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刚拿起手机，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对面那个熟悉而冷静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你刚回到家一天。”
于生表情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话筒里传来一个稍远一点的声音：“才一天啊，活爹！”
这声音带着故意的夸张和调侃，一听就是百里雪的动静。
“雪，不要捣乱。”手机里传来了百里晴有些不满的教训。
“我也没想到啊，”于生这才有点尴尬地开口，“我本来就想搞明白这个活圣人叫啥……哪知道她的潜意识深处还保存着从晦暗天使那里继承下来的记忆……”
电话对面的百里晴好像深深吸了口气。
“好吧，无论如何这是重要情报，”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尤其是那位‘先知’还提到了方舟和船长这样的字眼……他还提到了一个窗口期？”
“对，是说有个窗口期，”于生一边回忆一边说着，“从整段话的意思以及咱们目前为止掌握的情报来看，晦暗天使们确实一直在有组织，有意识地尝试进入这个宇宙，3700年前的界桥降临是祂们最大规模的尝试之一，如果说窗口期的话，至少从那时候就开始了……那个先知提到了‘方舟’，十有八九指的就是咱们这个世界……而且这件事背后好像还有‘船长’的默许。”
“造物主吗……”百里晴轻声说着，“晦暗天使现象背后竟然会有造物主的默许？这消息要是传出去……”
“我猜一开始是默许的，但从界桥失败之后，这事恐怕就超出了古圣灵和晦暗天使们的预期，”于生斟酌着字眼，“毕竟艾琳当年的第一个任务除了接引噩兆女神，还有就是警惕外神失控……”
“另外，我猜也不是所有的晦暗天使都是按规矩来的，毕竟按现在掌握的情报，晦暗天使都是各个宇宙在遭遇大湮灭之后生成的世界碎片，什么样的都有，总得有一些无法沟通，无法控制，横冲直撞的——古圣灵们也拦不住祂们。”
于生按照自己的理解推测着这件事，百里晴的语气听上去则有点不可思议：“……古圣灵，甚至那位造物主也会遇上这种完全超出控制的事情吗？”
于生张了张嘴，还是没好意思把“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这句他在宇宙底层信息结构里看到的、震撼人心的造物主留言给说出来。
毕竟这个世界的人们对那位重塑万物的“船长”是真的崇敬，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真相还是没必要说出来的……
又多聊了几句之后，于生挂断了电话。
胡狸和艾琳一块扭头伸着脖子，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
“恩公，听说那个名叫孔达曼的先知，以前是艾琳的手下？”
“大概能这么算？”于生寻思了一下，“这么一想，这位名叫孔达曼的先知好像确实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艾琳眨巴着眼睛，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为啥这么说？”
“因为目前为止，咱们遇到的每一个晦暗天使都是在祂们的故乡宇宙毁灭之后留下来的唯一碎片——但噩兆女神的世界却留下了两个个体。”
“一个是噩兆女神，三千七百年前爬界桥出事了，另一个是女神的先知孔达曼。目前看来这位先知好像是化作了大量裂片，这些裂片在到处联络其他晦暗天使，或者是向这个宇宙传递消息，比如元昊真人遇见的那个。
“不觉得这很特殊吗？而且这位先知还保留着人性和理智，能在记忆回响中留下留言，还能跟元昊真人交流……其他的晦暗天使基本上都没有跟人直接交流的能力，要么就是在进入本宇宙的时候已经扭曲畸变成了完全不可名状的形态……
“他是怎么保留这样的人类形态和完整理智的？要知道当年的噩兆女神从界桥下来的时候也只是清醒了一小会儿，等到跟艾琳融合的时候，记忆和理智几乎都已经消失殆尽了。”
“这怎么说的，我从界桥下来的时候状态可清醒了好吗！”茶几上的小人偶立刻蹦了起来，“我是被我用平底锅敲得硬生生失了智！那大黑锅哐哐往脑袋上砸啊，我使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我敲晕过去，想起这个我就气，我当年打的那么费劲干嘛，就是没有经验……”
小东西叉着腰嚷嚷得中气十足，于生这辈子都没想过文字还可以排列组合成这个样子——他写了这么多年小说积攒下来的文字认知，在艾琳这匪夷所思的语言系统面前显得是如此苍白无力。
然后他又一抬头，就看见对面飘着的芙蕾雅正茫然地转着头，瞅着晕了吧唧的，连身影都变得更模糊了几分。
“停停停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于生赶紧摆手让小人偶安静下来，“但这儿有一个刚入伙的已经快让你说懵了。”
艾琳一扭头，满脸惊奇：“哇，阿飘你怎么魂淡了？”
于生脸上一抖，不过很快手机传来的震动就打断了他的思路，拿起手机一看，又是个熟人发来的消息……
片刻后，他打开梧桐路66号的大门，看着面前拎着公文包的短发姑娘。
“果然是你啊……”
“于老师，好久不见！”任雯雯笑得一脸灿烂，“领导让我来给你们这儿的新成员办身份登记，说是我比较熟悉您这里。”
怎么说呢，预料之中的事情。
于生侧身让开房门，赶在这位大嗑学家开口之前赶紧聊正事：“先进来吧，等着登记的那位就在客厅里飘着呢。”
任雯雯一边往里走，一边疑惑地转过头：“飘？”
她话音未落，一抹白影就飘飘忽忽地从她的视野边缘晃了过去。
下一秒，一颗半透明的长发头颅就从附近的一个柜子顶上钻了出来，歪歪斜斜地耷拉下来好奇地看着走进客厅的陌生人。
于生：“……”
芙蕾雅：“……”
“哇啊！？”任雯雯直接原地蹦了起来，提包都差点甩飞出去，“有鬼啊——”
“停停停，冷静，冷静，”于生赶紧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这就是让你登记的对象……哎，不对，你不是特勤局的工作人员吗？平常也跟各种稀奇古怪的种族打过交道的，这还能怕？”
“我平常遇见的灵体生物也没有直接从柜子顶上钻半个脑袋出来吓人的！”任雯雯瞪着眼睛，一脸的惊魂未定。
不过她也确实不愧是特勤局的工作人员，虽然被吓了一大跳，可恢复冷静的速度倒是挺快，两秒钟内就反应过来眼前这是怎么回事，惊恐的表情就变成了怨念和难绷。
“故意吓唬我的？”
“那倒不是，她比较怕陌生人，”于生摆摆手，“而且她对现实世界中的物理阻隔比较没有概念，平常去哪儿都是照着直线直接穿来穿去的。”
任雯雯又直直地盯着飘在半空的芙蕾雅看了好久，终于千言万语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扭头看着于生：“好吧……我也该习惯您这里奇奇怪怪的成员了。”
片刻后，背生双翼的高大天使老老实实地落在了茶几旁边，好奇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特勤局文员。
“姓名？”任雯雯抬头问道。
“芙蕾雅，”于生在一旁回答，又跟着解释了一句，“她不会说话……或者说她说的话一般人听不懂，都是一些高频能量振动。”
任雯雯张了张嘴，于生又紧跟着补充：“她也不会写字，也不认字，隐修会那边的情况你知道……”
“……好吧，”任雯雯再次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那下一个问题，种族是什么？”
于生想了想：“以前是人类。”
“说的是现在，”任雯雯抬起眼皮，“身份登记是要有时效性的。另外，能量体生物是个大类，光，暗，磁，元素，灵能，灵魂体……得选一个。”
“那就选灵能吧，但她还有很强的圣光力量——能给交界地的红理事烫秃噜皮的圣光，另外她好像还能归到亡灵里边……”
“太混乱了，还是按惯例填‘旅社成员’吧。”
于生脸色微妙：“能不用这个吗？再怎么说用这个当种族名也有点……”
“不行，”任雯雯随口说着，接着刷刷两下已经把芙蕾雅的种族填成了“旅社成员”，随后她又继续往下填，“出生日期……好吧，我就填待定好了，别的项目也都按惯例。最后需要一张证件照。来，看这边。”
芙蕾雅转过视线，疑惑地看着任雯雯举起的手机。
任雯雯则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分辨率就这么高了，”于生在旁边底气没那么足地说着，“其实脸是能看清的，就是有点透明。这算不错了，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根本看不出五官来，脸完全是糊的。”
任雯雯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收起来，又从提包里拿出来了另一样小设备。
“这是什么？”于生好奇地问。
“光谱综合分析仪。”
“……办个身份证连这设备都有？！”
“对啊，交界地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
第727章 黑森林边的新城
就这样，芙蕾雅有了新的合法身份——虽然以她这个状态应该是没啥在界城出门的机会，但按艾琳的说法，好歹以后她可以建游戏帐号了，这对旅社运行大有助益。
于生都懒得问这个小人偶她说的“助益”在哪里。
天使小姐飘在客厅的电视旁边，好奇地拿着那张刚得到的小卡片翻来覆去地研究着，一会儿把它随手塞进肚子里，然后过了一会又从身上的其他地方把它掏出来，渐渐玩得很开心。
她甚至还可以带着这张卡片在灵魂旷野和现实世界来回穿梭，连于生都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
事实上于生也懒得寻思这点原理，他这时候正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方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刚才任雯雯就是从这儿离开的。
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蹭了过来，在他背上蹭来蹭去：“恩公你在想什么？”
“我是真没想到啊，我以为我这段时间没写东西，任雯雯这个嗑学家多少能消停点，万没想到她能对着统合舰队发回来的战报资料嗑我和星门……”
艾琳爬到了沙发靠背上，在于生耳朵边邪恶低语：“镇守魔界边境的冷傲机魂被外来的大英雄以血唤醒，觉悟后化身英雄的坐骑挥师反攻邪恶轴心，在冰冷的太空中看着魔窟陷入血与火……”
于生在这小东西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扭头去抓她，结果这小挫子愣是靠着上蹿下跳的敏捷身手左闪右躲硬生生把话说完，然后被于生拎着脖领子吊在半空，俩手抱胸摇摇晃晃一脸得意。
狐狸姑娘还在旁边安慰呢：“往好的想，起码她嗑的是那座星门而不是伊甸之门……”
于生面无表情地抬头：“你怎么确定呢？”
淳朴老实的异世界赛博狐狸大受震惊：“……？！”
连艾琳都惊叹起来：“妈哎，所以那姐们到底是经历了啥……”
“天知道，反正不可能是健康的感情经历，”于生叹了口气，“特勤局上班的多少都容易有点精神问题……”
艾琳这时候又沿着于生的胳膊爬到了他肩膀上，忽然冒出一句：“啊！对了，去山谷一趟呗？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
黑森林边缘的高大灌木丛背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随后一个穿着绿色纱裙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
“哗，已经这么大一片了？！她们搞这么快呢？”
一只毛茸茸胖乎乎的松鼠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跳在绿裙身影的脑袋上：“不休息，她们不休息，而且她们的房子不大，有国王派来的工匠帮忙几天就能建好一大片！”
绿裙身影又慢慢往外爬了两步，露出后面长长的蛇躯，蛇姬的一对竖瞳中映着跃跃欲试的光彩：“小松鼠，里面好玩吗？”
“好玩的很，好玩的很，”松鼠在蛇姬脑袋上蹦蹦跳跳，“房子就像冒险的迷宫一样，跑来跑去有趣又刺激。”
“好！去玩！”
“去玩！”
于是一根儿爬得飞快的蛇妖，加上一只兴冲冲的松鼠，兴高采烈就冲向了黑森林外、河岸边上的那片奇妙建筑。
几分钟后于生一推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河边风景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阵哭爹喊娘的动静，中间还夹杂着热能射线攒射时咻咻咻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就看见十米长的一根蛇妖从远处直窜过来，蛇妖脑袋上还顶着个松鼠，俩人一边疯狂逃命一边大声互相嚷嚷——后面还跟着上百个发射灼热射线的愤怒红眼小矮子。
蛇姬：“我怎么一进去就挨打啊！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松鼠：“尾巴，你尾巴太长了！在里面一扭就拍倒了好多艾琳！”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明是你搞砸的！还大妖怪呢，连个完整的人形你都变不出来……”
“哇啊啊啊啊我的腰被打中了。”
“你全身都是腰不打你腰打哪……哇啊啊啊！”
然后跑着跑着那蛇妖就忽然腾起一股白雾，砰的一声白雾消散，大妖怪就变成了一个人腿蛇身的π，慌不择路地撞向于生。
结果被一只忽然现身的巨大九尾妖狐一爪子拍飞出去。
于生伸手在空中一接，接住了从蛇姬脑袋上飞出来的小松鼠。
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晕头转向了一会，抬头看见是于生，顿时高兴地蹦跳起来：“啊！人！于生你来啦！”
那个被胡狸一爪子拍出去的“π”也从土坑里爬了出来，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于生面前，硕大的蛇头耷拉下来吐着信子：“小妖见过真君……是这么说的吧？我可没失礼数啊，回头你别找老头告状……”
于生眼角抽搐着看了眼前这个长着两条大长腿的蛇妖一眼：“礼数不礼数的你先变回去。”
蛇姬哦了一声，又砰地一声变成人身蛇尾的样子，老老实实在于生面前盘成了一坨蚊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