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台上的塔奇原型机正发出蓝色冷光，它的四条机械腿在地面上依次抬起，又放下。每一下举动，都有轻微的振动，从它所站立的地面传出。
动作停止后，一名工人走上前，为它的前肢更换工具组。
测试环境的布置又增加了一些，除了基础的建筑内外结构和建筑工地模拟外，还增加了复杂障碍物和废墟。
今天似乎还要弄风压测试，车间内弄来一台略显臃肿的风压测试柜。
科恩跨过面前乱糟糟的砖石，走向另一侧。硝石就站在那里，两人碰面后，什么也没说，互相点点头，抱着手看起这次测试。
车间角落的智能工程师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塔奇的四只蜘蛛脚突然弯曲，灵活地抓住车间一角的支架。手臂前端，喷射出如蛛丝般的细长物质。
蛛丝在空气中闪烁着银光，迅速附着在附近墙壁上。借着力道，塔奇拉着蛛丝，轻松避开地面上的障碍物，荡了过去。
它灵活的就像一只真正的蜘蛛，迅速穿越了这片废墟环境。
测试继续，塔奇爬到另一侧，突然停下，调整起姿势。传感器快速扫描周围环境，精准地判断出一个合适的路径。随着工程师的第二个指令发送到达，塔奇再次启动，快速穿越搭建出的狭窄通道。
横七竖八的钢架结构，以及随意伸出的钢筋都没有让它停下。它不断调整着动作，确保自己能顺利通过每一个复杂空间。
实在遇到无法通过的地方，它就会将状况发送给操控者，确定可以破坏后，用切割工具破出空间，继续前进。
“OK，顺利。”工人站在风压柜旁，这东西还没启动，他已经本能的喊了起来。“让我们看看！它在这家伙面前的表现！”
车间的一侧打开了风压柜的控制系统，强风瞬间将大半个测试区域笼罩起来。
塔奇的机械腿在强风中依然稳如磐石，脚下的吸盘和缠绕的蛛丝帮助它快速稳定自己的位置。它的前端开始动作，刚更换完毕的切割工具从外壳中弹出，启动，划破金属板。一瞬间，红色的火花飞溅出来，又在强风中转眼不见。
紧接着，塔奇另一只手臂精准地指向目标位置。一道道焊接痕迹，瞬间将金属表面牢牢结合，快速又准确。
“OK！第89次成功结束！下一项！”工人关闭风压柜，大声的喊着。
塔奇的测试区渐渐安静下来，原型机这次的功能测试结束后，团队成员纷纷忙碌地准备下阶段的工作。
科恩和硝石走出测试区，呼吸一下车间外的空气。科恩靠在炮台边，从烟盒里抽出烟，递给硝石。
“这玩意民用可惜了，如果装上大口径的重型火力，就是台完美的杀人机器。”科恩吐了口烟。
“看起来确实值钱。”硝石伸手接过科恩递过来的烟，点燃后吸了口。
科恩侧过头，看着硝石。“我可提前警告你，别动歪脑筋。”
“要不动歪脑筋，我怎么会跑到夜之城这鬼地方来跟着你混？”
话音刚落，科恩嘴角吊着香烟，揪着硝石的衣领，一把将他提到自己面前。
夜色下的工厂内，鸦雀无声。只有时不时的，从车间方向偶尔传来的切割和撞击声。
“是，你TM在战场上救过我一命。我到现在还记得，后撤时只有你和孔蒂拉，硬把我从死角里拖了出来。”他瞪着自己这名曾经救过自己的战友，停顿了一下。烟雾，慢慢从嘴中溢出。“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把我好意当回事。”
科恩脸色微微冰冷，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尼拉祖，特拉帕尼，卡普拉罗拉。”他嘴角抽动，连着说了好几个地名，似乎回忆起一些不愿意再提的往事。“你吞不该吞的货，睡不该睡的女人，惹的事还少吗？孔蒂拉怎么死的？你又为什么跑夜之城来的？”
硝石和科恩对视着，嘴角笑意没有消失。“反正我俩活下来了，不是吗？”
科恩将嘴角的烟头吐出，深吸一口气。“你老实一点，咱们还能做兄弟。陈岚不是你能随便糊弄的人，明白吗？你根本不知道，他和少佐两人有多大的能力。我推荐你来看守原型机，就是想你做好这件事，让他也相信你。”
硝石伸了个懒腰，随意地笑道：“行行，知道了。我颈后不是内置有芯片吗，一举一动都在你那位新老板掌握中，能做什么？”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缭绕在空中。“你可能误会我意思了，刚才我是说，这个小蜘蛛机器人确实是挺有意思的。”
“我就是特意来再警告你，别把自己看的太聪明，以为其他人……特别是把他当傻瓜。”科恩一把将硝石推开，略带威胁的指了指。“别。”
“你不是要去见你的老板吗？时间差不多了吧。”硝石摆摆手，做了个再见的动作。“对了，改装工厂那辆浮空车是你的吗？”他问道。“啊，原来不是。”
“放心，你说的我记住了。快点去，晚了被骂个狗血喷头就难看了，哈哈哈。”
“不要在这冷嘲热讽，我知道我就这点本事，但现在工业区的灰色产业，都是我在打理。别像以前那样，总想着捞私活搞歪门邪道，我两兄弟好好跟着他，一定能在夜城出人头地。”
科恩说完，转过身。临走前，又恶狠狠的指了指硝石。
坐上车，向俱乐部方向行驶而去。直到进了俱乐部，他都还在想着这事。
他觉得，老板让自己招聘人手那天，确实有点飘飘然头脑发热了。抱着带兄弟一起发财的想法，才将硝石找来这里。
‘这么简单的事弄成这样……’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果然也就是个队长级别的家伙……’
“科恩。”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科恩略显茫然的抬起头，发现雪茄正站在自己面前。
“老板让我来的。”他告诉雪茄。
“是，的。老板，正，在，和客人，谈事。”雪茄点点头。“稍等。”
第98章 汉堡店的意外
科恩在外面等待，经理办公室内，陈岚正和一名贵客交谈着。
俱乐部经理办公室的图纸、方案、零件已经全部收了起来，恢复成原本的模样。陈岚坐在办公桌后，对面，是一名穿着淡蓝色衬衣的金发青年。
青年放在桌上的平板，投射出另一名中年女性的头像。她皮肤略黑，短发整齐地梳到一侧，眼神透着精干与果决。一身银灰色的职业装，胸口有个全食品公司的纹路标志。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陈岚问道。
“是的，下周我会来一趟夜城。”女性带着淡淡的墨西哥腔调，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不是完全的公事，所以，日程表上肯定会有空闲。”
“谢谢。”陈岚微笑起来。“我特意聘请一个经验丰富的厨师改进口味，这个具备墨西哥风味的汉堡店现在已经成了那附近的地标点，很受周围顾客欢迎。你不会失望的，请一定抽点时间。”
女性点点头。“听起来确实不错，安排一下吧。顺便看看在我们帮助下，你这里能不能打造为一个推广点。”
陈岚微微一笑。“一定。”
通话结束后，金发青年收起平板，站起身准备告辞。作为刚才那名中年女性的助理，就上级下周来夜城的事，他还有许多业务和安保方面的对接工作。
“上面人一句话，下面人跑断腿。作为全食品公司，北加利福尼亚运营渠道总负责人的助理，这段时间你也够辛苦的。”陈岚打开自己随身平板，投影出今晚即将举行的8进4赛事表，叫住正要离开的青年。
“喜欢格斗吗？”他问道。
“抱歉，先生。”金发青年耸了耸肩。“我不懂。”
“其实我也不懂，但不妨碍享受它的乐趣。”陈岚指着赛事表上的一场比赛，说道。“这场，我感觉看起来会很有意思。既然不懂格斗，那就……”
他的手指，移到左边的红方选手头上。“试着用口袋里的钱，去感受下另一种乐趣。”
陈岚又在红方选手头像上点了点，稍微加重了语气。“就小试一下，稍微投入一点玩玩，太多容易带来坏运气。明白我意思吗？”
青年看着赛事表，反应过来。满脸笑容的向陈岚道谢，出去了。
片刻，科恩走了进来。陈岚扬扬头，示意他坐下说话。
科恩坐到对面椅子上，平时，他总会把一只手搭到椅背后。但今天，他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怎么？”陈岚问道。
“没什么，过来时在路上看到两伙人在火并，没绕开，车子也挨了冷枪。”科恩苦笑着摇了摇头。
陈岚放下手中的平板。“一个多月，算算差不多正是工业区最乱的时候，什么小鬼大王都跳出来了。”他停顿一下，看向北边方向，那里，时不时的还能传出枪声和爆炸。“过段时间会消停很多。”
老板总是这种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的反应和脸色，科恩甚至怀疑，刚刚和硝石的谈话，搞不好他已经知道了。
有时，面对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板，对他来说，比面对一个全身义体化的彪形大汉还让他心里发毛。
“你知不知道，全食品公司？”陈岚忽然转了话题。
科恩微微一愣。“全食品公司？”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全食品公司……那是发家于墨西哥的公司，专注于成为墨西哥风味食品的推广大使。十来年前，在北美市场的风头非常强势。不过现在好像混的一般。”
“不算一般，生物技术甚至有收购他们的意向。”陈岚继续说道：“刚刚出去的年轻人，是全食品公司北加总运营负责人的助理。这名负责人下周要来夜城，我已经和她谈过，邀请她来一趟我们工业区的汉堡店。”
“她在网上也了解过，我们的汉堡店在工业区这边墨西哥人里风评不错，所以也有兴趣来看看。所以这事，将是接下来公司的重点。”
科恩微微皱眉，有些许不解。最近重心不应该是在塔奇原型机上吗？怎么突然跳到了那间小小的汉堡店。
不过他也知道，老板做事历来都是这样。有时候连少佐都不知道老板在想什么，以自己脑袋瓜的灵光程度，就别费心思乱猜了。
“是要我注意这段时间的安全工作？”科恩问道。
陈岚转回头，看向科恩。“是的，虽然负责人会有她自己的安保措施，但汉堡店毕竟是我们的势力范围。我已经给少佐交代了，网络方面她负责，而你要做好物理层面的安全措施。”
“明白！”科恩站起身，迅速恢复了状态。
“另外……”陈岚顿了顿。“只是这个，也用不着专门把你叫过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他开始说起接下来的安排，科恩听着，微微瞪大了双眼。但很快，明白了老板的用意。
“有没有问题？”
“没有！”还是很干脆的回复。
“很好，去吧。”陈岚点点头。“记着，负责人下周来，大概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你可以妥当做好迎接负责人的准备。”
科恩告辞后，处理完事情的陈岚整理一下仪容，出了办公室。月底大赛这天，正是借着这个俱乐部，结交一些夜城上层人士的好机会。
他可不会像俱乐部原老板铁石那样，守着那点赌资和俱乐部会费就沾沾自喜，完全不清楚这间俱乐部真正的金山是什么。
这种人际关系游戏，陈岚也是游刃有余。上到公司高层，下到市政中一名低级行政人员，他都相处甚欢。很快，在1楼和几名行政人员打过招呼后，他回到2楼贵宾区，和门洛用直连的方式交谈起什么。
为这次来访，陈岚明显安排好了一切。
但谁也没想到，几天后，就在全食品运营负责人到来前两天，他收到了科恩的消息。
准备用来迎接负责人的汉堡店，在一场街头混战中，被掷入的手雷炸毁了小半部分待客区域。还好是深夜，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第99章 全食品运营负责人
两天后，全食品公司北加地区运营负责人来到夜城。
办完公事的她，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甚至在助理也不知道的情况下，第二天，直接一个人来到了北部工业区陈岚的汉堡店。
她穿着这片区域常见的夹克，浓密的假发高高扎起。额前几缕，挑染成了鲜艳的红色。靴子上满是泥土和油污的痕迹，看上去，和常年混迹于工业区的其他墨裔女性没有丝毫不同。
这和之前平板投影中截然不同的形象，颇有点‘微服私访’的味道。
她认为自己的‘突击检测’天衣无缝，只不过，这一行为，早在陈岚掌握之中。
陈岚坐在俱乐部经理办公室的桌后，检视着面前的几个投影屏幕。一个，是原型机的抗风险测试。眼圈发黑的智能工程师昨天刚汇报，实现了塔奇因自身原因或外力从高空掉落时，内置蛛丝能够自动射出避免掉落的方案。
第二个屏幕，则是负责人在店内的影像。
影像里，负责人点了一份形如塔可的仿制卷饼和一杯饮料，坐在靠汉堡店门口的位置。她不急于品尝食物，目光始终未离开周围的环境……或者说，正在用自己的双眼观察这家店。
店面被炸开一段的外墙已被临时修补，墙上还残留着些许焦痕。破损露在外面的空间，则用钢架和铝合金材料遮挡。
这片区域经过整理，依旧显得有些凌乱，但店里生意却没有受太大影响。顾客来来往往，操着英语或墨西哥语，打包或堂食。
一名妇女刚推开门，几名小孩笑着跑进了店内，上来就坐在了负责人对面，盯着她桌上的食物。母亲向负责人道歉，领着小孩去了其他桌。
仿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负责人拿起卷饼，咬了一口。双眼，也泛起微微蓝光。
同一时刻，陈岚的通讯响起，他接通了电话。
“你这家汉堡店，确实不错。”
“嗯？”陈岚用不知情的腔调，回了一声。
“我是说，你这家汉堡店，不管是氛围或者口味，都不错。”负责人平静的说着。屏幕上的她，扭头看了看临时修补的墙面。“可惜，就是前两天刚中了流弹，像是一张漂亮脸蛋上划了条疤。”
“你在店里？”陈岚‘终于’反应了过来。
“店虽小，但我很喜欢。”她干脆的回答。“方便的话，现在过来一趟吧。我对你提出的提议开始感兴趣了，说不定，我们能达成一些合作。”
半小时左右，陈岚来到店里。还没进店，就透过橱窗玻璃，看到了负责人对面满头大汗的金发助理。店外几米，几名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安保人员站得笔直，胸前印有全食品公司LOGO。
看来，小助理终于找到了失踪的负责人。
陈岚推门而入，走到负责人所在桌子。两人握了握手，他就在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