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人偶小姐才终于发出一声拖长了音调的惊呼：“我勒个人偶之祖啊！！C型扣你们是不是TM的有点夸张……这才几天过去啊！你们造了这么个离谱的东西出来？！”
金发的少女骑士在她旁边站着，脸上带着矜持的笑——露娜今天还特意又把修女服换回了她那身银白的铠甲，配着金色的圣剑，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严格来讲，是七天——而且这还不是这座城最终的模样。”
人偶小姐更加瞪大了眼睛。
于生站在两人旁边，其实他跟艾琳一样有点震惊，但好歹脸上还绷得住。
而一座宏伟的城正伫立在他眼前，伫立在灵魂旷野那由黑白灰色调交织而成的混沌天光中。
那城中有着鳞次栉比的尖塔与高楼，还有用庄严立柱支撑起的高大穹顶，骑士们的街区如花瓣般环绕在城中，街区之间还有庞大的花园与雕塑，那些花园中盛开着苍白的瑰丽花朵，依靠圣女们的力量构筑出来的花田显得绚烂而又带着异样的宁静。
那座宏伟的黑色大教堂则伫立在城市的中心，露娜与她的姐妹们似乎用某种办法升高了整座教堂的基础，令那座圣殿以及周围的一大片区域都如一座小山，或金字塔的塔尖般立在瓦尔哈拉最高处。
而那棵水晶树仍旧伫立在教堂的庭院中，它宏伟的树冠在最近已生长到某种极限，其树冠边缘的覆盖范围早已远远超过教堂的外墙，散发着微微辉光的结晶枝丫从教堂外的半空中垂坠下来，有一部分在地面附近交织成了巨大的藤蔓状结构，甚至一路蔓延到了下方的城市中。
于生还额外注意到，那座水晶圣树所散发出的辉光也在向外蔓延，甚至充斥了瓦尔哈拉的街道与屋顶，泛着结晶质感的光流在城市中飘荡，令那些原本只是岩石般淡灰底色的建筑物都镀上了一层白银般的光芒。
光铸一般的城市，城市中心的黑色大教堂，以及覆盖着天空的水晶巨树——于生不得不承认，在盖房子这块，露娜和她的姐妹们确实是比自己略高一筹。
“您认为如何？”
露娜转过头看着于生，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瓦尔哈拉附近的一处高地，露娜还专门在这里筑了一座高台，从高台上可以同时眺望到大篝火与瓦尔哈拉的方向。
于生摸了摸下巴，面露严肃之情。
“只有一条意见。”他努力板着脸说道。
露娜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您说。”
于生的脸已经快板不住了：“把城市大门还有教堂大道两边那堆离谱的雕像换掉。”
露娜抿了抿嘴唇。
一看她这模样，于生就知道这姑娘肯定从一开始就想到了他的反应，她就是故意的。
“别呀，”艾琳一看于生脸上绷不住的表情就立刻开始起哄，“瞅着多带感呐，他们还给你整了套骚包的铠甲和斗篷呢……”
于生一听这更难绷了：“换掉换掉，哪怕把这雕像都换成黄铜骑士呢……对，就换成黄铜骑士，盔甲满配的那种，瞅着威严还有象征性。”
露娜撇了撇嘴，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快而小声地嘟嘟囔囔了一大堆内容，反正于生也没听清她嘟囔的啥，然后就看到这位圣女小姐朝着城市的方向一抬手，遥遥一握。
城市门口伫立的那两座于生雕像瞬间开始轰隆隆重塑，眨眼间就变成了两尊拄剑而立的骑士像。
于生：“……合着门口这俩就是你捏的？”
露娜别过脸，假装没听到。
几分钟后，三人离开了城外的高台，踏进了这座被命名为瓦尔哈拉的“灵魂之城”。
“房子都好大，”艾琳一路上都忍不住仰着头——虽然她在这里是大人偶的形象，但不幸的是这座城市中的大部分建筑物都高大的离谱，“不是，你们都住的过来吗？还有这些跟大厅似的玩意……等会儿，里面不会是实心的吧？”
“那是骑士们的训练场，还有骑士团进行兵棋推演和议事的地方，”露娜扭头看了一眼艾琳，“你以为我们跟你一样，六个团共用一个脑子，打个架直接拉几千炮灰堆上去就行了啊？”
艾琳想了想，骄傲地一挺胸：“七个团啦！”
于生看了看旁边的金发大人偶，又看了看眼前这座宏伟的灵魂之城，嘴角一抽：“也不知道你俩到底谁更离谱……”
“这座城市之后应该还会发生许多变化，”露娜想了想，又突然开始补充，“虽然它看上去很……壮观，但也有许多考虑不足之处。毕竟大家第一次做这件事，许多人在发现自己可以凭意念塑造新家时都有些过于兴奋，城市的不少区域也因此有些缺乏规划，部分建筑物则还需要后期调整……”
不知是不是错觉，圣女小姐这话说到后边越听越有点心虚的意思。
但于生这时候已经完全被眼前这座宏伟城市的表象吸引了目光，只顾着东张西望满心感慨，也没太注意露娜说的部分建筑物还需要后期调整是个啥意思。
直到他不得不在一座宏伟的高墙前停下脚步。
一片住宅样的建筑物镶嵌在高墙上，看不见入口，几扇窗户开着，窗户里就是墙。
于生仰着头寻思了半天，在最初的几秒钟里还在思考这是不是某种前卫的建筑艺术，然后他就看见了高墙另一角还探出来一道尖顶。
那是墙对面的一座钟楼——盖歪了，屋顶正好穿过高墙。
艾琳仰头看了半天，终于也看明白情况，顿时一声惊呼：“……C型扣，你们这房子好像有点穿模啊？！”
“建筑规划上是稍微有一点点问题……”露娜表情终于尴尬起来，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解释，什么施工的时候对接不到位啊，什么某个姐妹的想象力超过了地形约束，还有骑士团的某个兄弟把墙放错了地方，钟楼生成的时候撞到了旁边的训练场……
有一说一，露娜在这边噼里啪啦起来的时候真是一点都不逊色于艾琳的逼逼叨叨。
于生整个人听的都震惊了，然后才从这座宏伟城市带给自己的视觉冲击中醒过味来，稍微往旁边环视了一圈，就又发现好几座穿模的建筑，没有留门的房屋，歪歪扭扭的塔楼，还有貌似真是实心的大厅。
他还看见阿尔芙涅站在那座实心大厅前，正领着几个骑士搁那比比划划地商量，隐约间有断断续续的句子传进他耳朵中：
“……要不推了重盖吧？”
“不能试着抠一抠吗……好不容易把外墙捏对称……”
“抠抠抠！这么大个房子你怎么抠！隔壁塞拉家的二楼就是抠出来的，你看她屋顶上多少个补丁？”
“啊？原来那是把房子抠破之后糊的补丁啊……层层叠叠的我还以为是瓦……”
于生：“……”
片刻后，他扭头看向露娜。
“怪不得你专门在城外给我弄了个观景用的高台，合着就从远处看着壮观啊？”
露娜的脸涨得通红（有一说一，她在外边的时候可没这么鲜活的表情）：“其实大部分区域状态都还挺好的，您看到的这个城区主要就是大家的建筑实验场，创意性的东西可能是多一点……”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于生就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忽然从旁边传来，抬头一看，他就看到一座尖塔正朝高墙这边倒下。
只不过在这灵魂世界，高塔的倒塌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尖塔倒到一半就硬生生在半空停住，然后一根柱子凭空从墙对面升了起来，暂时顶住了尖塔的屋顶。
一个有着火红长发的女孩从塔楼中段的窗户里跳了出来，看着灰头土脸的模样，紧跟着几位骑士也从窗户里跳了下来，一堆人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倒下来的塔楼。
过了好一会儿，红头发姑娘小声跟旁边的高大骑士嘀咕：“要不咱改个桥吧？”
“……那咱们住哪啊？”
“住桥底下呗。”
“咱们花几天时间造了这么一座高塔，最后要住桥底下吗？！”
“阿尔芙涅他们现在还住帐篷呢！”
“……”
于生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又看着眼前这座离远了看恢弘壮观，凑近了全是穿模的灵魂之城，过了好久才收回目光，微微仰头看着天空。
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露娜忽然有些局促不安起来：“对不起，其实我们应该再等些日子再请您来的……再过一段时间这里肯定能弄好……但是大家又想让您看看我们……”
然而就在这时，于生却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露娜。”
“啊，您说。”
“大家玩的开心吗？”于生从天空收回目光，脸上带着笑说道。
露娜怔了一下。
然后她才好像反应过来什么，扭头环视着周围，看着那些大家凭借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搞出来的大房子，看着那些正在热烈讨论已经搞砸了的房子该怎么改造的兄弟姐妹们——恍惚间，大家聚集在这片荒芜的旷野上迷茫不安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但现在她却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有点乱，却热热闹闹。
她理解了于生的意思，脸上也渐渐绽放开笑容：“嗯，很开心。”
“那便是好的。”
第733章 生产设施
事实证明，并不是所有的人工圣女和黄铜骑士都有露娜和她那十二骑士一样的建筑天赋——有一说一，在确认这个事实之后于生心里边踏实了不少。
大概是他表现得有点明显，走在一旁的艾琳很快便投来了狐疑的目光，人偶小姐略作寻思：“哪怕这城里到处穿模，也改变不了你搓的房子看上去不是厕所就是坟头的事实啊。”
于生硬板着脸：“那我好歹不是垫底了。”
艾琳：“……你丫追求真高。”
变成大人偶的艾琳，还是跟她矮矮的时候一样，毫无素质可言。
而在说话间，三人已经穿过了瓦尔哈拉的外城环带，靠近了那座宏伟大教堂所处的中心区域。
恢弘的水晶巨树遮天蔽日，结晶枝丫从高地垂下，化作巨大的藤蔓结构蜿蜒着越过附近的建筑，路边随处可见的晶簇散发着微光，还有细小的空间裂缝漂浮在城区上空。
说真的，只要不是凑近了仔细观察，这地方其实真挺壮观的。
于生看到有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正聚集在不远处的街头，似乎在商量着要在其中一道从空中垂下的结晶藤蔓旁立起一座雕塑。
灰白色的石块凭空从地面升起，随着少年少女们的想象力被塑造出各种各样的形状，先是一个比例有点奇怪的人像，然后又变成了一团由弯曲线条构成的抽象雕塑，接着变成了某种威武的动物，最后石头原地扭曲了一会儿，变成了芙蕾雅的模样——两只翅膀一个大一个小。
一次不怎么成功的创造，但很显然参与者都很高兴。
在这片心象决定万物的灵魂世界中，无拘无束的“创造”仿佛暂时让他们遗忘了现实世界留给他们的伤口。
于生觉得这很好。
“我们打算在这里弄一片商业区，”露娜又指着大教堂侧面的一片宽阔区域说道，这片区域有很多尚未完工的建筑，一些房子只有框架，一些房子只有正面的墙立在街道旁，“这些是商店，尽头还有一片广场，广场上我们还想弄一座喷泉。”
“商店？”艾琳好奇地转过头，“这里需要商店吗？这片旷野上什么都没有，你们卖什么啊？”
露娜微笑了起来。
“是的，这里什么都没有，但也什么都有，”她很认真地说道，“我们发现，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创造’出一些特别的东西——有的人想象出了可以长久保留的色彩，有的人用水晶树上脱落的晶簇做出了精巧的小雕塑，甚至有一个姐妹让旷野上的野草有了不可思议的‘味道’。
“我知道，我们在这里什么都不缺，不用吃饭也不会感觉到饿，不用喝水，也不会感觉到渴，永远不冷也不热，如果不是出于活人时的习惯，我们甚至也不用睡觉……
“但如果我们过于习惯这些，或许总有一天，我们就和旷野上那些随处乱长的野草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我们要做些和活人一样的事情，让这地方变得热闹起来……”
艾琳好像跟着想象了一下露娜所描述的那番景象：“听上去很不错哎……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话题忽然变得好严肃，我还挺不适应。”
露娜只是矜持地笑着。
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姑娘从不远处的街角跑了过来，她笑着与于生打招呼，将一朵小花别在了于生的衣服上，然后又开心的跑远了。
于生低下头，看到那只是一朵在灵魂旷野中寻常可见的苍白花朵，但仔细看去，那泛着死气的苍白花瓣边缘却透着一点肉眼难以察觉的粉红。
他感到不可思议，但很快便笑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露娜好像又收到了什么消息，她微微侧耳倾听着旷野中的风声，忽然转过头：“主人，圣堂驻地那边有消息了。”
……
牧场星，被警戒塔和能量屏障围绕起来的“圣堂区域”。
这里原本是隐修会控制下的禁区，但现在已经被作为人工圣女和骑士团的驻地，归旅社所有。
一扇虚幻的大门突兀地出现在大圣堂前的空地上，大门推开，于生带着艾琳和露娜从中走出。
于生轻轻呼了口气，看向眼前那座有着巍峨神圣外观的白色建筑——建筑物上原本的隐修会教团标识已被清除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圣堂大门两侧墙壁上绘制的三角形旅社徽标。
事到如今，这个神秘的三角形标志其实是个画失败的抽象狐狸头这件事已经完全说不出口了。
反正现在有人来问，于生就跟人解释说三角形代表稳定，象征着旅社的事业千秋万代亘古长留。
艾琳（在现实世界里又变成了66.6厘米高）一只手扶着于生的脑袋，抬头看着眼前的圣堂主楼：“有一说一，这帮神棍的建筑审美还是在线的哦……你们那堆穿模的房子但凡参考一下这玩意儿呢。”
“其实已经，参考了，”露娜慢吞吞说道，“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三人说话间便穿过了圣堂的大门，进入主建筑之后，便有一群人早已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