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说，至少在中层区，我什么都没看到，但按照以往的情况，那里应该是有阴影徘徊的。另外在更深处我还观察到了一些不太规则的裂痕……肉眼看不到的，仅存在于我的感知中。但那里已经很深了，超过了我们以往的探索极限，我没敢继续往下飞。”
康德一点点皱紧了眉头。
“难道说，‘王国’入侵带来的那道空间风暴直接摧毁了交界地的历史堆积？还是说那些岁月阴影和风暴融为了一体，随着风暴消退被一起带走……”
“或者第三种可能，”红转过脸来，虽然仍紧闭着眼睛，却仿佛有目光静静地落在康德脸上，“‘它们’落入了更深处。”
“更深处，”康德下意识重复着这个字眼，脑海中瞬间将大量线索重组，联想与寻思能力高效运行了几秒钟后沉声开口，“……掉进于生棺材里了？”
红当场没绷住，差点把眼睛都睁开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但从结构上我们确实站在‘于生’的坟头上啊，”康德两手一摊，“那你说更深处还能是什么？”
红：“……我，我不是这个意……算了，先跟理事长说一声吧。回头我再找找阿晴，让她去联系于生。”
……
旅社山谷深处，童话小镇旁，造型古朴而厚重的巨石金字塔静静地伫立在大地上，沐浴着天光。
金字塔一层的传送门枢纽大厅今天很安静，没有多少人来往，只有一群拿着小拖把的量产人偶正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她们推着拖把飞快地从大厅这头跑到那头，看上去忙忙碌碌。
但就在这时，位于大厅角落的一扇特殊大门忽然启动了。
那风格古朴的石头大门上专门描绘了一个特殊的徽标——一艘造型古典的帆船，航行在茫茫星海上。
如光河般的细碎星点沿着大门边缘流淌，那星辉中混着幽绿的火光，而后门扉缓缓开启，一道由绿色火焰和璀璨星光混合而成的漩涡出现在大门中央。
正推着小拖把从旁边跑过去的几个量产人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顿时下意识停了下来，然后稀里哗啦地撞成了一团，一个摞一个地在那里呆呆看着大门方向。
而后漩涡中便走出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位有着优雅神秘气质的女士，穿戴着女巫风格的长裙与尖顶帽，深棕色的长发挽起，眼底仿佛浮动着充盈魔力的微光。
她是执掌巫术、神秘、魔力与诅咒领域的古圣灵，“星海女巫”、“女巫之王”，露克蕾西娅。
这位强大的“女巫之王”就这样踏进了传送门枢纽大厅，她带着新鲜好奇的目光打量了周围一圈，而后视线便落在了不远处那堆摞在一起的小人偶身上。
女巫之王脸上浮现出一缕微笑，向人偶们走去。
“巴……嗯，于叔叔在家吗？”
第824章 有趣的地方，好坏参半的消息
一摞量产人偶仍旧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抬起头用愣了吧唧的眼神看着露克蕾西娅，看起来智力不是很高的样子。
“星海女巫”见状却只是笑了笑，似乎也没有在意对方的回应，很快便抬起头来又打量了一会四周，然后哼起了不知名的轻快曲调，不紧不慢地向大厅外走去。
踏出那座巨大的金字塔枢纽，天光明媚的山谷扑面映入眼中。
露克蕾西娅首先看到的便是距离枢纽金字塔最近的那座镇子，它的规模很小，甚至更接近于一座“村庄”，却有着极不可思议的风景——那是大大小小的城堡、树屋、塔楼和洞窟，甚至还有超大的猫爬架和蘑菇屋。几乎没有一座看上去像是“正常”的居民建筑，有一些房屋甚至会让人怀疑它是怎么能立在地上还不倒的，此外房屋的排布也是随心所欲，许多建筑物的“附属设施”更是让人看不出名堂，就像……
就像梦到哪盖到哪似的。
看着眼前这一片奇妙的风景，“星海女巫”却慢慢翘起了嘴角，脸上浮现出惊奇而愉快的笑容。
沙沙声从附近传来。
一个又拽又不客气的声音打断了露克蕾西娅欣赏风景：“喂，你谁呀？本姑娘怎么没见过你？”
星海女巫转过头，看到一根长长的蛇妖正从附近的灌木丛里爬出来，对方有一条数米长且鳞片亮丽的蛇尾，上半身则是个黑发的漂亮姑娘，她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色纱裙——这本是温婉优雅的仙子打扮，却被她那叉着腰的姿势和愣头愣脑的表情把气质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蛇姬大胆地盯着眼前的陌生女人，见对方不回答，又愣愣地问了一声：“喂，本姑娘问你话呢，你是不是耳朵有毛病？有病的话我带你去云老头儿那啊，老头那边有药……”
露克蕾西娅挑了一下眉毛。
“你这样说话，平常是不是经常挨打？”
“对啊，那咋了？”蛇姬双手叉着腰，上半身扬起老高，下半身尾巴一圈一圈地盘了过来，“不过本姑娘千年道行……也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反正好长时间道行，跟人打架向来是一把好手，也不总是被人打的。话说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耳朵该不会真的有毛病吧？”
“……”
露克蕾西娅轻轻吸了口气，露出一缕无奈的笑容：“我叫露克蕾西娅，从失乡号过来，拜访于生先生，不过看样子他好像不在？”
“哦，于生真君出门了，他经常出门，不过回来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蛇姬扭着腰爬了过来，好像一点都没怀疑眼前陌生人的来历，“但你要有急事的话，可以直接跟这里随处可见的人偶讲啊，艾琳一直跟在于生真君左右的。”
露克蕾西娅想了想：“刚才过来的时候倒是看见了几个人偶，但她们摔了一跤，似乎是摔到断线了。”
蛇姬摸着下巴：“哦，这倒也是经常有的情况，你看见的是‘工蜂’，她们都负责不太重要的事情，脑子也不是很好，偶尔还会突然失神，于生真君管这个叫什么来着……哦，宕机。不过重启也很容易就是了。”
“重启？”
蛇姬露出很高兴的样子，一脸得意：“对，你就大声喊她们矮子，艾琳立刻就上身了，附近的量产人偶也都会被吸引过来。”
露克蕾西娅指了指蛇姬身后：“就像现在这样吗？”
蛇姬当场肉眼可见地浑身哆嗦了一下，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片贴着地面蔓延的杀气，扭头一看，便看见一大群量产人偶正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很有可能是刚从枢纽金字塔里换班出来的。
蛇姬的尾巴尖当场抖得跟响尾蛇似的，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兀自梗着脖子：“我，我警告你们啊，客人在这儿呢，本姑娘好歹是本年度山谷中最受欢迎的爬行类……求求你们了留三分面子回头我什么都会答应的……”
然后一大群量产人偶就吱哇乱叫着扑了过来，动静跟飞天蟑螂团建似的。
蛇姬当场一声尖叫：“本姑娘千年道行也是能屈能伸的——”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将尾巴绷成了一圈一圈的弹簧形状，使劲压缩之后，朝着远方的天空就把自己弹了出去。
飞在半空她还嚷嚷呢：“再会啦你们这帮小矬子……”
露克蕾西娅惊奇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还真是能屈能伸。”
下一秒她便看到蛇姬的飞行路线上凭空出现了一大片纵横交错的黑色蛛网，蜘蛛丝瞬间把蛇姬捆成了一个巨大的蛇球，后者惊呼着从半空掉在地上，一路滚动着就滚进了附近的小树林里——一块追上去的还有十几个量产人偶。
从树林里传来的动静看，这顿打应该挺惨的。
露克蕾西娅却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一点都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这时候一个留下来的量产人偶倒腾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仰头看着“星海女巫”，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露西姐！你怎么来啦？于生之前还说要去失乡号上跟你们讲讲这边的情况呢……”
露克蕾西娅蹲了下来：“父亲成功调整了世界引擎与内部宇宙之间的部分信息映射规则，派我过来建立联络——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有大事发生？”
“那是，可大啦！交界地被戳了一堆窟窿……你等等哦，我让于生开个门过来，我们这时候正在外星球呢……”
量产人偶话音刚落，一扇虚幻的大门便出现在旁边的空气中，于生带着胡狸和艾琳还有露娜推门回到了山谷里。
露克蕾西娅立刻主动迎了上去，于生这边还没开口，她已经礼貌地微微弯腰：“上午好，于叔叔——这边现在是上午吗？”
这一下子搞得于生还有点手足无措，毕竟平常这么叫他的通常都是童话孤儿院里那帮10岁以下的小屁孩儿们，但凡超过10岁的都会被他强制叫哥，然而看着眼前那位似笑非笑的“女巫之王”，他憋了好几句话最后还是全卡在嗓子眼里。
他怀疑对方是故意的——毕竟当初在失乡号上的时候这位女巫跟他打招呼都没这么郑重过。
但除了这个称呼，喊别的好像还真都不合适，叫哥吧，回头他跟船长没法论，叫名字吧，显得多少缺点礼数，当面尊称一声先生吧，关系都疏远了——船长那边肯定是提前跟露克蕾西娅交代过的，毕竟当年无垠海的原始四神要论辈分那确实都跟船长是一拨……
所以到最后于生只能一脸难绷地点了点头，努力露出一股云淡风轻的样子。
结果他肩膀上的艾琳乐得差点没抽过去，连旁边的胡狸也低着脑袋，身后的一堆大尾巴甩得跟5档电风扇似的。
只有露娜比较淡定，眼不眨身不晃地在旁边站着，像个合格的于前带刀侍卫。
于生尴尬地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乐了，找个清静地方聊正事——去城堡那边吧，正好议事厅空着。另外艾琳你让树林子里那些量产人偶留点情吧，那条傻子蛇脑子不好使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头她真在镇子中间闹起来我可不管。”
艾琳哦了一声，于生则紧跟着打开了一扇通往城堡的大门，其他人紧随其后——露娜顺便关掉了录像时的防抖模式。
片刻之后，童话小镇的城堡大厅内，露克蕾西娅听着于生讲述过去一段时间发生在交界地的大事，眉头微微皱起，表情也终于严肃起来。
从交界地断层深处入侵世界的晦暗天使，崩解的王国碎片，大规模的异域融合与变异……
“真没想到，当时于叔叔您在失乡号上提过一句的事情最后竟会发展到这般地步，”露克蕾西娅坐在平常童话家长们开会时的那张大桌子旁，一边单手摆弄着一只花花绿绿的玩具小兵，一边慢慢说道，“您是说，那个被称作‘王国’的大型时空结构体可能是一座类似无垠海那样的庇护所？”
“应该是，但规模稍小一些，”于生点点头，“从残留痕迹来看，这座庇护所应该是在撞上我们这个宇宙之前就已经内部崩溃了，幸亏有疑似‘树天使’的外部存在拖着它的残骸减轻了这次撞击的力度，才给了让事情平稳收场的机会——现在王国的时空结构本身已经蒸发，只残留了名为骑士和罗莎琳的一小部分核心数据，我按照之前几次接引晦暗天使的经验，把他们‘转码’送进了灵魂旷野，目前按集体户口挂在界桥那边了。”
“这还真是……只有您能做到的事情，”露克蕾西娅听着于生最后几句话，脸上带着几分微妙神色，“那么界桥那边呢？在接入新的‘世界残骸信息’之后有没有发生不稳定的变化？”
“没有，我专门留意过的，整个结构仍然稳定运行，”于生点了点头，“这算是一次测试，也算是对‘校准器’的一次有限模拟吧，事实证明，这套结构在经过了这么多的变化之后，仍然可以正常接受来自其他晦暗天使的信息注入——那这个过程以后就可以稳定复现了。”
露克蕾西娅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父亲应该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那肯定的，”于生说着，紧接着却又话锋一转，“只可惜好消息说完了，后边还有坏消息。”
“坏消息？”
“交界地现在的状态可不怎么样……简单说吧，已经是危房了。”
第825章 死神的退休生活（）
露克蕾西娅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就消失了。
“……情况有多严重？”这位星海女巫神色凝重地问道。
于生想了想：“我这么说吧，交界地整个都是建在我的坟头上的这个你应该知道，而这次的入侵就发生在交界地基础层和我那座‘坟墓’的连接点上——本地人管它叫断层。这个连接点其实本来就不怎么结实，毕竟它原本就是个摇摇欲坠的车祸现场，而那个‘王国’撞进来的时候已经解体成了一堆碎片，所以现在成功地把断层下面撞成了疏松多孔结构……”
于生说到这顿了顿，略一组织语言：“这一点反映在表层，就是目前交界地的边境空间失衡，内部多个异域发生泄露和变异，别说腾一块稳定的地基来建校准器了，就这么放着不动我都担心它塌喽……
“当然了，这个状态应该也不是永久的，随时间推移，交界地的时空结构应该还是能达成新的平衡，反正百里晴那边是这个意思。但这个过程具体需要多久可说不好，你爸那边应该是等不起的。”
露克蕾西娅紧紧皱着眉头，而在这位星海女巫陷入沉思的时候，正盘腿坐在桌子上的艾琳忽然扭脸看着于生，冒出一句：“那这不是危房啊，这是危坟……”
于生一手指头把小东西戳躺在桌子上：“重点是这个吗你还用词严谨上……别咬！松开！”
“这情况……确实不在我们的计划中，”露克蕾西娅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打断了小人偶的闹腾，“如果交界地无法承载校准器的话，虚空引擎那边要做出的调整可就不只是个大工程了……最糟糕的情况下整个‘世界方舟’计划都要跟着调整。”
“真打算无导航起航啊？”艾琳一骨碌从桌子上爬起来，瞪着眼睛看着对面的星海女巫，“然后就靠一路烧老乡往湮灭海边境跑？”
露克蕾西娅脸色阴沉：“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替代方案？”于生开口问道，“比如其他选址什么的。”
“备选方案肯定存在，但几乎都绕不开‘世界中心的远古大空洞’这一核心要素，即便不建在交界地，校准器也必须位于大空洞的影响范围内。因为这里是整个世界的数据枢纽，只有把校准器建造在这里，才能确保虚空引擎可以完整携带整个宇宙的信息越过湮灭之海。”
露克蕾西娅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指在空气中勾勒着群星的演示幻象——
“现在的问题是，依照于叔叔你提供的情报，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次晦暗天使入侵的波及范围恐怕不只局限于交界地，整个大空洞应该都受到了一定影响，毕竟那座王国是砸在了您的……额，砸在了您的沉睡地上，而您的沉睡地与整个远古大空洞深度绑定。”
“所以我就说当时这个选址它就有问题吧！”于生彻底绷不住了，“这地方跟个靶子心似的那么杵着，啥玩意儿掉下来都往我坟头招呼，当初就该……”
结果他这话刚说到一半，艾琳就忽然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你省省吧，不管是当年的交界地还是前阵子的界桥还是这次的王国，都很有可能一开始就是奔着你坟头来的，那不是你住在了靶子上，你就是那个靶子。”
于生：“……”
他神色微妙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偶，小人偶则相当自豪地一拍胸口：“哎你相信我，我跟你讲我堂堂一个噩兆女神，好的不灵坏的灵，这方面判断不会出错的。”
于生继续：“……”
而就在这时候，胡狸也从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妖狐少女声音软糯糯的：“恩公，如果你当初没醒过来，我就不认识你了。”
于生抿了抿嘴唇，沉默两三秒之后还是释然地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按了按胡狸的脑袋。
“行吧，反正现在说这个也没用，关键是校准器的问题还得解决，”他抬起头，看向桌子对面的星海女巫，“露克蕾西娅，依你来看，如果整个原始大空洞区域都无法承载校准器，那还有什么……”
“在此之前，我还是想先全面确认一下交界地的情况，”星海女巫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这里目前的管理者……是叫理事会对吧？我想先跟他们接触接触，于叔叔你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于生听着对方的称呼多少还是有点别扭，只能一边努力适应一边干笑着点头：“这倒是问题不大，我跟百里晴先发个消息。”
一边说着他一边掏出了手机，编辑消息的同时又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这段时间你住哪儿？我那座梧桐路66号倒是还有空房间，或者……”
星海女巫没等于生说完便笑了起来：“我觉得这里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