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这里要更阴森一点，还有许多来自旧世界的幽灵被禁锢在这栋建筑物中，”船长随口说着，“把他们释放之后，我就把这里重修了一遍，然后把工作人员都替换成了露西制造的魔法人形——哦，我说的是露克蕾西亚，我的女儿。”
说话间他们已经穿过了长长的前厅，然后沿着走廊一路来到了洋房深处，在穿过一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大门之后，于生等人踏入了一座繁茂的花园中。
一株醒目的“大树”位于花园中央，它呈现出奇特的模样——大树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半是枝繁叶茂的植物，另一半却是由线缆与管束交织而成的机械结构，而且整个树冠部分还时不时闪烁着，两种结构仿佛在实时切换。
艾琳一进来就微微睁大了眼睛：“啊……这里我有印象了，我好像记着一点点！”
“这里是公馆的花园，”船长笑了起来，“你诞生的地方。”
艾琳惊奇地听着，眼睛中闪动着光彩：“对了，对了，就是嘛，我就记得是在花园里出生的，但姐妹们都说我记错了……”
一旁的爱丽丝微笑着，伸手把小人偶从胡狸怀里抱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那株大树旁。
“你坐在这里，不要乱动，我们现在要检查一下你的心智状态，还有那个特殊的加密数据结构。”
艾琳哦了一声，便老老实实地在树干旁边坐下，然后紧接着又想起什么，脸上带着点紧张：“啊，是不是得接数据线啊？我，我背上的钥匙孔让于生给糊上了……”
小东西话音刚落，于生就冒了一头的冷汗，他赶紧抬头，便迎上了船长和爱丽丝同时投过来的微妙目光，一下子尴尬的不知该说啥好：“这里边有点误会……她身体当时不是跟噩兆女神同归于尽的时候损坏了吗，我捡回去修的时候也没个图纸……”
船长表情微妙地听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只是一声叹息：“算了，能跑就行……反正无线也能连。”
然后那株奇异的“爱丽丝树”便开始运行——它的树冠中浮现出瑰丽的流光，些许暗淡的光流环绕在艾琳四周，整个花园中则开始回荡起一阵奇异而悦耳的低鸣声。
于生一把就抓住了旁边正准备往树冠上扑的芙蕾雅：“别捣乱，别见着发光的东西就往上扑。”
芙蕾雅看上去委屈吧啦的，很不情愿地点点头。
“说实在的，我是真没想到晦暗天使的‘趋光性’可以以这种形式表现出来，”船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是怎么个原理呢？”
“船长，定位到了。”
爱丽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船长的自言自语，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下一秒，于生便看到整个花园都在他眼前无声崩解了，一片无边的虚无空间则瞬间降临，紧接着，便有无数飞快变幻的光流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黑暗中——那些流光勾勒着艾琳的心智模型，而在无数流光中心，则是一座被层层屏障包裹起来的红色立方体结构。
“……这就是那份加密数据？”于生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看着那座漂浮在虚无中的红色立方体，“校准器蓝图和数据都在这里面？”
他又回过头看向身后，看到小小的金发人偶正紧闭着眼睛坐在黑暗中，看上去安安静静。
但艾琳的逼逼叨叨却凭空从四面八方传来：“哇哦……真不愧是老家的爱丽丝树哎！比玛琳家那个劲儿大哦！这都是啥东西啊？这跑来跑去的是我的惊世智慧吗？这个立方体我好像见到过……哦，对了之前从玛琳发过来的资料里看见的……话说这里不能连外网吗？只能连局域网啊？哎这个接口是什么？用这个能联系上内部宇宙的花园网络吗？哎呀我知道肯定不能乱动，手欠会出事的，我又不傻嘛……真的不能动吗？话说哪个接口能打游戏啊，不会没有游戏吧……电视剧呢？动画片呢？综艺节目呢？”
于生就听着小东西的逼逼叨叨从四面八方传来，当场脑瓜子都嗡嗡的，连旁边的露娜都忍不住开口了：“能不能，给她，把麦闭上？”
船长这时候正在那红色立方体旁边拉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面板检查着，闻言扭头说了一句：“你们可想好了啊，现在给她闭麦简单，待会回到现实世界她指不定能有多闹腾。”
露娜顿时就不吭声了——当然心里面在怎么念叨就不好讲了。
于生则好奇地看着船长那边的操作，带着些期待开口：“怎么样？加密能解开吗？之前我们在交界地那边找到一个爱丽丝小屋的负责人帮忙解码，但说是情况太复杂，一般的手段搞不定。”
“……看样子不只是数据结构复杂的问题，”船长微微皱着眉头，“如果只是数据结构复杂，依靠爱丽丝树的算力也可以暴力搞定，但这东西……好像不完整。”
于生睁大了眼睛：“不完整？”
“……简单来讲，加密结构的核心层需要由一个特定的授权结构补完之后才能开始解码，而这个授权结构是缺失的。”
于生下意识和旁边的胡狸（旅社第一智将）对视了一眼，后者皱着眉若有所思：“意思是当年噩兆女神保存这份资料的时候漏东西了？还是时间太长数据损坏了？”
船长很长时间没有开口，直到皱眉思索许久之后，他才忽然打破沉默：“我想都不是。”
于生和胡狸异口同声：“什么意思？”
“我想，那孩子可能是在最后时刻想给自己的朋友们留一条路，”船长慢慢说着，抬手指向那个内部似乎仍然在不断重组的立方体，“它的核心补完需要由某一个特定的晦暗天使来完成。”
第794章 假期的终结
环绕在爱丽丝树周围的幻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那片繁茂的花园再次出现在众人眼中。
艾琳晃了晃脑袋，从大树旁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歪着头用拳头敲着额头，又翻过来敲了敲另一边，嘀嘀咕咕：“怎么感觉晕了吧唧的……”
“你下回做心智检测的时候能少叨叨几句就不晕了，”于生伸手把小东西拎起来放在肩膀上，一脸无奈地说道，“本来那点线程就不够用。”
艾琳想了想，使劲张开嘴就啃在于生后脑勺上——结果嘴太小了啥也没咬到，就扥下几根头发来。
于生一边压制住脑袋上的小人偶一边扭头看向旁边的船长：“总之目前的初步结论是这玩意得找当初和噩兆女神一起制造界桥的那几个晦暗天使才行是吧……比如美神或者树天使？”
“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这样，”船长有点无奈地看了一眼仍然在于生肩膀上张牙舞爪的小人偶，轻轻点了点头，“那位噩兆女神在界桥坠落的那一刻应该就想好了这条路，毕竟信息的蒸发每分每秒都在将晦暗天使推向死亡，从某种意义上，这些校准数据都是由她的伙伴们以自身在虚空中的存活寿命为代价‘榨’出来的产物……她得为这份遗产负责。”
说到这他轻声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合理的抉择，我倒是完全能理解。
“总之现在最紧要的是想办法联系上当年的那支天使集群——现在看来状态最好的应该就是美神以及树天使，并且目前可以确定这两位晦暗天使还在履行当年的约定，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赫卡之星、光辉十字、肿胀之颅、镜湖应该也是这一集群的成员……
“但无论如何，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它们的情况可能不妙，接触时要多加小心。毕竟之前美神向你们传递警告的时候也提到了大量天使正在失控的情况。”
于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回去的时候差不多到了。
所有人又回到了失乡号的甲板上——这里是最初于生一行人传送过来的位置，按船长的说法，从这里打开返回内部宇宙的大门对虚空引擎的干扰会最小。
艾琳爬到了爱丽丝身上，小人偶看上去很不舍得走，在那抱着人偶之祖的脑袋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爱丽丝显然也对小东西爱惜的不行，好几次主动把自己的脑袋拔下来给艾琳抱着，好像生怕小东西累到，但每次都被艾琳“啵儿”一下按回去……
俩人偶搁那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推推让让，气氛温馨得能让百里晴过来看一眼过三次san检定。
后来还是于生在旁边实在看不过去了，一边蹲在地上吭哧吭哧画法阵一边抬头提醒了一声：“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这跟生离死别似的……要实在不行你再拽个量产身体留在失乡号上呢？”
艾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边从爱丽丝身上跳到甲板上一边开口：“是，是哦……”
船长则站在于生身后好奇地看着他在那忙活，他见到于生拿着根记号笔，在甲板上画了一堆歪歪扭扭也看不出啥用的符号，又勾勒了几根基本上互不对称的线条，然后就开始在线条的节点之间又是放蜡烛又是撒香料，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啊？不是说了在失乡号上留个固定门吗？”于生一抬头，“这样今后往来也方便，我也省力气，你这还能省几根薯条——说真的那鸽子是得减肥了啊，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只鸟可以宽大于高的……”
他话音未落，就有一个胖墩墩的身影哐当一下从桅杆上砸在甲板上，艾伊来回踱着步子：“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
船长则没在意胖鸽子的念叨，他还是看着于生画出来的那堆东西：“额，不是，我知道你要弄什么，但我看不明白你画的这堆东西有什么作用……这堆东西从炼金学到咒术学都没有一点儿能生效的地方啊！？”
于生愣了愣，挠挠头发：“是这么回事儿吗？”
说话间他已经完成了传送门法阵的最后一步，而在他面前不远处，一扇朴素的木门已经贴着墙靠在了失乡号中后段的船舱外墙上——这扇门由船长友情提供，没啥特殊之处，就是他儿子提瑞安闲着没事琢磨木工的时候搓出来的。
接着于生就一抬手：“露……”
一道黑影瞬间便闪现过来，一刀戳在于生手掌上。
鲜血注入法阵，烛火瞬间升腾，火焰苍白起舞，朴素的木门边缘随之如获得生机般开始起伏蠕动，一道道血管神经般的红色纹路从大门四周生长出来，眨眼间便已经爬在船舱外墙上，并将整扇门和失乡号牢牢连接起来。
船长大受震撼：“……这怎么跑起来的？！”
于生：“我不知道啊，反正每次就这么搞的，这玩意最开始还是艾琳教我的，她说这个叫炼金术，她还教我用这个来给活人偶注入灵魂……”
船长：“……可是艾琳也不会炼金术啊？”
于生：“……啊？”
艾琳：“……啊？”
船长沉默了一会，很认真地看着于生的眼睛：“……炼金术是一门很高深的学科，尤其是在涉及到时空与生命领域的时候。”
于生想了想，指着正在发光的炼金法阵和法阵旁边正在哐哐冒大火苗子的几根蜡烛：“那这是啥？”
船长一下子卡壳了，结果艾琳过来拍了拍于生的膝盖，小东西仰着头还在那乐呢：“这是相信的力量……”
于生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下，点点头：“也行。”
船长：“……？”
反正不管怎么说，传送门是跑起来了，大家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神奇的晦暗天使技术。
现在几个人都聚在了那扇门旁，而在推开大门之前，于生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船长。
“话说你真的不能直接跟我们过去吗？从这边一推门就到我家了。”
船长没说话，只是微微张开双手。
他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虚幻，又有仿若星河般的幻象从他的背后漫出，只一瞬间，那片荡漾在虚空引擎周围的幻光星海便模糊了与失乡号之间的边界，隐隐与他的身影发生着共鸣。
“如你所见，现阶段我的本体不能轻易离开——无论虚空引擎的调试还是秩序场外部的警戒都是出不得差错的工作，”船长说道，“不过我会想个替代方案的，不管怎么说，那艘坠落在‘山谷’中的异界飞船我总得过去看一眼。”
“好，那我就先回去，先看看交界地那边断层的情况，顺便等你消息。反正传送门留这了，你派个信使什么的去我那也方便。”
船长微微点头。
而在眼角的余光中，于生则看到了两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一座桅杆附近。
是那两位阿加莎女士。
她们也是来送行的，却一直没有靠近。
于生笑了起来，向她们摆摆手。
“回头见——欢迎你们去我那做客啊，咱劳动关系虽然没了，但老员工想来随时可以来。”
……
在闹铃响起之前最后几秒，百里晴已经准时醒来——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而后从床上起身。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之后，百里晴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地发了半分钟的呆，然后抬手摸摸脑袋。
角终于退下去了。
一双虚幻的眼睛浮现在旁边的空气中，绕着百里晴的脑袋一圈一圈地转着。
“姐，昨天睡得怎么样？”
“很好，这两天都睡得很好。”
百里晴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但不知怎的，她又总觉得有些别扭。
“雪……”
那双虚幻的眼睛立即跟了过来：“怎么了，姐姐？”
“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有哪不对劲的？”
“不对劲？”百里雪眨了眨自己，“这两天远程办公心里不踏实了？我替你去特勤局露过面的啊，那边也没啥大事……还是说睡觉枕头垫太高落枕了？你这体质不至于吧。”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百里晴皱着眉，“就好像是……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俩角？还是少了夜里起来加班？你说你这好不容易睡俩好觉……”
百里雪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然后姐妹俩同时反应过来，异口不同声——
“于生这两天在干什么呢……”
“那个活爹这两天很消停啊？”
然后房间中便迎来短暂的安静，紧接着百里晴就感觉自己的灵性直觉蹦儿蹦了一下，下一秒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百里雪唰一下子就飘了过去，往屏幕上看了一眼便叫起来：“姐！活爹来电话了！”
饶是百里晴那张脸这一瞬间都绷得很困难，她差不多是使劲瞪了百里雪一眼才过去拿起手机，也不知怎的心里就泛起一股怪异的不安感，以至于犹豫了几秒钟才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喂？于生？”
“啊，百里局长，我跟你说件事儿……”
于生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和平常一样的放松自然，这听上去不像是发生了大事的样子，百里晴一听也跟着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