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他打听一些事情，”于生随口说道，接着又立刻补充了一句，“别的你别问，你就告诉我从哪能找到ta。”
“不安全，你们就这样去找猎人可不安全……”松鼠却很是紧张的样子，“猎人手里有枪，会打所有看起来像是狼的东西，小红帽已经很像狼了……不小心的话会被当成猎物的，尤其是今夜，今夜……”
于生的脚步瞬间缓了几拍，眼神微微变化：“今夜？今夜怎么了？”
松鼠紧张地抓住了小红帽外套上的兜帽，它似乎很犹豫，但在于生那双眼睛的紧盯下，它终于畏惧地缩了缩脖子：“从昨天开始，黑森林里一直不太安定，有狼发疯了，有些区域在消失，还有一次大爆炸……今夜的情况可能会更严重……猎人在黑森林不稳定的时候也会变得不稳定，他到处游荡，怒气冲冲，很危险，有时候比狼还危险……”
于生一时间没吭声。
艾琳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脑勺：“我怎么觉得这事儿多少跟你有点关系？”
于生梗着脖子板着脸：“……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你们在说什么？”松鼠扬起上半身，一脸疑惑地看着于生和艾琳。
“没什么，”于生绷着脸摇了摇头，紧接着飞快地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别的都不必在意，你就带我找到‘猎人’就行，能不能打交道是我的事情——大不了你到时候直接跑路，跟上次一样。”
“你这人听不进去劝告！”松鼠焦躁地挥舞着爪子，但很快便垂下尾巴，又把半个身子钻进了小红帽的兜帽里，“好吧，好吧，你自找的……去找猎人吧，有狼外婆的地方，就有猎人，不管他此前在哪里游荡，只要狼外婆出现了，他一定会来的。”
“好，有这条情报就够了，跟我预料的差不多。”
于生点了点头，便迈步继续向着远方那片灯火走去。
艾琳却有点糊涂——她对黑森林中的规则并不熟悉，这时候不由得好奇问道：“你们知道去哪找那个‘狼外婆’？”
“小屋，”回答她的是走在一旁的小红帽，“黑森林里会出现被路灯照亮的小径，小径尽头一般都能找到小木屋，木屋里通常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安全的空房间，另一种，里面则藏着‘狼外婆’。顺便一提，正常情况下我应该躲着有‘狼外婆’的小屋。”
艾琳认真听着小红帽的讲述，忽然注意到了对方的一个用词：“‘通常’会有两种情况？那‘不通常’的时候呢？”
“……还有一种情况，小屋中没有狼外婆，但当你进入小屋躲避的时候，狼外婆会来敲门，”小红帽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语气仍然平静，眼底却隐隐浮现出一丝畏惧，“这种情况最危险，逃跑的时机只有一瞬间，我有几次……就是在狼外婆敲门的时候被抓到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片刻后轻轻呼了口气：“以及，最近我和于生遇到的‘第四种情况’：一间不与任何小径相连，孤零零立在森林深处且没有灯光的小屋，那间小屋中挂满了红斗篷。”
艾琳立刻反应过来：“啊，这我知道，就是上次你们遇见的那个。”
于生则注意到躲在小红帽兜帽里的松鼠在听到“没有灯光的小屋”和“挂满红斗篷”几个字的时候瞬间就缩了进去，片刻后探出脑袋时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睛里还满是惊恐。
他走过去，直视着松鼠的眼睛：“你为什么那么害怕那间没有灯光的小屋？”
松鼠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发出求饶般的尖叫：“我不知道！松鼠什么都不知道！”
于生紧紧皱起眉头。
“别逼它了，”小红帽却叹了口气，打断了于生接下来的追问，“它要是这个反应的话，那肯定是问不出什么的——压力达到一定程度，它还会再晕过去。”
“对对对，”松鼠立刻嚷嚷起来，“小红帽和松鼠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
“对，而且还是不怎么可靠的朋友。”于生皱眉嘟囔了一句，倒是没有再逼问什么，只是一边继续向前走着，一边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那松鼠的一举一动。
那条小径出现在一行人的视野中。
弯弯曲曲的林间小路，被富有幻想色彩的路灯照亮，小路通往森林深处，其尽头的景象笼罩在阴暗中——路灯有限的映照范围在小径两旁勾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边界”，黑森林的恶意在灯光所及之处暂且退却，小径中充盈着安稳的气氛。
踏上小径的一瞬间，那种始终如影随形的恶意和窥伺感便暂且退却了，就连周围那时不时传来的狼嚎声，也好像一下子远去。
“哗……还真有点意思，”艾琳立刻便察觉了周围“气息”的变化，她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那些漂浮在半空的“灯球”，“不过这倒不像是寻常异域里的‘特定安全区’……这条小径的安稳状态似乎是由这些灯光维持的？”
“有什么区别吗？”于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都是安全区？”
“不一样，”艾琳摇了摇头，“寻常异域里的‘特定安全区’指的是一片区域本身就是安定的，哪怕这个区域会移动，哪怕它会随时间推移而消失，但只要在规定时间、规定范围内，安全区里就不会被实体之类的危险玩意儿影响到，而这里更像是由‘奇物’形成了暂时的安全屏障，有这些灯光在，小径就安全，灯光没了，这里应该就又不安全了——换句话说，这里安全的不是小径，而是路灯，这里不是安全区，而是安全物。”
于生很认真地听着，不怎么费力便跟上了小人偶的思路。
他发现在探索异域的时候果然还是得带上这个人偶——虽然她在很多时候都不怎么靠谱，但在神秘学领域，她的观察视角和时灵时不灵的经验直觉还真有可能发挥点作用。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思路却突然被小径之外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砰！”
那是一声枪响。
沉闷，突兀，猎枪开火的声音。
正走在小径上的几人猛然停下脚步，在那枪声传来的瞬间面面相觑。
松鼠从小红帽的兜帽里钻了出来，神经质地搓着爪子：“猎人开枪了……猎人开枪了……”
“恩公，声音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胡狸拽了拽于生的袖子，抬手指向小径之外的某个方向，她的耳朵在空气中灵敏地抖动着，微微调整着大耳廓的角度，“有一两百米远。”
胡狸话音刚落，又是一声枪响传来。
“砰！”
仍然是同样的方向，传来了第二声枪响。
第167章 赛博狐仙殴打儿童文学
在两声枪响之后，森林深处便暂时安静下来。
没有狼嚎，也没有后续的枪声，甚至连风声都一时间偃旗息鼓，整个森林陷入寂静，就仿佛在等待着小径上一群人的“回应”。
此时此刻，那两声枪响倒像是某种指引，仿佛是那隐身的猎人在尝试与于生一行沟通，在向他们指出正确的方向。
艾琳看了一眼坐在小红帽兜帽里的松鼠：“规则里说不要被小径外的诱惑吸引而走入森林深处，那规则有没有说当小径外响起枪声的时候该怎么办？”
松鼠呆滞了好一会，终于从愣神中惊醒，听到艾琳的话之后立刻不安地飞快说道：“没出过这种事啊，没出过这种事……猎人只会在狼外婆出现的时候露面的……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只松鼠！”
于生紧紧皱着眉头，一只手已经将肩膀上那根凶神恶煞的破伤风之杖拿了下来，在地上磕了磕，沉声说道：“还是小径外的引诱。”
小红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我们是来找猎人的，”于生轻轻呼了口气，在一开始的疑惑和犹豫之后，他的思路迅速恢复清晰，“还有什么比‘猎人的枪声’更能引诱我们这些有目的的探索者离开小径呢？”
小红帽怔了一下，当她明白了于生的意思之后，惊愕之色便瞬间浮上她的眼底。
“不要理会枪声，我们继续往前走。”于生沉声开口，随后便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而正如他所料的那样，在队伍继续向前走的一瞬，又有枪声从黑森林的阴影中传来，“砰”的一声，甚至连距离都好像近了不少。
这枪声与那些幻象一样，也是小径外的“鲜花与蘑菇”。
小红帽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后怕，因为她知道“受到引诱而脱离小径”是黑森林中最初，也是最危险的禁条，而就在刚才的那几秒钟里，她竟真的产生了些许动摇——这种动摇对她这样已经经历过“觉醒”的“资深小红帽”而言原本是不应该的，但她陷入了危险的思维盲区中——
她没有想到，就连“猎人”也可以是黑森林用来迷惑人的手段之一，更没有想到，这片森林竟然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找到了几乎能同时迷惑在场所有人的“最佳要素”。
“黑森林好像很‘聪明’，”艾琳小声说道，“它的手段还挺厉害的。”
“它不一定会‘思考’，”走在一旁的小红帽却摇了摇头，“更高级的盲目或许与‘智慧’无异，甚至比人类所谓的‘思考’更加高效，规则类的东西……总是如此不讲道理。”
“无所谓，反正它的引诱对我们没用，”于生放缓脚步，抬头看向远处，“听，枪声停下来了，什么都没出现。”
“我还以为接下来那个‘猎人’会直接出现在附近，邀请咱们过去聊聊，”艾琳撇了撇嘴，“看样子这个黑森林还是有局限啊——那猎人要真出现的话说不定咱们真会上当呢。”
于生想了想：“可能是黑森林的局限，也可能……是因为‘猎人’本身的特殊。”
之后他不再说话，而是沿着小径继续向前走去。
又过了一会，小径两旁的路灯开始缓缓变暗——就如规则所限的那样，黑森林中的一切庇护都只是暂时的，光会消逝，路会消失，壁炉中的火苗会逐渐熄灭，就连那些小屋，也会逐渐被吞入森林深处。
伴随着灯光的消退，小径变得模糊起来，道路与森林之间的界限正在消失，此前消退的狼嚎声再次出现了，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于生终于感觉到了视线，是那只“恶狼”向自己投来的视线。
“狼要来了，狼要来了，”松鼠忽然紧张地念叨起来，“小屋呢……小屋怎么还没到……”
于生抬起头，在森林深处隐约看到了一线亮光，但那亮光还很远，而许多模糊无形的影子却已经开始出现在附近的密林中。
狼群来了，比上次来的还快，且正在迅速成型。
“完了完了！最糟糕的情况！木屋和小径之间没有连着，路被狼群截断了！”松鼠一眼便看到了那些出现在密林中的狼影，瞬间尾巴上的绒毛都炸裂开来，紧接着它便转头看向于生，急促而惊恐地说道，“待会我们要跑！要飞快地跑！千万不能停知道吗，千万不要和狼群陷入……你在干什么？”
松鼠惊愕地看着于生，却看到对方只是掂了掂手里那根骇人的“棍棒”，然后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胡狸，”于生指着森林深处，自己感觉到“视线”传来的方向，“看见那边了吗？距离3500，范围散布120，十六发急速射。”
“收到！”
狐狸姑娘脸上瞬间露出了兴奋的笑容，紧接着在松鼠惊愕的目光中，她猛地张开了双手。
银白的狐尾在黄昏的密林中骤然绽放，氤氲的光华在妖狐的身后升腾，紧接着，狐火爆裂，发出轰鸣——
一根又一根的银白色椎体在幽蓝烈焰的闪耀中急速升空，在空中迅速调整角度，接着火焰二次增强，骤然化作几乎照亮整片林地的强烈闪光，连续不断的呼啸声刺破空气，在这宛若报丧女妖的尖啸声中，第一批八发狐萝卜飞弹迅速飞向远处。
而在第一批狐尾飞弹脱离的同时，胡狸已经飞快地调整了一下气息，“嗡”一声第二批尾巴便冒了出来，又是一轮急速发射升空。
划过黑森林上空的幽蓝推进焰宛若倒飞的流星，裹挟着死亡从天而降。
“嗡”的一声，胡狸身后的尾巴再次补充完毕，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发射出去，而是在每一条尾巴尖端维持着一簇闪耀的火光，并将目光投向了周围的树林阴影中。
震耳欲聋的轰鸣从远方传来，大地在震颤，空气在嘶吼，树木因冲击波而剧烈摇晃，倾倒，仿佛整片森林都被撼动，而那些阴影中的狼嚎只停顿了片刻，便仿佛被彻底激怒一般，化作无数混乱疯狂的咆哮。
狼群由虚化实，数不清的凶恶巨狼从密林间冲了出来，冲向挑战黑森林规则的“不速之客”们。
狐火骤然化作数道密集的火舌，七八条密集如瀑的射击风暴无情地鞭笞进狼群之间，横扫着周围的一切，将那些凝成实体的狼群撕成碎片，将周围的参天巨树拦腰炸断，火焰又点燃了这里随处可见的枯枝败叶，妖艳的蓝色狐火和赤红的野火交缠着升腾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胡狸高兴地给自己的狐萝卜机关枪配着音，眼底闪耀着金红色的光，脸上满是兴奋。
于生高高扬起手中那浸满自己鲜血的“狼牙棒”，狠狠地朝着一头冲到自己面前的巨狼砸下，那狰狞的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嚎叫，当场被砸得血肉模糊，躺倒在地。
紧接着他又将铁棍横扫，打飞了一只想要从后面偷袭胡狸的巨狼。
艾琳一只手紧紧抓着于生的头发，刚要抬起另一只手召唤丝线，便被于生开口打断：“你先别动手！这些都是普通的狼群，等遇上我和胡狸对付不了的那种玩意儿你再上。”
“知道了！”艾琳飞快地答应道。
于生则紧接着又挥棒击倒了一只巨狼，抬手指向前方那道遥远的灯火。
“这个方向，胡狸，开一条路出来。”
“好！”
胡狸大喊了一声，然后直接抱着两条尾巴朝着于生手指的方向一阵扫射，紧接着又是三发“狐萝卜飞弹”升空，轰入密林深处。
在狂轰滥炸和疯狂蔓延的妖火爆燃中，那些聚集起来的狼群和森林一起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路。
“对！我要看的就是这个！”于生咧嘴笑了起来，笑容灿烂而兴奋，就像终于玩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就这个！赛博狐仙殴打儿童文学！继续打，继续开路，咱们去找狼外婆！”
他挥舞着那骇人的棍棒，大踏步地走向那道由熊熊烈焰和轰鸣炮火撕开的林中大道，不断有更多的狼从阴影中滋生出来，这些完全依照规则行动、丝毫不知恐惧和痛苦为何物的怪物悍不畏死地一波波冲向于生，其中一大半都会立刻被横扫过来的密集攒射当场击毙，而剩下的一些也难逃于生手中的棍棒——但偶尔还是会有漏网的怪物，便会被小红帽召唤出来的影狼一拥而上撕咬成碎片。
松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浑身颤栗地看着这一切。
它神经质地尖叫，昏死过去，然后又惊醒过来，仿佛从一个荒诞诡异的噩梦突然掉进了另一个更加荒诞的梦境，它听到整个黑森林都在回荡着可怖的轰鸣，听到这片森林深处的某种东西正在嘶吼——森林的秩序被挑战，被蔑视，被蹂躏，而后森林开始了反击，入侵者越强，狼群便越多，数不清的狼正在森林中汇聚起来。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松鼠尖叫着，声音几乎淹没在周围的爆炸和嚎叫声中，“不是这样的！”
“但我觉得很好！”只有小红帽听到了松鼠那尖细的声音，她微微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仿佛从童年时便压抑至今的快乐和放松，“哪怕只有一次——我也觉得很好！”
第168章 安全了，暂时的
森林在炮火轰鸣中颤抖，黑暗扭曲的童话在妖火中熊熊燃烧，阴影中滋生的狼群被接二连三地撕碎，击倒，整片区域被纯粹的暴力强行撕开，繁茂的林木如脆弱的禾苗，眨眼间被割倒、犁开了一条宽阔大道。
松鼠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它躲藏在小红帽的兜帽里，身体瑟瑟发抖，森林中冲天的火光映在它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睛中，那景象仿佛烧融了整片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