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高一等的呢?
如今,却忽然冒出来一个烧四柱香的?
“不只是你理解的四柱香。”
李行头看了韩平一眼,似乎知道他在计算什么,低声道:“这种人,不是行当里随随便便就教得出来的。”
“我自幼生在李家洞子,长在李家洞子,也适应了李家洞子的阴气,在我小的时候,其他地方都已经没有什么适合学本事的环境了,但我们李家洞子还有一些。”
“也就是说,我学本事,已经比其他行当里的人占了很大便宜。”
“再加上我成年就开始抬棺,抬了三十年,一开始每半年一次,到后来三个月一次,三十年抬了近百次空棺,也与这幡子打了一辈子交道。”
“所以,五身关里,我走的最远,足破了四关半,离顶关只差半步。”
“差的这半步,是天命,我这辈子没想过能迈出去。”
“当然,也就没想过在这万事凋零的环境里,还有别人能迈出去。”
“……”
他一点一点开口说了出来,声音逐渐冷凝:“可那个凶人,却极有可能踏过去。”
“他不像是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更像是老辈子的说法里,那些生在了乱世的草莽。”
“我与他看起来层次相仿,都是距离顶关只差半步,但论本事,不好说,如果我请出了族里的幡子,再有人帮我堵住他,那我能杀他。”
“可若是这么做了,我能预见的后果,就是我们族里派出去堵他的人,起码也得死上一大片,山里靠我们族人压着的东西,也会借这个机会跑出来。”
“后果太严重了……”
李行头缓缓磕了一下烟袋,目光坦然的看向了韩平与张岫烟。
也隐约可见他眼底的失落与挫败:“我没这个胆子与狠劲儿,所以,便吃了这个大亏。”
“这次的事……”
“……”
他目光缓缓收回,落在了院子里的三具棺材上:“这三条命,都是我这个行头的责。”
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又是这个原因。
看着满院子里面灯光昏暗,人人脸色凝重,李行头也垂首不语,只吸着旱烟。
可他那烟锅子里,早已没亮了,他只是在麻木的吧嗒吧嗒。
毫无疑问,这一次李家死了三个人,却没能留住对方,东西也失了,算是丢了一个大脸。
但韩平可以理解他。
如果换了自己,在忽然发现对手的实力比自己想象中大的多,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下让族里的近一半人去那个凶人面前送死的决定来,那么,自己能不能狠得下这个心?
这其实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现在不是老时候了,人人都过着安逸日子,也都行习惯了。
尤其是李家人,虽然每月出棺,也保留了一些老江湖的神秘习性,甚至族里也都默认了家中男性易早死,可重要的也仍然是过日子。
因着这点子江湖习性,李家人真遇见事了其实也狠,弄死个把人不放在眼里。
但如果是面对亡命徒,让自己全族一半的人去死呢?
从墙那边的哭声就可以看出来了。
老辈子的李家,行头发一句话,全族的男人都要上战场,死了活着,都是命,不怪谁。
但现在,死了三个人,人家家里的人是会过来骂的。
“咱们还玩着小孩过家家的时候,人家已经真刀真枪的杀过来了……”
李冒一也久久不知道说什么,沉默良久之后,缓缓摇了摇头,自嘲道:“嘿嘿,难怪有人说都是手里有活的,但手艺人就是一群羊,买卖人才是那一群狼。”
“我以前觉得自己手里有本事,啥也不怕,但是在堵他们的时候,打了一个照面,立刻就察觉到了不一样……”
“那些人,把人命当草割!”
“……”
听着他这泄气的话,韩平也不由得想到了许大志之前说过的那位“韩天王”。
几十年前,就跑到澳州灭人满门。
这样的人……
他忽然开口:“既然害了人命,怎么害的?”
他心里有点不确定,如果对方是用刀或用枪杀了人,那其实是可以直接报乡所的。
“没用。”
李冒一明白他指的什么,摇头道:“这三个人是死在他们手里的,但实际上,我们双方根本没有接触。”
“有一个,是忽然之间自己不受控制,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有一个,是忽然之间发了狂,跑到大路上被大货车撞死的,还有一个,是发了急病,口吐鲜血而亡的……”
“这些买卖人,不仅敢杀人,而且,也很擅长用门道里的本事杀人呢……”
“……”
这话说了出来,韩平与张岫烟,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按李家的脾气,怕是有证据也不会报乡所,更不用说完全拿不着证据了。
“无论如何,已经确定了这几个方位上都养了东西,也就确定了他们图谋不小了。”
一片沉默里,李行头缓缓开了口,向韩平看了过来:“你们那边又是什么结果?”
“我们也遇到了收煞宝的人,还是熟人。”
韩平直接道:“主要是两个,一个是韩南山,我亲三叔。”
“一个是韩直,我亲堂兄。”
“……”
李冒一心里一惊:“他们……”
韩平道:“死了。”
“我亲手杀的。”
“?”
这一下子,李冒一眼神都直了,就连李行头也抬头向他看了过来。
韩平告示阴阳鬼神,要清理门户的时候,他们还在忙着,却是没有顾得上。
看他们眼神古怪,仿佛有点担心的样子,韩平便也忙笑着解释道:“不用担心,我一样用了行当里的手段,查不到我的。”
满屋子的人更懵了:咱也没说这个啊……
? 第157章 行头之名如上保险
“不仅如此的!”
在满屋子人发着愣时,张岫烟开口:“在那边遇见的,是韩家两个人带了六个跑腿棒槌,身上也都带了家伙,瞧着便是江湖上的亡命徒,现在,那些人全死了,一个活口没剩!”
“啊?”
屋子里的惊疑,顿时更涨了一截:“那不就是八条人命?”
一下子连院里的空气都冷飕飕的,就连那三具棺材,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阴森了。
李家几个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实在是这信息是不是太多了点?
城里的韩家来人了,所以,之前猜的果然没错,在东乡布聚凶大术的,真是韩家人?
之前他们其实就已经猜到了,但是与张岫烟一样,为了韩家人的面子,或者说为了韩平的面子,没有明说罢了,但现在,这个猜测虽然证明,却是又无人可以说些什么了。
虽然确实与韩家有关,但人家可没包庇,直接给弄死了啊!
亲的!
所以亲手弄死的!
“韩家行头……”
一片凝重里,李行头倒是过了许久,才慢慢起身,目光落在韩平脸上:“我确实是老了。”
“当初托举你为东乡大行头,是正确的……”
“对吧,冒一?”
“……”
这位老人,或许早就意识到东乡行当手艺人的状态,才那般欣赏韩平的强硬。
面对买卖人的凶悍,这些乡下老农,确实不是对手。
而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则是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了他当初的想法。
一片感慨里,李冒一反应了过来,忙道:“是!”
他心里惊憾也多着呢!
说白了,以前虽然也提过“东乡大行头”这个话,甚至似模似样的聊起发财计划来了,但都是跑江湖的,李家家大业大,本事也不小。
那韩家再怎么,也只剩了一个独苗苗,凭啥他做这大行头?
之所以支持,那是因为李家不想站到前台来,有人在前面顶着更好。
但如今这个事,却是让他开始咂摸出个不一样的味来。
要不怎么得是韩家人做大行头呢,他家里的人就算不疯,也够凶啊……
可偏就够凶,才能跟那些人斗吧?
李行头低低的叹了一声,又向张岫烟道:“张家小姐呢?”
张岫烟都懵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反正,我们张家是没啥意见的……”
心里在炸:为啥他们要这么认真的讨论东乡大行头的问题?为啥不提名我家太爷爷呢?
他老人家才是辈份最大,年龄也最大的吧?
这韩家人的凶狠她倒也印象深刻,但如果光凭凶狠就能担这么大的名头,以后自己是不是也要多学学?
只不过,想法虽多,却不敢说,毕竟太爷爷之前叮嘱过自己:有事找韩家,能办事。
有话听李家,不吃亏!
有这两句话垫着,她在这么重要的问题上,便先保持沉默。
“怎么要说这个话?”
韩平笑了笑,向着李行头道:“我年轻,不懂事,有事还是要多问行头,多听老辈子的。”
这话却是说的心照不宣,之前他确实在意这个大行头的名声问题。
说白了,就是好处想要,责任不想担。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知道了韩家还有另外一门在,也知道双方不可能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