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被封锁的地方,就像月栖谷地一样。前后都有神痕,洞窟本身坚硬无比,根本打不破,里面还有二阶的顶尖魔兽……”
说到这里,他继续道: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在我们战胜魔兽之后,洞道内的神痕,突然就发生了变化,开始剧烈扩张……”
江原顿了顿。
“然后呢?”乌格忍不住追问出来。暮叶的神情也越发凝重。
“然后?”江原轻轻笑道:“当然是我们出来了,活着出来了。”
那是他和希露一起经历的生死冒险,希露闻言,也忍不住用尾巴轻轻蹭了蹭他。
乌格脸色好看了不少:
“……听你这么说,难道神痕并非死地?它扩张时……会把我们的族人带到何处去?”
暮叶疑惑道:
“部族记载中,接触神痕者皆会消失,从未再现。我本以为他们是回归月神怀抱了……但听你方才所言,或者那并非消亡,而是去了某个我们无法感知的地方?”
这倒确实是一个可能,但终究无法证实……江原回想起当初在洞窟中看到石头被消融的样子,心里还是更倾向于那些人是直接死去了。
他摇了摇头道:“不,我认为接触神痕,大概率是会死的。我想说的是——”
江原看向两人,神色认真:
“如果神痕像洞窟中那样扩张,直到覆盖整个月栖谷地,那所有人,都会死。”
乌格脸色一沉,暮叶的表情也愈发难看。
江原说得太直白了。
但江原没有停下,继续道:
“我从一开始想说的就是,神痕的变化与希露无关。单从洞窟那一次就能看出来,神痕本身早就在扩张,并不是这一次才突然出现。
“而且,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希露是受过月神赐福的。
“她的能力现在还在。既然你们认为这是月神降罪,那月神理应会收回她身上的赐福才对,可赐福没有消失。
“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乌格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些许。
他最怕的,正是因为希露的原因而导致部族遭难。
身为首领,他无法向族人交代。
暮叶祭司眼中也微微一亮,“确实如此。”
江原又继续说道:“而且,我一直有一个怀疑,这个神痕,或许与月神根本毫无关系。
“这只不过是你们一代代传下来,并无证据。恐怕是因为敬畏这痕迹,所以才将它安在了月神的头上。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误解。”
江原看向暮叶祭司,问:
“祭司在沟通月神的时候,可曾与这神痕产生过任何关联?”
游戏公告一出,神痕紧接着就发生变化,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神痕大概率与游戏有关,而游戏又可能与异界的神灵有关,但恰好就是月神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乌格听了,半信半疑,有种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感觉。
他们从小到大所学的,就是神痕乃月神所留,否则谁还能有这等伟力?
可现在江原却说不是。
不过,他倒是更愿意接受“神痕发怒与希露无关”这一点,毕竟希露身上的赐福并未消失。
暮叶祭司作为负责沟通月神的人,对这些仪式的细节自然体悟更深。他缓缓点头:
“你说得不错……其实我早有类似的疑惑。”
“祭司?”乌格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祭司这语气,分明是话中有话。
暮叶却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乌格见暮叶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对形势的严峻又确信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沉声说道:
“人类,既然神痕可能还会继续扩张,那你……带希露走吧。”
这话转得突然,江原微微一怔。
暮叶祭司赞同地点点头。
如今月栖谷地情况不明,作为月之引者的希露,无疑是部落最重要的几人之一。
而她又随江原离开过数次,也曾描述过外面的世界。
江原望着乌格一副好像生死离别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当初带走希露时,只说神术仅能带走一人,他们这是真相信了……
江原对忽悠这些单纯的猫耳族人,微微有些负罪感,咳了声,道:
“我最近神术有所增强,已经能带不少人走了。”
“多少?”
乌格和暮叶脸色都一喜。
按最坏的情况打算,如果能带走一批族人延续下去,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一千吧?”
话音落下,树洞里骤然一静。
乌格像是没听清,整个人怔在原地。暮叶祭司手中的木杖差点脱手,苍老的手指攥紧了杖身。
“多,多少?!”乌格的声音都变了调。
“一千人没有问题。”
乌格和暮叶面面相觑,一时间竟谁都说不出话来。
从只能带走一人,到能带走整整一千人。
这个转折太大了,大到他们不敢立刻相信。
但江原的神情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静默片刻后,狂喜才终于涌出来。
乌格重重吐出一口气,那刚压在肩上的千斤重担,仿佛在这一瞬间卸去了。
“对了,应该还能加几百。”江原沉吟一下,道:
“那些白鬃也算上。它们是重要的伙伴。”
坐骑可不能少了。
虽然现在他每周只能赚三百万,还不足以让白鬃顿顿吃肉吃到饱。
但既然它们能吃大米活下去……嗯,那就少喂点肉也无妨。
见两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江原也不再多解释,直接说道:
“宜早不宜迟,现在就动员起来,尽快把一切安排好。”
他看向神色间仍有些犹豫的首领,又缓缓加了一句:
“若是之后月栖谷地没有出问题,我还能把你们送回来。放心吧。”
第74章 集聚
霜爪部落。
中央广场上燃着七堆大篝火。
火光映在周围的粗树干上,把树皮烤出一层暖红色的光泽。
广场中央摆开了几百张矮桌。
大块的烤肉刚从火堆上卸下来,表面还在滋滋冒着油泡。
肉皮烤得焦黄微卷,切口处露出嫩白的纹理,热气裹着油脂的焦香往外飘。
几个猫耳族女人蹲在火堆旁,用匕首从半扇猪肋排上往下片肉。
刀刃贴着骨头划过,薄薄的肉片便卷着边落在下面垫着的阔叶上。
她们身后还有人翻动整只架在木叉上的猪后腿,油脂滴进火堆,溅起一小簇明亮的火星。
广场另一角,摞着十几个半人高的陶瓮。
瓮口敞着,新开封的果酒呈琥珀色,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几个年轻猎队战士正拿长柄木勺往外舀酒,舀进粗陶碗里,一碗一碗传到围坐的族人手中。
有人接过去先低头闻了一下,立刻眼睛一亮,仰头灌了一大口,放下碗时咧着嘴直笑。
空气里混着烤肉味、果酒的甜香、木头燃烧的焦味。
除了零星几个在外面巡守的,整个霜爪部落的人都在了。
一千多号猫耳族人把中央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男人们盘腿坐在矮桌旁,手里攥着肉骨头,吃得满嘴油光。
女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有的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孩,有的拿匕首把肉切成小块喂给身边的孩子。
几个小猫耳崽子在火堆之间追来跑去,尾巴竖得笔直,互相拿木棍当剑比划。
那些年纪大到走不动的老猫耳族人也被搀来了,坐在最靠近火堆的位置,每人腿上盖着一块兽皮,手里捧着陶碗慢慢地喝果酒。
火光把他们的脸都照得暖烘烘的。
柯山坐在靠外的一张矮桌旁,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手上还捏着半根骨头,正拿匕首尖剔着骨缝里最后一点肉丝。
旁边坐着个年轻猎队战士,端着酒碗,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这酒比上回那个什么青梅酒好喝”。
柯山咬着骨头嗯嗯了两声,匕首尖剔出一小条肉,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一个满足到近乎虔诚的表情。
他活了快四十年,在霜爪部落当了十几年猎队队长,打过的魔兽能铺满半片广场。
可他没吃过这样的肉,也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肉。
不是说以前吃过的肉不好。
那些高阶魔兽的肉确实有嚼头,烤熟了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