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次确实与以往的行事不同，陈岚几乎没有任何遮掩，“一堵能把深网危险区域、还有那些失控的危险 AI，彻底隔离开的墙。”
他语气淡淡，却带着十足的把握。
“他会感兴趣的。”
第195章 网监的态度
当天下午，陈岚来到网监局大楼。穿过层层安检与神经识别关卡，踏入柯蒂斯的办公室。
房间笼罩在一片泛黄的暖色灯光下，空气经过多重过滤，干燥而滞涩，弥漫着高频电子元件长时间运转所散发出的独特焦灼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终端运行的细微嗡鸣。
柯蒂斯坐在宽大的合成金属办公桌后，没有起身，没有寒暄，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推门而入的陈岚。
他双眼泛着淡蓝色的光，显然正沉浸在网络调度中，指尖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完成一连串指令后，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岚身上。
“如果是在网监全程实时监控的前提下，同意星岚调取我们的底层节点，对‘奥特?坎特宁’进行溯源追踪。”
柯蒂斯开门见山，声音平板得像是一段预设好的合成语音，不带任何情绪。陈岚微微挑眉——官方有这种超乎寻常的配合态度，在夜城，倒也算是难得一见。
“网监不仅可以开放核心节点，还能提供必要的算力冗余与协议伪装支持。”不等陈岚开口，柯蒂斯修长的手指已经在桌面终端上轻划。
几道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颤动着展开，画面解析度极高。正是此前素子在市中心追捕面具人的场景，素子化作一道模糊残影，在林立的霓虹招牌间高速突进，数据流在她与面具接触的瞬间发生剧烈扭曲。
“盯着市中心的眼睛，可不只是处理违章停车的巡警，或是维护路面的交通部门。”柯蒂斯指着画面中数据塌陷的位置，语气冷静，“那一瞬间，该片区的网络出现了‘数据塌陷’，一种极高频、非对称的算法，瞬间抹除了所有痕迹。”
他关掉画面，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终于将目光稳稳投向陈岚。
“这种塌陷特征我们接触的也多了，那是种不正常的深网浮现现象。而里面出现的数据波动以及这个我们也在追踪的面具……结论很明显，奥特在这里出现过。”
“所谓的‘建墙’，不过是一个借口。你真正的目的，是借用网监遍布深网的探测阵列，去钓出奥特这条藏在深网的‘鱼’。”
柯蒂斯顿了顿，语气中难得流露出一丝疑惑：“我唯一没想通的是，以星岚目前的网络渗透能力，你们完全可以黑进任意一家通过网监申请，二流公司的服务器进行非法溯源。”
“为什么非要走这种……繁琐、透明、且完全处在监管之下的合法渠道？”
陈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平静地迎上对方的目光：“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星岚找奥特究竟想做什么？”
“药磕多了的黑客、极端崇拜的教派、追求数字永生的企业高层……这座城市每天有无数疯子和正常人在寻找奥特。”柯蒂斯摇了摇头，点燃一支电子烟，缭绕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神情，“多一个星岚，少一个星岚，我没精力分心。”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示意谈话到此为止：“抗辐宁合资公司运作完美，星岚与西麦斯、奈特正处在蜜月期。你和最近崛起的门洛议员关系又很好。开放权限，包括我今天坐在这里见你，完全是因为局长卖人情。”
“网监能在这个世界一堆堆怪物企业中开展工作，各方面的敏感度都应该有。其实这种事你也不用过来，我们通讯频道沟通就行。只要在‘找寻奥特’这个范围内行事，这份权限还是可以开放的。”
“一点诚意。”陈岚点点头。“既然话说到这里，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局长。”
“审查官。”柯蒂斯纠正了下陈岚的称呼。
“啊，对，审查官。找奥特，两个原因。”陈岚站起身，目光沉稳，“第一，我当然有一点私人目的。第二，我也确实有建墙的打算。如果能找到奥特，也许她能在这件事上，给出一些有效方法。”
柯蒂斯握着烟管的手微微一滞，随即缓缓摇头：“瞧，不管你为公为私，这就是我不在乎你或者其他什么人目的的原因。因为你根本找不到她。”
“奥特的波长特征，网监早就有了，已作为机密存档。我们也成立过无数专项小组，投入大量资源，却从未真正联系上她。就算你撞大运抓住了她的裙角，我也不认为奥特会是一个有求必应的好心人。”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陈岚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淡然。“毕竟，我比较擅长提出一些让人感兴趣的交易。”
“是的，建墙提议虽然不可能实现，但我确实很感兴趣。”柯蒂斯礼貌地伸出手，做出送客的姿态，“祝你好运。当然，有这么堵墙对我们也是好事。那我就应该说……”
“敬候佳音。”
——
两天后。
星岚机械的内部网络空间被重新构筑，化为一片极简的深灰色几何矩阵，稳定而空旷。素子、陈岚、小河马，以及两名面无表情的网监技术员，全部化身为纯粹的数据形态，悬浮在矩阵核心。
“由于回溯过程会频繁触及深网边缘，甚至可能诱发自动反击程序，本次行动以少佐为主导。”陈岚的声音在空间内平稳响起，“小河马负责算力补偿，网监的支援力量……”
“他们就是来监视的。”小河马哼了一声。
陈岚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网监的技术员会负责干扰过滤。记住，尽可能在奥特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留下我的讯息。”
确认各项协议后，两名网监员工对视一眼。他们的网络形象开始迅速拉长、变形，最终化为两串复杂、散发着幽绿光芒的代码序列，融入矩阵底层。
紧接着，在静谧的矩阵中央，一根纤细、笔直、深邃得近乎空洞的黑色裂缝，被生生拉开。
冰冷的电子风暴声从裂缝另一头呼啸而来，夹杂着无序代码的嘶鸣。
裂缝背后，不再是秩序井然的逻辑架构，而是一片充斥着“数据残骸”的混沌海。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布满了“陷阱”，稍有不慎，意识就会被这些逻辑空洞永久吞噬，化作这片无边荒原中一段无意义的乱码。
在这片致密的黑暗中，网监铺设的回溯路径显得尤为扎眼。这些路径通过网监的底层协议层层加固，能够强行平抑周遭的算法波动，确保数据流在跃迁时不被深网的熵增所同化。
素子的数据形态微微闪烁，检查完最后一项防火墙参数后，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踏入那道漆黑的裂缝。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交织的回溯路径尽头。
第196章 深网边缘
在踏入裂缝的瞬间，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便被彻底剥离。深网边缘并非如大众想象中那样是一片死寂的虚无，相反，它拥挤得令人窒息。
无数战前遗留下的残缺协议、早已失控的自动防御程序，以及在漫长岁月中自我增殖的数据熵，在这里交织成一片暗流汹涌的灰雾。
“路径07已对接，波长匹配度：1.2%。”
素子的意识在冰冷的荧光路径上飞速滑动。她放出的感知种子像是在砂砾中淘金，试图从亿万兆次无效的电子脉冲里，匹配那一抹极其微小的、独属于“奥特·坎特宁”的波动。
她猛地驻足，周围的“灰雾”中突然伸出几只扭曲的、由崩坏字符组成的触手，那是感应到外来入侵者的自卫逻辑。
“不是这里。”
她脚下的荧光路径迅速崩塌，紧接着，网监的协议强制将她的意识拉回到中转点，随即又将其投射向另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蓝光路径。
“路径12对接完成，正在进行深度协议扫描。警告：检测到大规模逻辑空洞，请勿偏移路径。”
素子的身影化作一道利箭，在这条被强制平抑的路径上全速前进。她的视觉界面上，代表奥特波动特征的波形图正剧烈地抖动着，与周围那些混乱的背景噪音反复比对。
10%……15%……。
那是某种四次战争前天气预测系统的残留代码，正像濒死的野兽一样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素子在它闭合前的一刹那，贴着那道足以将意识绞碎的边缘滑过。
由于离深网的核心太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阴冷，仿佛有什么庞大到无法言喻的东西，正隔着厚厚的数据层，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她。
“确认：路径12存在目标痕迹，已留下讯息。准备执行第13次跃迁。”
素子的动作利落且机械，她就像一台最精密的解剖刀，正耐心地切开这片混沌，寻找那块失踪的拼图。
与此同时，夜之城市中心，靠近网监局的另一栋企业建筑。
这里没有网监办公室那种压抑的电子焦灼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教堂般的肃穆与深沉。环形监控厅内，巨大的弧形屏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实时跳动着整座城市的基础网络脉络：传输、流量、通讯，以及那最核心的底层架构。
墙壁正中央，一个类似阶梯形状的图形异常醒目，下方是一行笔触锋利的拉丁字母：ziggurat（金字塔）。
如果说，西麦斯建筑是在现实世界进行筑建，那作为帮助奈特集团构建并维护夜之城整套网络基石的幕后，金字塔公司就是在网络世界构建夜城。
他们不参与街头争霸，不涉及药物研发，他们只负责一件事：确保夜城这个市域网的维护和拓展、以及深网相关的监控和秩序。
“滴——”
后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在寂静的办公室内却显得格外突兀。
一名佩戴着特制神经链路单镜片的监控员停下了手中的操作，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点，调出了一组极高权限的实时监控流。
“主管，网监的底层协议出现了非正常的持续高载。有人正在调动核心节点，试图绕过常规检索机制进行深网溯源。目标行为特征比对……确认是星岚的草稚素子，正在通过网监通道回溯‘奥特·坎特宁’的痕迹。”
“非法入侵？”
“呃……合法。有网监的许可。”
“网监，连一个城市的网络都管不好，还管理全世界网络。”被称为主管的男人转过身，看着屏幕上素子的活动轨迹，以及由于她的行动而在深网边缘掀起的细微褶皱。
“需要我们介入吗？”监控员冷静地询问，“他们正在触碰那些不该被触碰的边缘。按照协议，我们可以通过金字塔的后门协议直接切断网监提供的节点支持，让她迷失在深网里。”
“星岚公司。”主管像是没听见监控员的话，低声自语。如果是其他，哪怕是那些大型企业，通过这个市域网触碰深网，他都有权根据此行为做出相应反应。
但星岚……这家公司在总裁设立的名单上，不是他能做出决定的。
主管沉默片刻，抬起手示意不必。显然，金字塔对星岚在网络空间中的活动明显重视得多。他要根据不同的监控等级，将这个消息传给上级，最终转交给公司总裁——UR。
一个非常神秘，除了UR外没有真实姓名，甚至外观都是通过义体改装不定期变化的人。
很快，主管的双眼微微泛蓝。
“这份消息归档，列为最高密级。”他转过身，背对着屏幕，看着落地窗外繁华得近乎糜烂的夜之城霓虹，“但不要进行任何干涉。记录他们所有的活动点，一毫秒也不要漏掉。”
说来奇怪，此时的主管，仿佛换了个人一般。用一种旁观者的立场，平静地说着。“我们的立场，是替深网和夜城网络做一些维护相应秩序的事。”
“但这个世界的深网有它自己的意志。当某些特殊因子出现，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深网是不会无动于衷的，我们不能去干涉。”
他重新看向屏幕。屏幕中，素子刚刚完成了第十六次探查。星岚的网络空间，冷灰色的几何矩阵依然在稳定运行。
突然间，数据反馈的压力越来越大，周围的混乱波动也越来越狂暴。
“为什么会这样？辅助算力瞬间飙升到临界值！”小河马满头大汗，尽管这只是虚拟形态，但那种精神层面的透支让她肥胖的河马形象看起来有些摇晃，“这两个网监蠢货提供的路快要撑不住了！”
两名网监员工一言不发，他们全神贯注地维护着那道黑色的裂缝，裂缝边缘正剧烈地颤动着，不时迸发出不稳定的红色电弧。那是素子在另一头遭遇强力对抗的标志。
“这才到哪？边缘处啊！这种规模的数据风暴是哪里来的？！”一名网监员工叫了起来，“不行，必须开始撤离，否则巴特莫斯漫游者和那些危险AI的反向追踪，会把我们所有人都烧熟。”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陈岚静静地站在星岚数据空间中央，他的目光一直锁在那道裂缝上。
在这里，他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共鸣。更像是因为某种潜藏在他意识深处的特质，正与裂缝另一头那个庞大、冰冷的存在产生着低频的震颤。
这种震颤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恍惚，视线中的几何线条开始重叠、扭曲，甚至连身边的对话声都变得遥远而空灵。
“少佐！快撤！”突然，小河马尖叫起来，“网监蠢货的路径在崩溃！快！”
第197章 “记忆坟墓”
黑色的裂缝猛然向外扩张了一圈，原本幽蓝的路径光芒瞬间被一层诡异的血色覆盖。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吸力从裂缝深处爆发出来，整片星岚空间都随之剧烈摇晃，代码组成的地面如玻璃般破碎。
“我第一次上网时，你个死小孩还不知道在哪呢！给我放尊重点！”网监员工怒吼着。“稳住缝隙了，快！”
在那极度危险的一秒钟里，素子的身影如同一道极光，从崩溃的红色裂缝中险之又险地闪回。
“在9个地点留了讯息。”素子挣扎着抬起头，声音断断续续，“只要她想看，再怎么都会看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一直站在那里的——陈岚，消失了。
没有坐标迁移的痕迹，没有数据溢出的预警，甚至连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都没有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逻辑波动。
陈岚就像是一滴落在烙铁上的水，在素子归来的那一瞬间，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被这片突然暴走的深网边缘给彻底“蒸发”了。
“老……板？”小河马颤抖着站起来，疯狂地搜索着空间的底层代码，“老板？别开玩笑了……老板……”
“你没了这月工资谁发啊！”
然而，空间内没人回应，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
而此时，金字塔大厦顶层，一个紫发尖耳，和常规外观义体截然不同的人看着视野里突然归零的网络波动数据，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文档。
“这片网络真的做出了反应。”
UR低声呢喃，仿如一个旁观者。“那是我也没接触过的领域。”
陈岚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回笼的过程并不像从沉睡中苏醒，而更像是一场支离破碎的信号重组。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当初穿越到《攻壳机动队》位面时，大脑中充斥的是电子脑硬化般的冰冷阻塞感；而降临《辐射》废土时，则是被强烈的辐射尘埃和铁锈味紧紧包裹的沉重压抑。
但此刻，身体每一寸细胞传来的律动，却让陈岚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种意识与躯壳对接时产生的轻微失速感，以及思维边界逐渐模糊的虚浮，与他最初来到这个赛博世界醒来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那种“存在于此”却又“脱离于此”的异样感，让他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在接触深网的一瞬间，自己又莫名其妙地开启了一次穿越？
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映入眼帘的景象打消了这个疑虑。他依然在这座城市，还是他熟悉的那个霓虹闪烁的赛博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