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现在是三个艾琳了。
“恩公你活过来啦！”胡狸第一个高兴地跑了过来，抓着于生的手使劲晃悠，“都好了？不疼了吧？”
妖狐少女手劲儿极大，当场于生就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嘎吱嘎吱起来：“都好了都好了，你别晃了，我胳膊快让你拽下来了……”
然后沙发上的三个艾琳才开口，异口同声的：“见到那个猎人了？”
于生揉了揉胡狸耳朵后面的绒毛，有些疲惫地走到另一只沙发上坐下，听见艾琳的话便不由得叹口气：“唉，见到了。”
“那你叹什么气？”其中一个艾琳一脸奇怪，“怎么？交涉不顺利？你俩怎么聊的？”
于生一脸郁闷地摆摆手：“一枪秒了，有什么好说的。”
艾琳疑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于生说的什么意思，顿时皱起眉头：“猎人给了你一枪？这不对啊……你没给ta看那张合影？ta看完还打你？拿你当诈骗的了？还是触景生情哀极生恨了？”
“哪那么多词儿，”于生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正说话的艾琳脑门一下，结果一手指竟然没戳动，反而顶得食指疼——看来这是螺纹钢混石头的那个，“我怀疑ta是把我当成狼了，当时我不是被狼外婆的血液给污染了么，染得可能有点多。”
艾琳听于生说着，听完之后表情有点僵：“……哈？这也行？！”
“不然没别的解释，”于生疲惫地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沙发上——尽管他在“复活”之后身体上的伤势便已经完全恢复，但与狼外婆相互污染以及“介入”黑森林循环所带来的精神上的疲惫却不是那么容易缓解，“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也就给ta看了一眼合影，但那张合影不管怎么想都不应该是ta开枪的理由……”
说到这，于生停了下来，忍不住皱眉思索着。
那个空洞无形的躯壳向他抬起猎枪的一幕反复在脑海中浮现，那空荡荡的兜帽，仿佛存在但又不可见的注视，那杆猎枪……
不知是不是错觉，于生总觉得“猎人”向自己开枪的举动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他总觉得对方当时是想跟自己交流的，甚至……那一枪，似乎就是ta的交流。
但于生无法理解。
他深深皱起眉，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手机的一阵震动。
下意识伸手掏兜的一瞬间，于生才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低头一看屏幕，果然看到那是小红帽发来的信息和未接电话记录——信息得有十几条，未接电话也有七八个。
于生当时冷汗就下来了，旁边的艾琳则扒着脑袋看了一眼，立刻也一声“哦豁”，然后就开始哔哔：“完喽，当时把人往外踢的干脆，这时候讨债的来喽，我跟你讲人类在十六七岁这个年纪最难搞了，尤其是这种苦大仇深又要面子还从小要强的姑娘，你一脚把人从队伍里踢出去的时候就该知道……”
于生顺手就把旁边这叨叨个不停的哔哔姬一把推开，当场三个艾琳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去一串，爆发出一堆鸟语花香和妙语连珠——于大爷顿时溺毙在三倍量的脏话里。
于生无视了小人偶的三倍骂街，愁眉苦脸地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对面传来小红帽气急败坏却又掩饰不住担心的声音：“你怎么才接啊！死哪去了啊！”
于生也很尴尬：“……死屋里了。”
小红帽：“……？”
显然某个年轻的灵界侦探在联系不上人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准备了一肚子的问题和堆成山的抱怨，但这时候被于生一句话噎得一个字都没剩。
过了好几秒钟，电话对面才继续传来少女明显已经弱了不止八度的声音，听上去犹犹豫豫的：“真的……又死了啊？”
这话说出来她显然格外不习惯，而且声音压得很低，似乎生怕被身边的什么人听见。
“没什么大事，你将来就习惯了，”于生安慰着对方，“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成功杀死了一次‘狼外婆’——在你离开之后。”
小红帽忽然间安静下来，好一会没说话。
过了好久，手机对面才传来对方有些低沉的声音：“没用，它还会出现的。”
“对，还会出现，但我们在一次次削弱它，下一次当你面对它的时候，它或许会不那么危险，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已经成功找到了黑森林‘背后’的一些线索，”于生平静地说道，脑海中则回忆起了自己在狼毒侵蚀最严重的浑浑噩噩状态中所见到的那一幕幕“幻象”，那些在黑森林“另一面”交织着的、宛若血管和神经网络一般的枝杈结构，“我已经成功在黑森林的‘循环’体系中植入了一个‘后门’，我们今天的收获很大。”
手机对面传来了轻轻吸气的声音。
于生则紧接着继续说道：“现在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于生犹豫了一下：“你在跟那个‘猎人’打交道的时候……ta有没有对你开过枪？”
“猎人对你开枪了？！”
“你以为我最后怎么死的，”于生叹了口气，“就是让ta一枪崩的呗。”
“……猎人只会对‘狼’开枪，通常就是指狼外婆，”小红帽犹豫了一下，“但理论上，如果狼外婆已经被你们杀死了，那猎人是会解除武装的，正常情况下ta的攻击欲望其实并没那么高……”
“那如果我当时体内被狼外婆的血污染了呢？”于生紧接着问道，“猎人会不会因此误判，把我也当成是狼？”
出乎意料的是，小红帽的回答十分干脆且肯定：“当然不会。”
“这么确定？”
“猎人能准确识别出‘狼’，不会因为区区血液就产生误判，虽然我不知道ta进行判断的具体原理是什么，但这份准确性是可以肯定的，”小红帽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被猎人拿枪指着许多次了，我被狼外婆吞噬过，被恶狼吞噬过，也被它们的血液污染过，在‘狼’的成分上，我肯定比你高，但猎人的子弹最终还是不曾出过错……”
于生默默听着小红帽传达的情报，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点头：“我明白了，那看来这事我还得仔细思考思考。”
随后他又与对方交谈了几句，互相确认平安并稍微承受了少女的几句抱怨之后才挂断电话。
三个艾琳这时候已经又跟没事人一样爬回到了沙发上，其中一个凑了过来：“所以怎么说？猎人那一枪到底什么意思？”
于生摇了摇头，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喉咙有点痒。
他咳嗽了两声，然而喉咙里的痒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加难忍。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难以抑制的，仿佛要将心脏都咳出来，要将肺和气管都扯出来一般剧烈地咳嗽着。
艾琳和旁边的胡狸瞬间就被于生的这一阵剧咳吓了一跳，瞬间便扑上来给他拍背顺气，胡狸急的尾巴都炸毛了：“恩公你没事吧！恩公你是不是对我尾巴过敏了……”
艾琳也急的不轻，一边使劲给于生拍背一边咋咋呼呼：“卧槽我感觉你快咳死了啊！突然这是怎么了……不会又要死了吧？刚活啊！”
于生猛烈地咳嗽着，咳到后边使劲干呕了好几次，才终于艰难地止息，然后他抬手对胡狸摆了摆，又把艾琳的胳膊扒拉开，嗓音嘶哑：“你别拍了，快拍死我了……下次不准你用这副身体给我拍背，哪有用螺纹钢砸人的。”
艾琳瞪着眼睛刚想抗议，便看到于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直起了身体，然后张开了右手。
那是他刚才在剧烈咳嗽中从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胡狸疑惑地看着那小小的金属疙瘩：“这是什么？”
艾琳眼神也有点呆滞：“……子弹头？”
于生没有吭声，只是一边平复着胸腔中的不适感，一边死死盯着手心里躺着的那玩意儿。
那确实是一枚弹头，表面还沾染着鲜红的血丝，然而它的模样却有些古怪——短而粗的弹头，头部带着螺旋状的棱线，即不像常规的步枪弹，又不像猎枪霰弹的弹丸，还比手枪弹要大上一圈，其尾部和腰部又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细密的花纹，那些花纹好像是用机器压制出来，却不似单纯的装饰，而是带着某种……象征超凡力量般的神秘感。
胸腔中的不适感渐渐消失了，呼吸变得顺畅起来。
艾琳扒着于生的手，仰起脸：“所以这个是……”
“猎人给我的‘留言’。”于生轻声咕哝道。
艾琳皱了皱眉：“那咱们该怎么处理这……”
人偶话音未落，于生已经拿起了手机。
拍照，编辑信息，发给百里晴，一气呵成。
第173章 清晨
把消息发出去之后，于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天刚蒙蒙亮，离工作时间尚早，百里晴那边或许还要过会才能有回应。
所以他也没有干等着，在把消息发出去之后，于生就找了个原本用来装饼干的小盒子，把那枚来自猎人的“子弹”先收了起来，然后去厨房准备弄口吃的。
胡狸和艾琳十分自然地就跟了过来——前者准备蹭点吃的，后者显然还有些问题没搞明白。
“那个猎人怎么知道你可以把子弹带到‘外面’？”艾琳疑惑地跟在于生身后，“ta就这么给你一枪，就敢确定你之后不但可以活着，还能把子弹弄出来？而且还能有机会找人分析子弹的来历？哪有这么给人传递消息的？”
于生在灶台前忙碌着，听到艾琳的话之后手中动作也没停下，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神色间带着思考。
小人偶提到的这个问题，也正是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那颗子弹是否是一份“信息”尚不好说，有一个事实却很清楚：在黑森林的时候，猎人毫不犹豫地向他开了枪，而那一枪直指心脏，刨除掉别的动机，这一枪显然更像是奔着干掉他去的。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ta不知道。”片刻沉思之后，于生打破了沉默。
艾琳眨巴着眼睛：“ta不知道？”
“一个在黑森林里徘徊的实体，不可能知道我的‘复活’能力，”于生慢慢说道，“而且应该也不知道我是直接从现实‘开门’进入黑森林的，所以猎人开枪的时候理论上并不知道我之后可以活着把子弹带到现实世界。”
“那ta就是真的想打死你？但小红帽刚才也说了啊，猎人不会误判，他没有朝你开枪的动机的……”
“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于生摇了摇头，“不过不管怎样，下次进入黑森林的时候，我要把那颗子弹带在身上。”
他手脚麻利地切好了一盘黄瓜丝，然后随手拿起剩下的半根黄瓜递给一旁等了半天的胡狸，略作停顿之后说道：“既然猎人‘送’了我一颗子弹，那我得好好带着它，看这玩意儿之后会引起什么变化。”
艾琳“哦”了一声，而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从于生的口袋里响了起来。
“百里晴打来的，”于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飞快地说了一句，便随手接通电话，“醒这么早？看到我发给你的消息了？”
百里晴丝毫没有寒暄，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那是七十年前的深潜队员和特勤局干员使用过的一种制式驱魔弹头，现在已经更新换代了。”
于生在毛巾上擦了擦手，吩咐胡狸看着正在煮面的锅，又吩咐艾琳不准再爬到灶台上，便走到一旁：“……好吧，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弹头来自黑森林？”百里晴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又是从‘猎人’身上取得的‘遗留物’？”
于生下意识地寻思了一下，主要是寻思对方朝自己开一枪的这个过程中，那颗子弹到底算是对方“遗留”的还是对自己“赠与”的，寻思了两秒钟才赶紧甩甩头掐断这有点离谱的胡思乱想：“算是吧，入手的过程挺曲折的，但那确实是‘猎人’的东西，而且是ta在用的物品。”
“那么我们基本可以确定了，猎人就来自七十年前的那支十二人深潜队，”百里晴的语气微微有些变化，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郑重，随后她轻轻吸了口气，“你和ta建立联系了吗？这名老兵……还愿意帮助我们吗？”
于生不由得沉默下来，片刻后他一声叹息：“很遗憾，我没能成功和‘猎人’建立沟通，虽然我给ta看了那张合影，但我不确定对方是否对那张合影有反应。”
“一句话都没说上吗？”
于生想了想：“没来得及说。”
百里晴沉默了一下：“……那你是怎么获得猎人的子弹的？这种东西应该是一个战士的贴身之物……”
“对方打给我的。”
百里晴这次沉默的更久了一点。
显然是被于生这一句话给硬控，陷入了寻思。
“就是字面意思。”于生补充解释了一句。
这次局长女士终于听懂了，电话对面的声音突然有点迟疑：“……你，没事吧？”
“没逝，”于生还能怎么说呢，毕竟对面也不知道自己这死不了的情况，就只能敷衍过去，“就一点擦伤，而且我总觉得对方应该还是可以交流的，就是这次方法可能不太对。”
“你还要尝试和‘猎人’接触？”百里晴似乎有些意外，“这可能很危险。”
“是有点危险，但值得再试试，我这边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之后我会把昨天晚上的情况整理一下发给你——你那边智囊团多，也帮我分析分析，看有什么细节是我疏漏的，”于生飞快地说着，没有留给对方打断自己的机会，“小红帽时间不多了，那间孤儿院还有很多孩子，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了，特勤局会全力协助，有任何需要，随时与我联系。”
电话挂断了，于生靠在橱柜旁，深深地呼了口气。
“恩公，”胡狸的声音从灶台方向传来，打断了于生有些乱糟糟的思绪，“面煮好了，是不是要过一遍凉水？”
“对，过一遍凉水，”于生迅速甩了甩头，看向满心期待的胡狸时，心中烦躁不知不觉渐渐消散，脸上已经不由得带上了一层笑容，“然后就准备吃饭了。”
……
孩子们正在洗手池前排着队，乖乖地按照次序洗手洗脸擦香香，已经洗完手的孩子则早早地坐在餐桌旁，等着“家长”们帮忙盛饭。
小红帽在洗手池旁监督娃娃头们，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着餐桌那边的秩序，脸上表情有些无聊。
长发公主从旁边路过，手里拎着刚从厨房里打来的大桶蔬菜汤，从小红帽面前走过的时候好奇地抬头看了后者一眼：“哎，不会还在生人家气呢吧？”
“我看上去像是在生气吗？”小红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反正看起来挺严肃的，”长发公主点点头，“我上次欠你二十块钱你也就这样了。”
小红帽嘴角顿时抽了一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哎，说说怎么了嘛，”长发公主好奇地追问着，“我就知道你被人从梦里‘踹’出来了，大半夜的突然坐起来哇哇吐，然后就在那生闷气，到底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