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自己亦不会知晓自己将流浪至何方，”吟游诗人慢慢摇了摇头，拨弄着乐器的琴弦，“一切皆由无法预料的命运主导。”
艾琳从于生肩膀上跳下来，仰头看着面前的斗篷怪人：“那你就是迷路了呗。”
“……对。”
于生对这个回答无语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便开口：“听着，我们现在也在寻找洛达西姆高墙，最近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你知不知道王国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吟游诗人没有抬头：“我是早已被流放之人，如何能知道王国的情况？”
这回答在意料之中，但于生现在也着实没有别的消息渠道，眼前这个疑似来自“高墙王国”的吟游诗人已经是他在这件事上能找到的除骑士之外的唯一可交流对象，所以他不死心地从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了那张描绘着铁甲巨人的纸片，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那你认识他吗？他曾经守卫王城……”
吟游诗人抬头看了一眼，语气终于有所变化：“啊，这是，这是一个……得加钱我才认识的人。”
艾琳顿时跳起来骂人，除了标点符号全打星号。
不过于生对此早有所料，立刻抬手对旁边的芙蕾雅招了招。
天使小姐随手捏了点假币出来，递给那个篝火旁的身影。
“啊，如此闪耀——那是王城大门的守卫，‘侏儒’约恩海姆，很多年前他便被流放了，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从异邦人处得知他的结局……命运啊命运，无常啊无常。”
第802章 裂境四溢之刻
吟游诗人说话带着奇特的咏叹声调，遣词造句还刻意神神叨叨的，艾琳则在听到对方的话之后瞬间就蹦了起来：“啥玩意儿？侏儒？4米多高一个巨人你说他是个侏儒？！”
“这位短人小姐，您自己都说了他是巨人族，”吟游诗人抬起兜帽看了面前的小人偶一眼，“巨人平均身高在十米以上。”
艾琳呆了呆，忽然反应过来，跳着脚就往前蹿：“你他妈说谁是短人呢？！有本事单挑啊！我一锅拍你波棱盖上两锅砸碎你脊椎骨你看咱俩谁短你他@；&*了个&&*@的……”
说话间小人偶已经把她那口平底锅招了出来，于生一看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小东西拎在半空，一边飞快低声安抚：“先别敲先别敲，话还没问完呢……”
艾琳在半空中手舞足蹈连蹬带踹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结果对面的吟游诗人就好像没听到一样，仍旧在那抱着个古怪的乐器守着火堆发愣，精神状态看着多少也有点不正常，胡狸见状也凑过去好奇地问了一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吟游诗人：“得收……”
芙蕾雅又搓了一把灵体硬币撒过去。
“啊！如此闪耀！”那吟游诗人看见硬币之后貌似真就只会说这一句，他飞快地接过硬币揣进怀里，整个人似乎都被那光铸的货币温暖得多了几分精神，说话也快了不少，“这里是破碎的边境——它曾经不是这样，但自从天空裂开，凝固的闪电坠落在大地上，边境便与黑暗逐渐交融……有东西从黑暗彼岸蔓延过来，让这里完全变了模样。”
“凝固的闪电……”于生瞬间皱了皱眉头，紧接着他心中忽然一动，“那你还记着它坠落的位置吗？在这附近吗？如果我们把你从这里带出去，你能指出那东西最初落下来的方向吗？”
于生一边说着一边对芙蕾雅招了招手，准备让天使小姐再搓点假币出来，毕竟按这个吟游诗人的性子，他估摸着自己这一串问题可能得不少钱才行。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干啥都“得收费”的吟游诗人却直接摇了摇头。
“我不能离开这堆篝火，”诗人嗓音有些低沉地说道，“你们也没办法把这堆火带走……它燃烧在我脚下这片土地上，这是国王的命令。”
站在旁边一直没开口的郑直终于没忍住，挠了挠头开始嘀咕：“额……我咋听不明白呢？”
吟游诗人却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在旁边抓了抓，抓起一把什么东西撒进了面前的火堆里，让那堆小小的篝火燃烧得稍微旺了一点。
吟游诗人的影子在篝火摇曳中被拉得很长，而在那火光中，于生看到对方扔进火堆里的只是一把泥土。
“异邦人啊，”吟游诗人忽然开口了，“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于生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也会主动发问，而正被他拎在手里的小人偶反应则更快：“好啊！也有你问问题的时候！我跟你讲这得收……”
结果小东西张牙舞爪还没说完，吟游诗人就忽然抬手一弹，一枚亮澄澄的硬币便被他弹至半空：“拿去，这东西于我已经无用。”
艾琳瞬间伸出平底锅一接，那枚硬币当啷一声便落在锅中——竟是一枚明黄闪耀的金币。
“哇！”小人偶瞪大了眼睛，“你丫也有实诚的一面啊……那行吧，你想问啥？”
“那位笨拙的骑士，是与你们在一起吗？”
于生皱了皱眉，与旁边的胡狸对视了一眼，而后他轻轻点了点头：“他是在我们‘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想请你们帮忙捎个口信，”吟游诗人轻声说道，篝火在他身旁噼啪作响，“就说……不要回来了，再蹩脚冗长的故事也总有结束的时候。”
于生闻言一愣，然而就在他想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那堆小小的篝火却忽然不稳定地抖动起来，篝火旁的身影也随之迅速变得模糊。
“啊，似乎又要熄灭了……”吟游诗人轻声咕哝着，却没有再往火堆里撒什么泥土，而只是有些出神地看着那似乎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苗，“还会不会重燃呢？”
“等会你丫先别走！”艾琳身体一窜一窜地大声嚷嚷着，“你跟我们讲讲王国的事情！还有周围这些树根，这些树根从哪来的？”
吟游诗人在篝火堆旁站起身，单手抚胸很有礼貌地弯了弯腰：“如果下次还能见面的话，短人小姐。”
话音落下，这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和他身旁的篝火便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艾琳愣了一瞬，下一秒整个人（偶）都疯了：“卧槽啊这个@*&怎么说走就走！！说谁短人呢！说谁短人呢！下次见面你们谁都别拦着，我必须一锅敲他胯骨轴上，气死我啦——”
于生不得不两手抓着小东西防止她掉到地上，毕竟按照他的经验，这时候艾琳要是掉地上了绝对会更加恼羞成怒，然后无差别攻击现场每一个人的膝盖。
旁边胡狸也跟着劝：“消消气消消气，好歹咱还捞一金币呢……”
艾琳总算安静下来，拿起刚才吟游诗人留下的金币瞧了瞧，结果瞬间又傻眼了。
那枚黄澄澄的硬币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块灰黑色的扁石头。
“这TM是假币啊？！”
于生只好继续劝：“想开点想开点，反正芙蕾雅给的也是假币，而且咱们要的是情报，他刚才那最后一个问题某种意义上也是条情报……”
艾琳总算又安静下来，但还是气鼓鼓的。
胡狸则支棱起耳朵，看了一眼四周：“恩公，接下来咱们往哪走？”
于生皱着眉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留意到这座洞窟中也有许多蔓延进来的枯萎根须，包括吟游诗人刚才所处的位置，也有一条树根盘踞在空地上。
旁边的小人偶好像察觉了于生的想法：“来点传统艺能？”
于生摸着下巴：“来点传统艺能。”
说完他就抬起手：“露……”
露娜手起刀落。
然后于生便就近找了一条他看着还算顺眼的根须，伸手按在其表面。
鲜血眨眼间渗入那枯萎的树根，洞窟中则一时间陷入安静。
小人偶有些紧张地看着于生的反应：“咋，咋样？还能招着魂儿不？”
于生这时候微微闭着眼睛，正全神贯注地感知着血液回馈而来的情报，然而某种微弱的联系转瞬即逝，黑暗深处只有一阵毫无意义的空洞呼啸。
“不太行，”他皱着眉摇了摇头，“这玩意儿好像是‘空’的，有点像是……当初衍星体留下的那种空壳，没什么有效信息留下。”
“空壳……”艾琳呆了呆，忽然又有些紧张，“啊这，这要真是‘树天使’留下来的，那它该不会已经死透了吧？”
于生好一会儿没开口，过了许久才打破沉默：“说实话，要是以前确认一个晦暗天使死透了，那得是天大的好消息，但眼前这局面……我只能说千万别是这么个情况。”
再次找到几条不同的根须分别进行过授血之后，于生摇了摇头。
“不行先撤吧，出去之后把这里的情况跟百里晴说一声，靠咱们应该是发现不了更多东西了。”
他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片刻后，一扇虚幻的大门出现在梧桐路66号前的空地上，大门打开，于生一行人鱼贯而出。
温暖明亮的阳光重新照在身上，异域中那片混沌低垂的天空所带来的压抑感在天光下迅速消退，郑直出来之后使劲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口气呼出来觉得神清气爽。
“还是外头好啊，街上也没有游荡的实体……”
李林这时候也在旁边伸懒腰，听见大侄子这话差点没把腰闪了：“你别说话，你一说这种话我听着都心慌！”
“李哥你不能这样，这种玄学东西哪能……”
“你闭嘴，你个8级灵能者不信玄学你信什么……”
郑直一时间哑口无言，李林则掏出了手机准备跟局里汇报一下情况，结果手机刚摸出来便一连串的震动，紧接着屏幕上就开始跟刷屏似的往外蹦提示。
“我去，这什么情况，未接来电吗……不是，怎么这么多预警广播？！”
这时候于生也走到了一边掏出手机给百里晴打电话，结果拨了两次都是占线，到第3次终于拨通了，铃声一响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百里晴的声音抢先从听筒中传来：“于生，你现在有时间吗？来局里一趟。”
于生正准备跟百里晴说自己刚才的经历呢，一听对方的语气顿时严肃起来：“出什么情况了？”
“……大规模异域入侵，”百里晴的声音中带着少见的凝重，“数小时前开始的，目前侵蚀点已蔓延至交界地全境异域——情况很复杂，当面说。”
几乎同一时间，不远处李林的招呼声也传入了于生耳朵：“于哥！好像出事儿了！我这边收到局里发下来的紧急通知，说是全境异域封锁，现在起禁止一切第三方探索活动，而且要求所有干员战备待命。”
“是出事了，我这边要去特勤局一趟，”于生收起手机飞快说道，紧接着又转头对胡狸她们交待着，“你们不用跟来，好好在家守着——艾琳你格外留意2楼那个房间的情况，有动静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
第803章 乌云压境
一道虚幻的门扉凭空出现，于生推门走进了百里晴的办公室中。
一进屋，他就看到这里已经切换成了“全域监控”模式——令普通人看一眼便头晕目眩的无数全息投影环绕在整个空间中，来自各个异域的回传画面在每个角落不断刷新着，而一个身穿白色套裙的清冷身影则站在所有画面的中央，带着凝重的表情监控着所有画面。
于生刚一露面，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便转了过来，百里晴向他微微点了点头：“你来得正好，就在一分钟前，监控系统又观察到了一批新的泄露。”
于生快步来到百里晴旁边，扭头看着周围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全息投影，这些投影所呈现出的基本上都是各个异域中的情况，画面来源则应该是深潜队或特勤局干员小组携带的行动记录仪——于生没有百里晴那样可以同一时间观察所有监控的本事，但就这一眼扫过去，他也看到了几幕有些眼熟的景象。
侵入异域的建筑残骸，风格统一的石质宏伟建筑，有一些规模较大的异域还出现了混沌低沉的天空，以及从天空垂下的、帷幕般的大片阴影。
在几个一闪而过的监控画面中，于生还看到了像是枯萎根须一样的植物结构。
“我去……”他下意识扯了扯嘴角，“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况？”
“就像你所看到的，疑似与‘洛达西姆高墙’同源的异时空结构体正在大规模入侵交界地境内的各个异域，哪怕是‘博物馆’和‘幽暗小屋’那样空间受限的异域里都发现了小规模的入侵物。”
百里晴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挥动右手，大量全息投影在于生面前切换着，一些画面被放大高亮。
那是全副武装的深潜员和特勤局干员小组与一些奇形怪状的敌人激烈交火的影像。
“随着入侵持续，不少侵蚀点附近已经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敌对实体，它们无法交流，攻击性强，而且相当一部分还具有再生性……
“目前这波入侵的影响范围还在持续扩大，将近三分之二的异域监控系统已经传来报警……剩下那三分之一我怀疑其实也已经遭到入侵，只是还没有达到会触发警报的程度。”
百里晴轻轻吸了口气，转头看向于生。
“情况就是这样。”
于生看着对方淡灰色的眼睛，犹豫了不到两秒：“那什么，我也跟你说个情况吧——几分钟前，我们也刚刚从一个类似的入侵点撤出来……郑直掉进去来着。”
结果百里晴脸上表情都不带变化的，一副因为事太大活太多已经接近末梢坏死的淡定模样——也可能是因为眼前站着的是于生，她心理准备做得比较好……
然后于生就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大致跟对方讲了讲，包括自己一行人在异域边界发现的、能够通往地下的巨大裂谷，裂谷深处的根须结构，以及那个古怪的“吟游诗人”。
百里晴抱着胳膊半晌没有开口，直到于生说完又过了几秒钟，她才沉声说道：“关于你提到的那些根须……我这边也收到了数份目击报告，所有报告描述的情况基本一样：有类似树根的物体攀附在一些地质断裂带上，呈现出大规模撕裂并枯萎的迹象。现在看来……”
百里晴说到这略有停顿，百里雪的声音则从一旁的空气中传来：“看来有某个存在曾尝试阻止洛达西姆高墙背后的‘王国’解体或崩溃，但它失败了，现在那个四分五裂的王国正像冰雹一样砸进我们的世界……异域是位于现实世界边缘的异常时空，如果这场‘风暴’再这么持续下去，那些东西的越境可能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于生听得眉头紧皱，情况的急转直下超出了他的预料，看到百里雪的眼睛从附近的一组全息投影后面飘出来，他飞快问道：“现在能找到这些‘碎片’后面的源头吗？断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断层……断层的情况更糟，”百里雪的声音带着点紧张，“你开门过去看看吧……别直接开到最底下啊，开到之前老头子他们待的那个地方就行，看一眼你就明白了。”
于生皱了皱眉，抬手拉开一道通往断层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便直接抵达了理事塔底部的那片黑暗空间中，踏上了那片支离破碎的陆地。
百里晴姐妹则跟在他身后。
于生迈步来到破碎陆地的边缘，往下只看了一眼，便理解了百里雪为什么要专门提醒他千万别直接开门前往“底部”。
他看到一道风暴，一道极致惊人、令人畏惧、难以名状的狰狞漩涡，无数扭曲层叠的空间裂隙缠绕在无尽的黑暗中，凝固的闪电辉光被卷在裂隙漩涡深处，又分支出密密麻麻的扭曲光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