都是声音的共鸣，就像……一大片区域的“背景音”一样。
歌声是很动听，然而老乔只觉得这声音令自己格外烦躁，就好像什么东西还在追踪着自己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在一栋荒废不知多少年的大楼前停了下来。
这大楼已经只剩下一层空壳，从“巨墙”底部延伸出来的几道强化支柱倾斜着贯穿了楼体，就像把一具古老的尸体牢牢钉在大地上，大楼残存的结构还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辉煌——它原本可能是这颗星球地表文明的一部分，也可能是早期殖民舰队从当地人手中骗取信任时建造的某种“象征建筑”，但所有的辉煌与故事都已经随着时光落幕，如今它被压在这铁巢之底，只剩下一堆衰朽的残骸，以及萦绕其中的空洞风声。
步行机的动力核心已经过热，损坏状态下强行加速让它不堪重负，现在必须停下来休息了。
老乔谨慎地通过一组尚还完好的外部监视器观察着街道上的情况。
周围很安静，暂时看不到那些怪异的“追兵”，除了那诡异的歌声始终环绕耳边之外，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他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口气刚松到一半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看到了一个黑影。
逻辑芯片短暂升温，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那是一只四足步行的动物。
是狼吗？还是某种格外巨大的狗？
老乔不太确定，那生物看起来毛茸茸的，在黑暗中就像一个飘忽的影子，和巨蛇、纸牌士兵以及火焰中的纵火狂比起来，这样一个毛茸茸的生物看上去甚至有点“友好”，而且相当“正常”——它小心翼翼地从大楼之间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就像好奇观察着什么一样来到了步行机附近。
然后它抬起头，像是对着步行机的监视器露出笑容一样，大大地咧开了嘴巴。
影狼嘴里叼着一枚血液手雷。
狼瞬间化作一道阴影消散在空气中，手雷落在地上，伴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其一端“嗤嗤”地迅速喷出大片猩红血雾。
在影狼消失的瞬间，老乔就已经察觉了情况不对，然而核心过热的步行机没能第一时间启动，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那些扩散开来的血色雾气，当场他所有的逻辑芯片都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激灵一下子回忆起了某个场景——
洛桌子上的“熏香”！
“糟糕！”
他一声惊呼，下意识将手中的操纵杆一推到底，步行机内部传来一阵嗡嗡的噪声，这台战争机器的几条机械腿终于抬了起来，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并没有向前移动，而是整台机器都在“上升”。
外部监视器传来了令他芯片过热的一幕。
一个巨人，其身高十米有余，浑身披挂着闪耀雷霆的精金护甲，须发怒张，容貌威严，健壮如宗教故事中的泰坦神灵——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街道上，此刻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正在奋力挣扎的战术步行机，另一只手拍了几下，便敲掉了步行机的三对机械足。
而后这巨人便盘腿坐在地上，在身上摸了摸，不知从哪掏出个非常符合其体型的开罐器来。
战术步行机中传来了绝望的怒吼……
第642章 突出重围（）
战术步行机中传来了愤怒的吼叫，扬声器中刺耳的噪音仿佛能将死人吵醒，动力核心泄露出的能量在破损的外壳下面冒出嗤嗤火光，它里面的驾驶者似乎还试图启动武器站的机枪和导弹发射器，然而前不久蛇姬给它抡圆了摔在地上那一下显然已经摧毁了这台战争机器所有的武器系统——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老乔的咒骂声顿时显得更加歇斯底里起来。
但雷霆泰坦可不管你这那的。
巨人一手抓着步行机的主体，一手抓着开罐器，咔吧一声就给它盖子撬开了。
其实正常情况下要撬开这玩意儿可没这么容易——哪怕是雷霆泰坦来也得费一番功夫，毕竟这东西又有护盾又有充能装甲，上层作战平台还武装得跟个刺猬一样，属于是个超硬还会咬人的王八壳子，但怎么说呢……
幼儿园的小动物可怕啊，开场就把这玩意儿护盾摔空了，再搭着后面一阵狂轰滥炸，这东西到现在还能保持结构大体完整已经属于是黑点军工质量逆天的表现了。
雷霆泰坦抓着步行机在手里一阵摇晃，只听得里面丁零当啷一阵响动，然后这巨人瞪着眼睛往里看了看，再把手里的“铁罐头”倒过来一阵猛抖，终于把里面的“馅”给抖落出来。
一个全身闪烁着金属光泽，仿佛机器人一般的高大身影从里面掉了出来。
周围弥漫在街道上的猩红血雾仿佛嗅到了猎物，瞬间疯狂涌来，从四面八方钻进这具钢铁之躯体内部。
同一时间，在不远处的一栋大型建筑物内，另一个泰坦巨人正藏身在黑暗中，穿着界城二中蓝白校服的短发女孩站在巨人肩膀上，看着外面的情况却忽然皱了皱眉头。
“不对……”白雪公主忽然低声说道，“从那台‘步行机’里掉出来的还是个铁家伙……洛姐姐，这好像也是个‘化身’啊。”
“果然……我就知道！这个胆小鬼哪怕到这一步都不敢让自己的本体出现在外面，”白雪公主戴着的耳机里传来了有些恼怒的声音，但那声音很快又平静下来，“不过没关系，反正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我太了解他这种情况下会有什么反应了。白雪你听我说……”
白雪公主认真听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一边对外面的雷霆泰坦下命令一边又皱着眉看了一眼远处那被黑暗笼罩的废弃街道，几乎可以用“毒气”来形容的大气环境让她忍不住皱着眉头，哪怕是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她也觉得这地方待着格外难受。
美人鱼是真牛逼，在这种大气环境里唱歌竟然都能不咳嗽的……
“砰！”
老乔再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这副引以为傲的钢铁躯壳在面对一个神话生物时羸弱如同孩童，藏在手臂里面的三连发光炮和小型针式飞弹甚至都无法打破那巨人身上的厚重甲胄——而巨人只需随手一挥，他便会在地上摔出去十几米。
恼怒与恐惧一同在心底滋长。
周围弥漫的血雾则进一步放大着他理智中那些不安定的阴影。
该死的杂种，该死的怪物，该死的陷阱！
这“巨人”绝对不是无敌的，老乔对此十分肯定——但凡现在自己手中能有些重火力，能有一艘护卫舰，甚至有一架大气层内重攻战机都行，他掌控下的武装力量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对付眼前的怪物——但偏偏今天上了洛那个小杂种的当！
匆忙之间召集起来的克隆人士兵根本无力对抗这些超现实生物，而能够在巨墙通道内输送的最重型作战单位也就是战术步行机这种不上不下的东西，巨墙之底恶劣的电磁环境和无数本地帮派层层叠加设置的黑障干扰阻断了轨道通信——原本专门为了追捕猎物而构筑的黑暗猎场，现在反过来成了自己的绝境。
老乔翻身爬起，全身关节在过载中发出不妙的噪声，他一边艰难抉择着是否要牺牲一部分理智和记忆来切断当前这具躯体的连接，一边抬起手再次瞄准了那个阔步朝自己走来的泰坦巨人。
手臂弹仓里传来令人不安的咔哒声——微型导弹用尽了。
泰坦手中开始酝酿耀眼的雷霆。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越来越尖锐的嗡鸣声却突然打破了遗弃街区上空的“夜幕”，厚重的尘雾深处，有几道灯光正在迅速亮起并向着这边加速。
老乔那副钢铁面孔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黑暗中的第一个影子显现出了轮廓，那是一台有着黑点集团风格的重型无人机——黑沉沉的外壳上闪烁着暗红色的灯光，“鬣狗”导弹已经从挂舱中降下，正在锁定泰坦巨人的头部。
那是原本计划用来支援街区中心的大型无人机——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它们来支援自己这个指挥官。
雷霆泰坦的反应似乎有些迟钝，在空中传来无人机尖啸的时候他才刚刚抬起头，紧接着，导弹喷吐出的推进焰便骤然点亮天空。
一发“鬣狗”导弹从天而降，泰坦下意识抬手阻挡，导弹便击中了他手臂上的装甲，紧接着，又是两发导弹从另外两个方向袭来，伴随着的还有机炮开火的嘶吼。
四架无人机穿透了黑雾，其中一架直接全弹发射，然后开启了殉爆模式，笔直地撞向雷霆泰坦头部。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街区，巨大的火球和烟雾笼罩在半空。
泰坦巨人似乎发出一声痛苦与恼怒的吼叫，紧接着身体便仿佛不稳定的全息投影般开始闪烁、抖动，仿佛随时要消失在现实维度中，而就趁着这一刻，一架重型无人机急速从地表掠过——在火与雾的掩护中，老乔纵身一跃，机械手死死扣住无人机的挂架，被带着飞向天空。
另外残存的两架无人机则又朝着雷霆泰坦的方向打出了一轮弹幕，随后便掩护着老乔急速向巨墙区的上层爬升。
美人鱼凄婉而富有史诗感的歌声仍旧在黑暗街区中回荡着，在三架无人机的灯光隐入黑雾时还专门做了个升调。
浑身萦绕着雷霆电光的泰坦在原地摇晃了几下，虚化闪烁的身影终于再度稳定下来，巨人抬头注视着天空，其额头裂开了几道骇人的伤口，灼热的光芒像血一样从伤口中流淌下来，落在地上嗤嗤作响。
但他好像对此没什么感觉。
另一个泰坦巨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向自己的同伴伸出手臂——白雪公主沿着巨人的胳膊走到受伤的泰坦肩膀上，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些流淌下来的灼热光流。
“不疼，不疼，痛痛飞走……”
就像六岁那年的噩梦中，她第一次被巨人们抱着从王后的城堡中逃出来的时候。
……
逃出来了？
对，逃出来了。
一场胜利的逃亡。
耳边再没有了炮火雷鸣，也没有了疯狂纵火者的怪笑和妖魔疯疯癫癫的怪叫声，那些怪异的血雾也被甩在了黑暗深处，发生在那片遗弃街区的一切都仿佛一场正在快速散去的噩梦——荒诞，癫狂，但已经无法再干涉现实维度。
重型无人机正在快速爬升，两架护航机的灯光在雾中闪烁，带来的安心感随着高度上升而愈发真实。
雾变稀薄了，阳光出现在四周，远处开始能看到巨墙区的轮廓——那些斑驳的锈蚀带和古老漏水的管道系统象征着文明与秩序，看到它们真好。
老乔觉得自己胸膛中有什么东西在砰砰直跳，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真的很想深吸口气，然后放声大笑——只可惜这具躯体没有肺部，他也已经很久不曾体会过深呼吸是什么感觉了。
十几分钟后，他回到了上层区边缘的一处隐秘藏身处——这里远离所有可能的窥视者，包括集团公司那些无处不在的耳目。
发生在巨墙之底的事情已经不只是一次“内部竞争”，更是一次可能会让集团公司质疑能力的失败，而在黑点集团，最危险的事情莫过于“失去价值”——董事会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内部竞争与各种极端项目，甚至能接受相当大额度的项目失控，却唯独不能接受低价值的员工占据着不符合其绩效的位置，收益无法覆盖成本的雇员必遭清除，而一个连解决一条丧家之犬都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的“特派专员”……能力显然已经不符合其位置。
有无数的竞争对手在盯着自己犯错，发生在铁巢底层的事情决不能传到上面去……至少，在自己准备周全之前不能让消息传出去。
一架造型低调的民用穿梭机已经在藏身处的平台上等候，全机系统在他越过巨墙中部的时候就已经启动，现在随时可以离开这颗星球。
老乔费力地拖着自己这具已经受损的躯壳，钻进穿梭机的驾驶舱里。
这副身体必须尽快得到修复……要在那些如秃鹫般的“同事”们察觉到自己的失败与虚弱之前，尽可能恢复每一丝力量。
钢铁巨人一边思考，一边准备着穿梭机的离星流程，他的护卫舰已经在某个非法空港的屏蔽区内做好准备，只要进入轨道就能登舰，然后直接跳跃离开这里。
好在洛那个贱人已经死了，自己这番折腾也就不能算是彻底的失败，回去之后只要准备妥当，整件事在报告上就能有足够的回旋余地……
老乔的手搭在了操纵杆上。
等等……
洛真的已经死了吗？
第643章 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