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夜班,白天通常都在补觉。
“还行。工作有眉目了,今天就差最后一轮面试。”
“真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地高了一度,“好好好。工资谈了吗?有多少?”
江原想了想,回道:“九千。”
“九千?”江国平的声音又高了一个调,紧跟着一连串的问题:
“什么公司?在哪里?你已经在外面租房住了?面试要穿正式点,要不要回来拿衣服……”
“爸。”江原打断他:“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这个工作的薪资还可以,我想跟安信那边协商一下,看能不能申请延期还款。把老宅保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窗外的高速护栏一根根往后退,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嗡鸣声填满。
“爸也想保下来。”江国平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你想过没有,哪怕九千块的工资,九十八万的债,你不吃不喝也得还八九年。你以后怎么办?不娶媳妇了?”
……江原说道:
“老宅本身也值点钱。再说现在房地产都跌成这样了,说不定过两年回暖了呢。”
虽然知道房子回暖希望渺茫,但他这话很好戳在父亲的点上。
父亲当年老宅值钱的时候没舍得卖,其中未尝没有房价还能涨回去的想法。
但后来一路跌到现在,跌得连拍卖都不一定够抵债了,心里始终还存着一丝回暖的念想。
这话父亲从来不说,但江原知道。
“你先好好面试,工作还没定下,能不能保住,到时候再说。”江国平的语气缓了下来,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爸还能干几年,也能还,咱们慢慢还就是了。”
他被江原说动了。
江原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窗外护栏飞速倒退。
车子驶下高速,拐进松海市区。又开了二十来分钟,在市体育馆门前停下来。
江原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松海市体育馆他还是第一次来,比他想象的大。
灰白色的外墙刷着蓝色的装饰线条,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
上面印着“2026松海市射箭公开赛”几个白字。
拱门旁边摆了三四张长桌,穿着蓝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在核验身份、发放号码牌。
参赛的人还有不少聚在门口的空地上。
大部分是男的,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四十来岁的中年。
几个穿着同款红色队服的人站在一起,胸口的队标是“松海射箭俱乐部”。
肖霜也在,她依旧扎着高马尾,背着个灰蓝色的弓袋,正跟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队员说话。
江原扫了一眼,径直走向登记台。
第22章 冠军
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体育馆门口的空地上人比预想的多,三三两两聚着,有些人背着弓袋,有些人拎着箭壶,靠在充气拱门旁边抽烟闲聊。
人虽然不少,但远不到拥挤的程度。
射箭毕竟是小众项目,愿意花钱办会员拿名额的大多是练过的,没点底子不会来自取其辱。
不少参赛者都带着自己的弓和箭。
弓袋上绣着俱乐部标志,箭壶里的箭杆贴了彩色羽片,一看就是长期磨合出来的定制货。
像他这样空着手来的没几个。
江原扫了一眼门口那张白板,上面贴着海选分组表。
工作人员递了张登记单过来,他填了名字和会员编号,领了号码牌。
那天他顺手在猎隼箭馆以会员身份报了名,反正不要钱,今天倒是省了不少事。
“弓和箭可以自带,也可以用馆里提供的。你是需要提供装备吗。”工作人员见他两手空空,问道。
“是的。”江原点了点头。
进了内场后,观众席虽没座满,但也有近千人。
场内射击位并排铺开,靶位是标准三十米,地面用白胶带划出等候区和起射线。
江原从器材架上挑了把四十磅反曲弓,又抓了一捆练习箭,站到等候区。
旁边一个穿蓝色速干衣的年轻人正在调瞄具,动作很熟练,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捆馆里提供的练习箭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江原等了不到一刻钟,就有人喊他的号码。
海选的规则很简单。
三组,每组六箭,计总环数。
起射线上一字排开站着好几个人,男女都有,间距刚好够拉弓时不互相干扰。
江原站到最靠边的位置,搭箭举弓,调整呼吸。
三十米固定靶。
他微微调动魔力,扣弦撒放。
十环。第二箭,十环。第三箭,还是十环。
旁边的选手刚开始瞄第三箭,他已经放下了弓。
三组打完,他把弓搁回器材架,出了内场。
外面阳光正好,他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刷论坛。
置顶帖下面的回复又多了几页,讨论更新的内容大同小异。
他翻了几页就关掉了,切回企鹅,点进神谕情报社的群,消息刷得飞快,全在猜更新会不会开联机模式。
两个多小时后,下午场开始了。
复赛的人少了一大截,海选时熙熙攘攘的等候区现在只零零散散站了二十来个。规则还是三组六箭。
但江原明显感觉到气氛变得紧张了。
没人再闲聊,都在闷头调瞄具。
江原照例打了三组。
照例全是十环,裁判低头记分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到傍晚时分,决赛名单贴出来了。
白板上用黑笔写着十个人的名字和编号。
江原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三行。
他扫了一眼名单,目光顿了一下,肖霜的名字也在上面。
决赛设在体育馆正中央的室内场地,比外场正式了不少。
观众席上有参赛者家属,还有不少举着手机录像的。
最前方更是有媒体进实时转播。
人还挺多……江原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有些微微紧张。
起射线前面拉了条红白相间的警戒带,裁判席上坐了三个穿白衬衫的,中间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戴一顶鸭舌帽,面前摊着记分册。
江原站在起射线最右侧。
而在他左边第三个位置,站着一名女子,正是肖霜。
她依旧是黑色紧身裤配浅灰色训练鞋,手里端着自己的反曲弓。
她早就看到了江原,但见其一直不主动朝自己搭话,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丝不自信。
难道他真不是故意找我搭讪的?
不对,他有这实力,怎么可能连打出几发四五环……肖霜甩了甩头。
这时。
裁判吹哨。
比赛开始。
“决赛十发,按照每支箭计分……”江原搭上第一支箭。
馆里提供的练习箭,箭羽被前面的人用得有些毛了,但箭杆没问题。
他举弓,靠位,魔力无声无息地从脊柱漫上来,分作两股,一股注进腰腹,一股散入双臂。
撒放,射出。
十环!
观众席上有人鼓了几下掌,稀稀拉拉的。
接着他抽出第二支,搭箭,举弓。
又是十环,箭杆扎进靶心,紧挨着第一支箭的尾羽。
第三支,十环。
三支箭挤在靶心那一小片红色里,箭尾挨着箭尾。
顿时观众席上的掌声密了些,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第四支,十环。
第五支,十环。
起射线上其他选手有些注意到了这边的,节奏开始乱了。
一个穿红白队服的中年人放下了弓,偏头看了一眼江原的靶位,嘴唇动了动,在数靶心上那几个箭孔。
他顿时怀疑自己眼花了。
第六支,十环!
“我操,连续六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