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有开口的露克蕾西娅此刻也打破了沉默：“总而言之，必须搞清楚其他的‘岁月阴影’在哪，至少要做无害化处理。校准器要安置在这个世界，所有的不可控因素都必须提前搞定。”
……
从营房里出来之后，于生深深地吸了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除“暗月王庭”之外的其他岁月阴影现在也情况不明，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了秘密，但此刻的于生却觉得有一股莫名的……轻松与期待感正在自己的心底鼓动着。
或许是因为此刻头顶的晴空，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新鲜空气，也或许是因为那幻光划过天空，悬空河穿过云层的壮丽奇景。
但更有可能的是，这整个“世界”，这里的一切，都在向他传递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亲切感的气息。
“我喜欢这个地方。”于生忽然说道。
“嗯，那我也喜欢。”狐狸姑娘眯起了眼睛，大尾巴开心地摆来摆去。
艾琳眨巴着眼睛站在俩人中间的地上，仰着头左右看了看，虽然不明白为啥于生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但还是点了点头：“这地方风景确实不赖。”
露娜想了想，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感觉，很适合，开荒种地……”
艾琳：“山谷里那么大块地不够你种的？”
露娜：“只是，客观评价。”
于生摸着下巴，似乎在仔细思索着什么。
胡狸很快注意到了，好奇问道：“恩公，你在想什么？”
于生抬起手，搓了搓狐狸姑娘的耳朵。
“回头我要在这儿找个合适的地方建一扇通往山谷的大门，巨大的那种，”于生高兴地说着，“小红帽他们应该会喜欢这个地方，之后特勤局要往这边增派人手也会多个途径。另外我还有很多大工程想搞，毕竟这么大的地方……”
艾琳一愣一愣地听着，虽然也搞不明白于生脑子里又在转什么新点子，但还是立刻给出评价：“……这怎么听着像是你已经把这地方毛下来了似的？”
于生一听呆了一下，还真认真寻思了起来，片刻后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着：“这地儿有产权么……”
艾琳飞快地爬到了他的肩膀上，一边往上爬一边逼逼叨叨：“行了行了，反正交界地都是你坟头的公摊——咱们先去看看老树的情况吧，丫的到现在连个动静都没有，别真让你这个半吊子精神科大夫一刀给开成植物人了……”
旁边的露克蕾西娅立刻轻车熟路地把飞毯召唤了出来。
不过这次于生不打算坐飞毯了。
“咱们走地面，”他胡噜了两下狐狸姑娘的脑袋，显然早已看出后者跃跃欲试的样子，“难得那片林海现在变成了这么大片开阔的地方，跑两圈儿吧，胡狸。”
片刻后，巨大的九尾银狐奔跑在大地上。
九尾狐身后则跟着低空飞行的女巫魔毯，以及郑直他爷爷开着的氮气助推三蹦子。
开阔的原野令人心旷神怡，扑面而来的狂风经过护体灵气的缓冲化作了清新的微风。
胡狸从一座立在平原上的古老遗迹旁跑过——那曾经似乎是一座巨大的教堂，有着庄严的尖顶与颜色深沉的高墙，但现在整座建筑物只有一部分残留着，其斑驳倾颓的外墙上缠绕着藤蔓，刻画着海浪标志的大门被苔藓覆盖着。
风从教堂的废墟间吹过，发出如海浪潮起般不可思议的回响。
露克蕾西娅的飞毯加速来到了胡狸附近。
“于叔叔，凡娜看到这里应该会很怀念的！”女巫小姐高兴地说道。
于生大声询问：“这是什么地方？”
“她以前上班的地方！”
艾琳在于生怀里扬起脑袋：“真的会有人怀念自己上班的地方吗？”
于生：“那得看待遇……”
艾琳想了想：“凡娜姐说她以前是深海教会的审判官，而且是大老板的亲信。”
“那看来相当值得怀念了……”
于生他们这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那些古老岁月的往事，九尾狐风驰电掣（以及老头三蹦子氮气加速）地越过了化作遗迹的深海教堂，一些藏身在教堂废墟附近的动物被惊扰了，于生看到有几只长得像兔子一般，却有着蓝绿色绒毛的小兽忽然从附近的灌木丛里跑了出来，惊慌失措地钻进教堂废墟里，又有一些不知名的鸟类拍打着翅膀，从教堂屋顶飞起，掠过天空。
“这里还有小动物啊！”
胡狸忽然扭过头，一脸惊喜（虽然从她那毛茸茸的脸上现在很难看出表情）地说道。
然后不等于生回答，她又接着念叨：“不知道好不好吃……”
于生笑着在大狐狸背上拍了拍：“回头抓俩尝尝。”
艾琳：“……哎，不是，此情此景你俩就想到这？”
于生却只是笑着，胡撸了两下小人偶的脑袋，在艾琳的骂骂咧咧声中揉乱了她的头发。
而那株惊人的巨树已经伫立在前方。
真正的高耸入云，真正的遮天蔽日。
在靠近巨树之后，众人明显感觉到了一种……幽静平和的氛围。
周围的环境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吹过平原的风变得和缓下来，草木的摇曳间泛着轻微的泥土味道，有不知名的小兽从附近的浆果丛间惊慌跑过，踩过草茎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鸟雀的鸣叫从极高处的枝桠间传来，于生循声望去，却并未找到声音的源头。
这些细小而琐碎的声响反而令整个环境更显幽静。
“好安静啊，”巨大的九尾银狐漫步走在斑驳的树影下，轻声感慨道，“感觉氛围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就像走进了……另一片领域似的。”
于生也感觉到了那种“地域”的微妙变化。
而与氛围的变化一同传来的，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正被什么人注视的感受。
第874章 老树啊，老树
有一圈如镜面般的湖泊环绕在巨树脚下，湖泊的边缘是一条从天空河垂下的壮观瀑布，又有断断续续的道路与巨石跨越湖面，连接着湖泊之外的平原与巨树脚下的小片陆地——高远的晴空倒映在湖面上，天光熠熠生辉。
纯白的九尾银狐小心翼翼地跳过几块湖面上的大石头，来到了巨树的底部，而后于生带着艾琳和露娜从胡狸背上跳了下来，一旁则是平稳降落的飞毯，以及一个漂亮漂移之后横着停在树根旁的氮气加速三蹦子。
郑直从三蹦子上跳了下来，跟开车的豁牙老头儿招了招手，后者便乐呵呵地消失在空气中。
“老树！”艾琳手里抓着她的石头球，跑到一条隆出地表的巨大根须旁，跟敲门似的用手里的噩兆游星敲了敲树根，“是我呀！老树你醒了没？”
微风吹过树梢，高处似乎传来了模模糊糊的回应，听着像梦呓一样。
然后郑直就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指了指自己：“我？”
“废话，不然还能有谁，”艾琳理直气壮，“刚才在营地那边离得远你说你联系不上，现在咱们已经到树根旁边了，你来招呼招呼。”
“哦，哦……”
郑直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刚才艾琳敲过的那道根须旁，但紧接着又一脸茫然地看着于生：“不是，于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操作啊？当时我那完全是被动连接上的……”
艾琳在一旁仰着头：“要不你试着相信相信的力量？”
“你别听她的，”于生一摆手，否定了艾琳的寻思之后给出了自己的寻思，“你试着回忆一下当时的感觉，然后……就用你平常的‘召唤’方法，把当时那种感觉再召出来。”
于生说到这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用你平常召唤列祖列宗的那种法子。”
郑直一听还挺配合：“哎行，那我试试。”
说完他就往那道大树根上一坐，一脸严肃地闭上眼睛开始使劲。
看着更像便秘了。
“于叔叔，这真的靠谱吗？”露克蕾西娅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之前我就想问了，这位……”
“这位是天生的天使之力降临圣体，”于生不等她说完就主动说道，“和晦暗天使的适配度如天打雷劈一般，平常各种安全防护挡着他都能跟各种邪门玩意建立联系，更别说这时候主动上了——你放心吧，哪怕联系不上树天使他也肯定能联系上别的什么玩意儿，总会有东西来附他的体的。”
露克蕾西娅一听顿时更不放心了，然而就在她准备再开口说些什么之前，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却突然传进了每一个人耳中。
细小的枝条与绿叶正在从郑直的身体中滋长，植物组织之间的摩擦发出了沙沙的动静，又有细小的、如同藤蔓一般的东西从他的双腿上生长出来，延伸到了那条隆出地表的巨树根须上，逐渐连接、融合在一处。
几乎眨眼间，郑直就变成了郑植，瞅着郁郁葱葱的，甚至脸都是绿的。
于生甚至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一刻大侄子真的能进行光合作用……
露克蕾西娅一脸震惊：“还真行啊？！”
然后众人就听见大侄子发出了树天使那招牌式的苍老而迟缓的声音：“还真……行啊？”
艾琳眼睛顿时就亮了，很高兴地打招呼：“老树！你醒了？”
“哦，是噩兆啊？”树天使慢吞吞地说着，然后紧接着就是一声哎呦，“哎呦……可折腾……死我喽，这一觉睡得我……树杈子都要枯了……”
艾琳可受不了对方这慢吞吞的说话方式，立刻跳起来打断：“行了行了别哎呦了，我瞅你这枝繁叶茂的模样怕是比我都能活——现在状态咋样？彻底清醒了没？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生一听就觉得不妥，寻思着艾琳这噼里啪啦问一串的说话习惯一般人有时候都反应不过来，更何况眼前这棵慢吞吞的树，结果小人偶话音落下之后老树果然安静了下来——将近10秒钟郑直都再没动静，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阵风吹过树梢，老树的声音再次响起：“哦，是噩兆啊？”
接着他又顿了顿：“……怎么还是这么扁……原来我之前不是做梦啊？”
艾琳：“……”
小人偶深深地吸了口气，下一秒就开始跳起来骂街，当场那叫一个鸟语花香抑扬顿挫，小手一指从妈开始，于生拦都拦不住的……
不过事实证明，暴躁的小矮子这次算是遇上了克星——小人偶上蹿下跳把自己毕生所学的词汇量都压缩在几个户口本里发射出去之后，树天使竟然愣是没啥反应，过了半天郑直嘴里才慢吞吞憋出几个字来：
“我没听清……你慢点……再说一遍啊。”
艾琳原地僵硬了一下，顿时哭得超大声。
于生不得不把她塞进了胡狸的尾巴里以求清净。
然后于生拍了拍手，扭头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没开口的露娜：“你来跟树天使交流吧。”
露娜呆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于生：“你俩语速比较接近……”
露娜那张脸虽然表情比较有限，这一刻还是露出了有点微妙的表情，不过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来到了正在充当讲话器的郑直面前：“你好，现在的，情况是，这样……”
于是他们便开始了交流，
还真别说，露娜这说话速度跟老树竟然还真达成了同步，俩“人”一个平均四五个字就要加个逗号，另一个的反应速度约等于让艾琳口算四位数加减乘除，低山臭水遇知音一下子啥冲突都没有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苦了旁边的听众，于生站在空地上听了两句就难受的不行，平常单独跟露娜交流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这时候再搭上个比她还慢的老树那简直了……
就仿佛被人摁在桌子前看一个已经开服10年的二游全流程剧情，有人还把他跳过键给抠了……
不过幸好他也不用非得在这旁听，确认露娜与树天使交流顺畅之后，他就立刻带着胡狸转移了阵地，找了个听不见俩人交流的地方远远看着。
艾琳从狐狸姑娘的尾巴里钻了出来，远远看着露娜那边直嘀咕：“好么，这俩放个屁都跟分期支付似的，也是遇上知音了……”
艾琳的低素质奇妙形容一如既往精准而牙碜，不过现在就连露克蕾西娅对此也多少有点适应，并没有人在意小人偶的嘀嘀咕咕。
露克蕾西娅又掏出了她的水晶球，在那又是观察又是测算的不知道在采集什么数据，于生眺望着远处，似乎是在欣赏风景，胡狸则回头看着湖对岸平原的方向，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胡狸拽了拽于生的袖子：“恩公，我要去抓兔子，你吃不吃？”
于生毫不犹豫：“吃！”
于是狐狸姑娘直接原地一滚，便化作了银白色小狐狸的模样，接着一道白光直窜向湖对面的平原方向。
没过多久，巨树脚下，一团幽蓝的狐火篝火燃了起来。
几串处理好的野兽肉串被穿在树枝上，插在篝火旁烤得滋滋作响，于生和胡狸坐在一旁，吃得满嘴冒油。
艾琳抓着根小树棍捅着眼前的火堆，一边扒拉一边抬头看向于生：“你们悠着点啊，这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准有没有毒……”
于生撕扯着胡狸递过来的肉串，咧嘴一乐：“你看我们哪个像是怕食物中毒的？”
艾琳想了想：“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