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弹出
梧桐路66号门前的空地上没有树。
当然有树也挂不住一条龙。
所以片刻之后，胖乎乎的白色幼龙就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片破碎的悬空陆地上——还往前滑行了几米。
于生则轻车熟路地在百里晴落地之前就先跳了下去，除了翻滚得有些狼狈之外，身上一点伤没有。
半分钟后，百里晴面无表情地变成人类形态，来到正在拍打身上尘土的于生面前：“你没事吧？”
于生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这个面瘫龙娘——她是怎么能在一场连滚带爬的降落之后起身还能把表情绷住的？
“我没事，我这身子现在结实得很，”于生摆了摆手，努力控制着没跟对方讨论连续两次拍在地上的事情，然后转头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座诡异的“梧桐路66号”上，“……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百里雪从百里晴身上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飘到那栋建筑物旁，绕着它观察了一圈之后又飞快地飞了回来。
“从外观上和梧桐路66号一模一样，但所有的玻璃都是黑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于生一脸严肃地听着，略作犹豫之后，他迈步来到了那栋大房子的门口。
熟悉的大门，熟悉的台阶。
为什么在断层底部会有这么个地方？为什么原本应该伫立着理事塔的区域会有一座大空洞？为什么空洞里会有一座“梧桐路66号”？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于生的手握住了门把，然后微微用力转动。
门紧紧地锁着，门把手纹丝不动。
“嗯？”
于生诧异地看了一眼那扇大门，不信邪地又用力晃了两下。
门仍然紧紧锁着，把手丝毫没有转动的迹象。
“要不你用钥匙试试呢？”百里雪在旁边嘀咕。
于生一瞪眼睛：“我这两年开门都没用过钥匙！而且你没发现这门连个钥匙孔都没有吗？”
“额，还真是啊，”百里雪凑过去看了一眼，紧接着看向于生的眼神就有些微妙，“这世界上还有你打不开的门了？”
于生一时间有些尴尬，但大门纹丝不动的现状让他反驳不了，他又尝试了几次，随后只能无奈放弃，然后走到了最近的一扇窗户旁，探着头往里面看去。
这扇窗户对面应该是客厅——但就像百里雪说的那样，这窗户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于生甚至觉得这扇窗子连同窗户后面的空间都是一整块黑曜石，眼前这栋“梧桐路66号”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内部”——所以门才打不开。
他绕着房子检查了一圈，最后还是又回到了大门口。
在百里晴和百里雪的注视下，他从兜里摸出了随身携带的放血小刀，毫不犹豫地在手心划出一道伤口，接着把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微微闭上眼睛，于生压住了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焦躁，深吸一口气后，他开始尝试感知这扇门的存在，尝试与它建立联系。
血液瞬间被吸收，于生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片黑暗空间中轻飘飘地上浮了一下，紧接着还不等他看清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一股猛烈的下坠感便骤然袭来。
在恍惚中，他看到有无数的模糊幻象在自己的脑海中翻涌。
他感觉自己好像躺在厚重而冰冷的泥土中，那感觉却并不可怖，而只有平静与安宁；忽然间他又感觉自己正在从不知何处坠落，那过程好像跨过了时空的屏障，而自己坠落的方向是一片漂浮在虚无中的大陆；他又感觉有隐隐约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陌生的交谈声传来，遥远而模糊——
“船长……那边怎么有一片……模模糊糊的……”
“那是……坟头……套了个加密数据包，给沉在……数学空洞……里面绝对踏实……”
模糊而遥远的交谈声变成了越来越巨大的噪声，错综混乱的各种感知汇聚在意识深处，于生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烦躁，他猛地伸手一挥——所有的噪声汇聚成一声轰鸣，而后五感瞬间回到身上，他听到身旁传来了百里晴和百里雪的同时惊呼。
于生猛地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见就是那座“梧桐路66号”正从中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整栋建筑物都在开裂，那道巨大的裂缝眨眼间便分出无数的裂纹，并紧接着覆盖在墙壁和屋顶——“梧桐路66号”开始崩塌，一个巨大的黑色结构从坍塌的墙体中露出真容。
百里晴拽着似乎有些发愣的于生往后退了好几步，而就是这么几步的功夫，整栋建筑物便已经崩落成沙。
一栋怪异的、三角形的神秘建筑伫立在那片坍塌的灰白色沙尘中。
那建筑黑暗而庄重，仿佛由一整块巨大的黑曜石雕琢而成，其表面又有着无数细密的神秘符号，三角形内则是一扇巨大的门扉，那大门紧闭，没有缝隙也没有把手，唯有无数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覆盖在大门上，如循环的生机与死亡。
它就这样沉默而庄严地伫立在那里，其表面的花纹无人能读懂，然而在看到那扇大门的第一瞬间，于生脑海里便自然而然地浮出了那扇门的名字——
它叫“尽头”。
于生轻声咕哝着这个莫名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名字。
一旁的百里晴还沉浸在惊愕中，以至于没听清于生的嘀嘀咕咕，下意识开口：“什么？”
于生这时候也没怎么过脑子：“见此门者，活到头了。”
他这话音刚落，百里雪俩眼睛啪叽就掉在地上：“啊？！那赶紧跑啊——”
“不是不是，就这么个说法，”于生激灵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使劲摆手，“我是说这扇门的名字叫‘尽头’，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看见它就等于活到头了……就是个名字而已。”
百里晴却仍旧紧紧盯着于生的眼睛，小小的个子竟散发出大大的威严来，连表情都变得严肃：“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于生一听，自己也怔了一下：“……对啊，我怎么知道的……不清楚啊，我脑子里突然就冒出这些东西了。”
他挠了挠头发，注意到百里晴的目光一瞬间变得紧张又严肃，中间好像还带着点隐隐约约的不安。
于生笑了起来。
“没事，没事，我经常这样，听见看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对我没什么影响。”
百里晴好像松了口气，只是脸仍然紧绷着也看不太出来。
于生却没怎么在意百里晴的后续反应，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不由自主地被那座三角形的怪异门扉吸引了。
他向那扇门走去，身后传来百里雪紧张兮兮的惊呼：“哎！你，你悠着点！这东西看上去很不对劲啊！”
于生摆了摆手，随后便伸手按在了那扇漆黑的大门上。
门扉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在微微明灭鼓动，仿佛有鲜血在其中流淌，于生感觉到了那“血管”与自己之间微妙的联系，然而不知为何，这联系中好像总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他能听到一些声音，却听不清，他能感觉到这扇门在向自己传达一些内容，却搞不懂。
他微微用力推了一下——这举动有点冒险，因为没人知道这扇门对面有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他，这扇门该打开了。
然而大门纹丝不动。
百里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没准是拉的呢？”
“这也没地儿下手啊……”于生有点为难地看了一眼面前这连个把手都没有的大门，“而且我记得这个门应该是能推能拉的……”
他又用力推了一下——这一次更加用力。
回应他的是一声轰鸣。
轰鸣声并非来自大门，而是来自他脑海中。
下一秒，他忽然感觉到脚下地面在晃动——就仿佛自己用力推动的那一下不只是推在了大门上，也推在了这片悬空陆地根基上。
眨眼间，大地的晃动便剧烈起来，陆地边缘参差破碎的结构也开始不断解体并飘浮在空中！
“这地方要塌了！”百里雪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撞在于生脸上，“快……”
然而她话音未落，崩塌破碎的光影便充斥了于生的视野，紧接着便是失重感袭来，于生感觉整个世界都瞬间离自己远去，但下一秒，错乱的五感便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仿佛从一段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惊醒，于生猛地睁开了眼睛，冷汗湿透后背，心脏砰砰直跳。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纯白巨龙宽阔的后背上，四周仍然是断层中的黑暗混沌景象。
而百里晴正在走神。
他当然没办法从硬邦邦的龙脸上看出对方有没有走神，但百里晴的翅膀不扇了……
不过于生还没来得及惊呼，旁边就先传来了百里雪的尖叫：“姐！姐！要掉下去了！赶紧飞啊！”
下一秒于生就听见前面传来“嘎嗷？”一声，眼前的纯白巨龙终于激灵一下子醒过来，紧接着她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扑腾翅膀——万幸啊，在脑袋朝下之前，百里晴总算是又飞起来了。
“咱们回来了，”于生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一边抬头看着那道巨大的凝固闪电裂隙一边说道，紧接着他又想到什么，“等等我得确认一下，刚才咱们三个真的……”
“是真的，所以我刚才有点走神，”百里晴微微回过头（现在她的脖子能转过来了），“现在我们要立刻上去，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理事长他们——这一次的情况出乎所有人预料。”
第775章 百里晴的故事
等百里晴拍在断层上方的那片破碎陆地上之后，几个身影立刻便从附近跑了过来——之前他们远远地看着白色巨龙向这边靠近，第一时间全都躲了。
于生刚从地上爬起身，还没来得及拍打翻滚时沾上的尘土，就听见红的声音从旁传来：“情况怎样？刚才你们忽然消失在我的感知中，下面出什么事了？”
百里晴这时候已经变作人形，可能是降落时用脸刹车的缘故，她这时候的表情比平时还板正：“我们可能是被裂隙转移到了某种特殊的时光碎片中……”
“……什么？！”红当场大吃一惊，“不是说了不要过于靠近……”
百里晴：“我们保持了安全距离，但看来那道裂隙的生效范围超过了我们预料——无人机缺乏灵性，其测试结果只能做参考。”
这时候康德、理事长和故障也走了过来，他们听到了百里晴说的话，康德第一个开口：“你刚才说的时光碎片是什么意思？”
于生和百里晴交换了个眼神，而后轻轻呼了口气：“这说起来可能就有点长了……”
四十分钟后，理事塔顶部的议事大厅中，包括康德在内的四名理事都是一脸严肃，于生和百里晴坐在他们对面，百里雪则把自己贴在百里晴的一对晶莹龙角上。
——后者的角又卡在脑袋上收不回去了。
于生抬头看着这个地方，看着议事大厅外面那片仿佛永恒黄昏般的云海霞光，猜测这里应该也是某种与现实世界隔离的异常时空——但在交界地这么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住了这么久，他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们是说，下面还有一座界城……”康德紧皱着眉头，嗓音低沉中带着严肃，“比雾中城更加扭曲的界城……而在那座界城中，原本对应理事塔的区域是一座大空洞？空洞中心伫立着梧桐路66号？”
“不止，”百里雪难得主动参与到了几位理事的交谈中，“后来那栋房子还塌了，从里面升起一道三角形的黑色大门来——于生去推门的时候我们才被弹出来的。”
“三角形的黑色大门……”康德抬头与其他人面面相觑，目光最后落在理事长身上，“你听说过类似的东西吗？”
“不记得，”理事长慢慢摇了摇头，“但它伫立在断层深处，要么与‘历史’有巨大的关联，要么与最近一段时间连续出现的异变脱不了干系。”
说话间，几道目光又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于生身上（包括故障的灯光），于生从那些目光中能感觉出好奇、疑惑与迟疑的意思，但他对此也只能一摊手。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也搞不明白啥情况，说实话我现在还在想那为啥会有个梧桐路66号呢。”
“那扇门的名字……是叫‘尽头’，对吗？”红貌似随意地问道。
于生点点头：“嗯，也是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的。”
“有很强的象征意味啊……”红自言自语般感慨道。
“在我们失联期间，那道裂隙有什么变化吗？”百里晴这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它的边缘出现了一道新的分支，”故障体内发出略带嘶哑的声音，“现在那道分支仍然存在。”
百里晴眨了眨眼，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红就先一步打断了她：“不管怎样，我强烈建议你现在先去休息——我们肯定是会安排再次探索那道裂隙的，但绝不是今天。”
百里晴张了张嘴：“我……好吧，我明白了。”
之后大家又交流了一段时间，于生跟几位理事讲述了更多关于断层底部的细节情况，直到再也回忆不起更多才停了下来。
“今天就到这里，”理事长清了清喉咙，“大家先回去休息，裂隙那边仍然是由我和康德亲自镇守——如果有什么变化，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百里晴轻轻呼了口气，从桌旁起身：“好，那我先带着于生离开。”
于生下意识跟着起身，不过还没来得及跟其他几位理事告别，就听见红开口对百里晴说道：“阿晴你先自己回去吧，我还有点细节问题想跟于生确认一下。”
百里晴微微皱皱眉头，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于生和红。
她显然很疑惑红能有什么事情要跟于生单独聊的，不过几秒钟后，她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百里晴带着百里雪离开了，而后故障与康德也先后离开了大厅。
于生眼前只留下了红和那位看着仿佛随时都能噶过去的理事长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