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已经获得了市场上最主流的几家二线及大型义体供应商的底层通用架构。我们可以确定，未来这块挂件能够最大限度地兼容市面上绝大部分主力脑部义体。”
即便自己没有参与，星岚内部也照着流程运作良好，陈岚赞许地微微点头。
工程师得到了鼓励，语气更加高亢：“工人个体的义体并入平台后，系统将为其提供一系列无法想象的便利性辅助措施。”
“比如在视网膜上实时生成三维施工提示、通过神经电信号引导进行某种复杂工艺的高速学习、甚至在进行高强度体力作业时，由平台通过挂件对肉体进行微秒级的动作惯性修正。”
他调出了一组对比数据，指着上面的绿色波形图说道：“我们小组已经在内部实验室内找志愿者进行了几轮模拟测试。结果表明，工人的整体施工效率可以极为稳定地提高10%到15%！”
“而且实验组的那些工人在测试结束后均有明确的反馈——他们感觉自己的反应变快了，在进行复杂机械操作时，那种感觉……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流畅，仿佛机器就是他们延长的手脚。”
站在一旁的素子听到这，冷冽的紫色义眼微微亮了一下。作为一名几乎全身都是义体化的‘人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神经兼容性有着多么恐怖的技术含金量。
“第二，则是针对我们目前的塔奇系列，以及未来将要开发的其他星岚机械型号。”工程师在全息屏上拉出了塔奇工程机器人的三维模型，“并入平台后的所有机械设备，都将共享一套‘任务意识网络’。”
“看这里，我给你们举个最直观的例子。”
第241章 '平台'
工程师在全息沙盘上模拟出了一个忙碌的建设工地：“比如，在未来的某天，一台在底层巡逻的塔奇工程机器人突然通过传感器发现，B区的某处建筑地基存在肉眼不可见的结构性不稳。”
“在传统的工地里，这需要逐级上报、等待工程师核验、再下发停工指令，对吧？但在我们的平台下，不需要。”
“当这台塔奇发现问题时，该问题会被平台评估，并以‘任务’的形式在平台内共享。附近所有并入该平台的工人们、其他型号的塔奇、甚至是半空中正在运输物料的无人机，都会在同一时间针对这个‘地基不稳’的问题，自动调整自己的实时任务。”
“而管理人员一旦审核并确认平台给出的维护计划，运输机就会改变航线优先运送加固材料，附近的工人会下意识避开危险区域，而其他的塔奇则会立刻全速赶往该点进行联合加固。”
素子听到这里，问了一句：“意思是……整个工地，成百上千的人和机器，都会在同时做出这种不需要人为下达口令的联动？整个工地都是这样？”
“是的，未来理想状态就是，通过挂件并入平台的整个工地，所有人机交互单元，都能在算法的统一协调下进行这种自动调整！”工程师重重地点头，神色激动。
素子沉默了片刻，那双紫色的义眼在全息模拟上扫过，缓缓说道：“听起来，这个平台并不是在管理一个工地。它是在让整个工地……变成了一个拥有统一意志的巨型生物。”
“您这个比喻很精妙！”工程师赞叹地笑了起来，“如果是生物的话，那它一定有一个‘脑部’。而这，也就是我们这个平台的另外两点核心作用——它们完美体现在不同层级的管理层身上。”
他滑动屏幕，展现出了两个全新的管理端界面：“第三点，它能让平台中不同层级的中基层现场管理人员，对整个宏观工程和微观系统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实时监测。”
“而平台会根据监测到的工人实时生理数据，通过皮层挂件自动进行极其微量的合成药物施放、控制呼吸频率、用微弱电流刺激神经，从而达到缓解疲劳、强化注意力的效果。”
“第四点，也就是针对高级管理者。”工程师指着最底层那由无数庞大数据交织而成的金色矩阵，神色狂热。
“在多核心AI辅助下，平台会根据底下成千上万名工人和机械反馈回来的海量微观数据，进行‘工程动态预测’。它能根据一颗螺丝的磨损、一个工人的心跳频率，提前几天预知整个工地上在未来有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然后……”
“然后，底层工地自己又会自动调整，在状况发生之前就进行精准的预防。”陈岚顺着他的思路，微笑着把后半句话接了过来。
“对！就是这样！它是一个能自我预判、自我修正的闭环生命体！”工程师狠狠地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
陈岚站在原地，望着那块在冷气中微微沉浮的幽紫色晶体，眼中满是赞许，不吝赞美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第一研发小组开辟出来的这个方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
当初在构思星岚的下一步产品时，他其实只是向第一研发小组提出了一个相对模糊的大概设想。在陈岚看来，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地把塔奇系列再研发下去，无非就是给机器多加几个新功能、换个更强力的动力或者加固一下。
塔奇在市场上露面已经快两年了。虽然现在的仿品各方面都还不如正版，但这种单纯的硬件迭代在夜之城迟早被模仿，然后被大企业用资源赶尽杀绝。
这种‘赶尽杀绝’，在夜城可是商业和物理意义上的。陈岚非常确信：虽然现在和西麦斯是合作关系，但只要星岚稍显疲态，埃里克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星岚必须另辟蹊径，研发出一套能够绝对引领、甚至在专利和生态上完全独占的“新型工程机械体系”。
‘平台’的初步设想虽然模糊，但陈岚对两点要求非常明确。
第一点，他要求要和尤娜那边的实验成果互通，这是为了和未来的‘电子脑’推广挂钩。
第二点，平台目前只是‘工业工程’方向，要有向其他领域拓展的可能性。而这个领域，陈岚已早有谋划。
没想到，第一研发小组在得到了尤娜关于脑部神经链的底层算法支持后，在这个设想上，构思并完善出了一个比他当初思考的还要更加深远、更加庞大且具象的跨时代原型。
“做得很棒，非常棒。”陈岚转过身，对第一研发小组的成员们露出了极为兴奋的笑容。成员们也非常高兴，毕竟，公司里所有人都清楚一点：在星岚，只要能替老板解决问题，那待遇就绝对会让人满意。
接下来几天里，陈岚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个短假，谢绝了一些可有可无的社交。将全部的重心和精力重新放回了工厂的研发大厅里，陪着第一小组的成员们对“平台”的底层代码进行一轮又一轮的微调与现实模拟。
同时，他也是在等，等门洛那枚迟迟没有落下的政治骨牌。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陈岚坐在第一研发小组的休息区里，手里端着一杯刚从贩卖机里滚落出来的合成饮料。视野中央的内置义眼屏幕上，弹出了一道幽蓝色的绝密信息流。
通过金字塔公司被“莫比UR”掌控的最高权限数据库，陈岚清晰地看到了市政厅预算委员会议长的个人资料库里，收录了一份极其隐秘的债务重组计划。
以及在门洛这边，看到一份门洛团队绝对不可能在现实中公开的内部会议备忘录。
那位原本态度强硬如花岗岩、险些逼疯西麦斯公关团队的议长，已经在和门洛秘密会面后倒戈，表态：
确保家族基金在项目二期完成后恢复盈利能力，之后三年内，逐步实现至少50%-100%的资产回升。他将全力、无条件地支持门洛议员即将提出的《辐射区再开发法案》。
陈岚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斑，缓缓喝了一口饮料，在休息区昏暗的灯光下，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突然感觉，抗福宁合资公司的动作似乎太大了。掌握一部分地下清算网络的托尼能看出动向，那这位能在夜城预算委员会当上议长的人……
说不定就等着他们这群再开发的主导者，心急火燎地找上门谈条件呢。
第242章 启动
第二天一早，第一研发大厅内，幽蓝色的全息光幕将陈岚的侧脸映照得轮廓分明。
他正微微低着头，双手撑在量子工作台的边缘，与第一研发小组成员围在一起，死磕一个关于“平台”皮层挂件的工程难题。
“目前问题在于纳米神经元矩阵的‘热耗散与突触反馈延迟’。”顶着黑眼圈的主工程师用电子笔在全息模型上圈出了一块极其微小的幽紫色区域。
“当工人的脑部皮层义体在长时间、高负荷并入平台后，挂件在进行动作惯性修正和高速学习数据流清算时，晶体底座的微型生物插接口会因为数据过载，产生异常热耗散。”谈到技术问题，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几乎不带停。
“这会导致置入者的颅内皮层温度在现实中上升，从而触发人类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导致突触反馈出现大约十五毫秒的滞后。这对于需要高精度操作的高级工种来说，是致命的。”
陈岚毕竟有系统给予的工程学知识，端详着那个复杂的几何图形，问道：“既然物理层面的散热材质已经到极限，试试从尤娜博士的底层算法上找突破口。”
“不要让平台对每个动作都进行全量清算。能不能引入一套‘预期行为剪枝算法’——平台来预测工人接下来的动作趋势，只对偏离预测轨道的异常动作进行惯性修正编码。这样至少能卸下挂件的数据负载，热耗散应该能降下来。”
主工程师思考了一下，正准备提出这一方案有可能的隐患……
突然间，陈岚抬手打断了他。视网膜边缘的隐秘通信模块突然亮起，标注着“门洛”名字的加密视讯请求跳了出来。
陈岚直起身体，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接通通讯。
“没问题了。”全息投影中，门洛那张刮得干净利落的面孔上，有着一种十足的自信，“预算委员会议长，昨晚在私下里已经向我表态。他将支持我们的再开发法案。”
听着这个自己在昨晚就已经通过金字塔数据库悉知、甚至连每一个账户数额都了如指掌的‘新闻’，陈岚的脸上浮现出‘由衷’的、带着‘惊叹’的‘惊喜’神色。
接着，门洛向陈岚说明了议长的条件。而这些，和陈岚在数据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请放心，我会联系投资人鲍尔。”虽然通信极度保密，但陈岚还是没有把话说得非常明白：“在某个议长认为合适的时间，鲍尔会举办一个VIP客户级别的慈善酒会。那个时候，希望门洛先生能和议长一起出席。”
“那可真是太巧了，议长正好是个富有爱心的人。”话说到这，全息投影中的门洛顿了顿。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说。
最终，欲言又止，把话咽了回去。
陈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追问或好奇，依旧保持着平静而温和的微笑。
“到了这步，冒昧问一句。”陈岚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看着门洛，“您打算什么时候在市政议会里，正式把这份再开发法案抛出来？”
“你和埃里克一样急。”门洛微微笑道：“技术和商业看重的是效率，但对于提出一个法案来说，好时机……远比好内容要重要得多。”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视讯角度，在全息屏的边缘拉出了一张行程表：“两周之后，是我目前的核心选区——科罗拉多区的‘社区纪念日’。”
“那是一个传统集会，届时我会参加，而且，预算委员会里几位还在摇摆不定的同事、以及几位老牌的行政官员，也会作为我的私人受邀嘉宾一同前往。”
门洛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我会借着这个主场机会，利用那些退伍老兵的呼声和本地诉求，笼络一下这些议员。在法案正式提交前……”
“把势头造好。”他加重了声调。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陈岚微笑着颔首。
两人又随意地闲聊了两句，切断了通话。
就当陈岚以为门洛那边的事就此告一段落，准备转身走回工作台继续和工程师讨论问题时，突然，脑部皮层深处传来了一声电子提示音。
嗡。
那是一道和金字塔数据库同等权重，只有他能收到的隐秘数据波动。
之前被陈岚安插在托尼地下清算网络核心架构里的莫比，在刚刚拦截到了一笔匿名委托交易。这笔交易因为在最底层的备注代码中，触发了几分钟前陈岚刚刚才添加的关键词——“科罗拉多区”，于是莫比将数据打包发送给了陈岚。
陈岚将这则刚刚从地下清算网络里拦截到的匿名委托打开。
是一笔由第三方隐秘资管公司支付的“骚乱”委托，而目标，正是这个社区纪念日。
夜城里，任何人都有敌人，门洛也不例外。但奇怪的是……委托虽然匿名，但钱的动向永远真实。顺着委托款不断倒查，陈岚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信息。
他得出结论：门洛口中那个‘走访选民、造势笼络’，会比刚才说的有意思得多。
“大家先停一下手头的工作。”陈岚转过身，拍了拍手，打断了在埋头苦干的第一研发小组。
他走到中央主控台前，通过最高管理员权限，将这些天自己关于‘平台’的设想和进度，全部分享、同步到了主工程师的个人终端里。
“有些事务需要处理，这边的原型微调，就先交托给各位了。”陈岚在小组成员们注视下，和他们礼貌地告别。“辐射区再开发是‘平台’一个很好的测试点，希望各位努力，到时候能同步进行线下实际测试。”
推开第一研发大厅那道气密大门，科恩迎上来，递过来一条擦手毛巾。
“谢谢。”陈岚接过毛巾，将手指和掌心沾染的微量导热硅脂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随手将毛巾扔进了一旁的回收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衬衣领口，熟练地套上了那件质地极佳、剪裁贴身的暗蓝色马甲。
“少佐，短假结束了。”他联系了难得也修了个小假的素子，十来分钟后，踏入商务车后座，饶有兴趣地告诉驾驶座上的素子接下来的工作。
“准备看一场门洛的表演吧。”
第243章 门洛的理念
两周的时间眨眼便过去，科罗拉多区“社区纪念日”如期到来。
作为门洛在现实政治版图中最坚固、最不可动摇的核心选区，科罗拉多区坐落在夜城圣多明戈区。这片土地是整个夜之城历史上第一批发展起来的城区，但在数十年的大开发与资本重组的现实摧残下，这里的生态早已呈现出一种近乎撕裂的两极分化。
一侧，是被称为‘夜城动力心脏’的“河谷区”。这是一片能源相关的庞大工业地带。耸立着无数个日夜不休的发电站、污水处理厂以及重化工中心。
当年第四次公司战争以及南美冲突结束后，大批无家可归、浑身带着残疾与现实创伤的退伍老兵被市政厅以所谓的“福利安置”名义，像垃圾一样塞进了河谷区那些破败、拥挤的廉价公寓里，导致那里的治安在现实中不可逆转地恶化。
目前，一个由退伍士兵组成的新兴的武装帮派正在冒出，自称替夜城警局‘维系治安’。
而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则是另一边，“科罗拉多区”。
现在的夜之城，四处都在大兴土木。而这里，却仿佛是被外面钢铁丛林遗忘的世外桃源。大片大片修剪得极度整齐、泛着洁净荧光的仿生草坪在阳光下舒展，一栋栋带有白色尖桩篱笆的古典两层美式乡村独栋住宅错落有致。
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在一些工厂中担任中高层管理岗位的高级工人，他们开着复古的轿车，过着典型古典美式乡村风格的现实生活，维持着精致的体面。
门洛却掌控住这种两极分化，并形成了最奇妙的政治平衡：他在河谷区往往是一副硬朗坚毅的模样，连娱乐活动，都是在格斗俱乐部里度过的。这让那些退伍士兵相信，这样的男人能够为他们提供合法的工作和温饱。
而在科罗拉多区，门洛则自信、健谈，目光远大。这些居民认为，门洛可以让这片社区越来越好。
集会纪念活动即将在一片由古典木质长椅、全息复古红杉树搭建而成的中央公园广场上正式开始。
后台一间用高分子防弹材质临时搭建起来的办公隔间里，外面的喧嚣、复古的管弦乐声以及选民们的呼喊声，透过真空玻璃被削弱成了一种低沉的背景音。
此时此刻，房间内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自然的静谧。
门洛那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在全息灯光下显得笔挺而考究。一直在他身边维持着精干、冷酷形象的女助理，此时正微微仰着头。白皙、纤细的手指轻柔而精准地穿过门洛衣领，正细心为他打理着那条藏蓝色温莎结领带。
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助理身上淡淡的定制香味与门洛身上的雪茄味纠缠在一起。对于这种在旁人看来略显亲密、甚至带有一丝暧昧的举动，两人的神色却显得极为自然，动作轻缓而熟练。
似乎在无数个需要盛装出席的夜晚里，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专属于彼此的隐秘温存。
门洛看着助理的眼睛，随后将目光转向了窗外那片美得有些失真的景色，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难得一见的温情与怀旧。
门洛的声音在窄小的隔间里低沉而富有磁性，“夜之城市政厅里大多数第一次见到我的人，都先入为主地以为我出生在欧洲。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德国北部。”
他笑了笑，轻轻握住助理打完领带后正准备收回的一只手：“但事实上，我是在德克萨斯州一个地地道道的大农场主家庭里，听着大人们谈论黄金年代的种种见闻长大的。那是我童年印象里最深刻、也最美好的记忆。”
“那个时候的阳光不是暗红色的，天空没有辐射尘，一切就像窗外一样，美丽、干净、充满了让人安心的秩序。它在现实中，原本就应该是如此美丽的模样。”
门洛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些正对着他挥舞着国旗的中产选民：“这也是这片区域的老派家伙们，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会觉得格外亲切、愿意把他们手里选票投给我的原因。因为我在他们眼里，是夜之城这个鬼地方里，唯一一个‘真正的美国人’。”
助理静静地听完门洛的独白，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没有收回被门洛握住的手，反而顺势将另一只手轻轻地贴在门洛西装下那宽阔、正随着平稳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