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倒只见到农田如刀切,齐齐整整,两边的柳树也发了嫩芽,路边有零星的野花,时不时便有放牛的,拉着地排车的,赶着羊群的人经过,一切的安宁与他们的紧张形成对照。
一路上,心里也不免担心会有那四柱凶人的手下追上来之类的,结果倒是没有。
韩平也自嘲了一下自己的神经紧张。
总有些时候会担心那些坏人像电影里演的一样,堵在大路上,直接向了自己的车开枪。
可实际上,这个世界,人间秩序还在压着一切鬼祟凶人。
敢拦路的,只有乡所以及某些民风彪悍的收费站……
“汪汪!”
可偏也就在韩平这样想着时,耳边忽然传来了泥狗子的叫声,心里顿时隐隐发沉,车速放缓,向周围看了过去。
目光缓缓扫过了从身边掠过的田野,绿苗氤氲,一切正常。
但得到了狗子提醒的韩平,却知道一定出了问题,目光再度缓缓扫了回去,忽地瞳孔微缩,看到了远处一个立在田里的稻草人。
穿着件破破烂烂的绿袄,脑袋上顶着草帽,张开了双手,歪歪斜斜的立在田里。
乡间田里看见这东西,更是再正常不过,可韩平仔细回忆了一下,却很快确定,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稻草人了,每走一段路,便会在转头时看见它立在旁边的田里。
仔细观察,从特征上看,就是同一个。
而且,自己此时正在向前驶去,但随着自己的移动,这个稻草人,始终会以一种正面对着自己的姿势看过来。
“有问题啊……”
韩平慢慢停下了摩托车,熄了火,拔下钥匙,跳下路沿,向着那稻草人走了过去。
这时时间在上午十一点钟左右,正是日头开始强烈起来的时候,但是这田里,却不知何时飘起了薄薄的雾,看周围的环境时,总让人觉得脑袋有点晕眩,仿佛看不真切似的。
韩平明明感觉那稻草人只是在路边十来米的距离,但是快走了几步,发现它还是在自己十几米外,再走几步,便见对方又仿佛退了几步。
自己走的快,它退的也快,似乎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无论自己怎么靠近,它都会跟自己保持这样的距离似的。
“要小心!”
张岫烟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却是她也发现了不对,下了车,在韩平身后提醒:“这玩意儿邪乎的很,是一种歹毒的江湖术。”
“你无论怎么追它,都追不上它,而追它追的越深,便愈是陷入了它的幻象之中,追到最后,它甚至可以把你的魂直接引到阴府里去,人也就死了。”
“……”
韩平点了下头,冷笑:“那就看它跑的有没有这么快了!”
说着,忽然提一口气,加紧脚步追了上去,霎那间,皮肤之下,隐约有金线浮现,这一步子,也无形之中迈大了数倍。
若在平时,韩平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召唤泥狗子出来干它就是,可现在,泥狗子都被封在了檀木盒子里,能够提醒自己一下就不错了,却是不好直接喊它们出来。
可没关系,自打瘸腿师傅把金线缝到了自己身上,韩平还没有好好的尝试一下呢!
“呼!”
他这只觉法力这一使出来,耳边的风都变得猛烈了,好像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劲,可以加速,再加速,田里的麦苗都被他踩出了一个个的坑。
隐然有种好像自己踩着麦田尖尖也能奔跑的感觉。
眼看着与那稻草人的距离快速拉近,但韩平却又忽然之间,身形变得有些古怪,这一步子迈得大了些,那一下甩臂也莫名使过了劲,身形倒是趔趄了一下,差一点摔倒。
“嗤!”
但也在这时,他离近了那稻草人,抬手便是一记小鬼印,狠狠打了过去。
“嘭!”
因为他来的太快,稻草人也明显吃了一惊,不及再退,忽地也从稻草中间伸出了一只手,重重地拍了出来,与韩平这一下小鬼记相击。
嗤啦一声,稻草崩溅,一道瘦小的黑色影子直接从稻草里面飞了出去,转头就跑。
“嗯?”
韩平见那人跑得飞快,而且身边雾气蒙蒙,便也立刻发足向前追了上来,哪能让他这般轻易逃走。
但不料这人身子轻的像股烟似的,快要与这田上的薄雾融合一处,逃得居然异常地快,而韩平却是越使法力,动作便越乱,心里不由得生出了种浮躁。
这金线才缝到自己身上不久,虽然有大用,但自己却还不适应,因此,根本无法发挥出这一身法力的厉害来。
想也是,按自己研究的理论,光有了“经脉”不行,还得有配套的行功法门,可是这行功法门,自己还没从韩直身上问出来呢!
现在自己是空有法力与经脉的张无忌,能用,但不会用。
急切间,眼看那道黑影快速地穿过了大片麦田,快要奔出对向田陇,跳到宽阔公路之上。
韩平都已经打算放弃追赶了,却忽见那路上一辆破旧吉普车冲了过来,瞬间将其撞出了几米远。
而后吉普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叼着烟的男人身影,他手里居然还持着一根长长的杆状事物,几步走到了地上的黑影身前,抬手就将其钉了个透心凉。
“嗯?”
韩平这一瞬头皮都麻了一下。
这他妈光天化日,遇见杀人现场了?
更惊人的是,他定睛一看那车上下来的人,表情更麻:“管……”
“管馆长?”
? 第160章 管馆长
这冷不丁的,韩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再定眼去瞧,确确实实就是管馆长。
就是那个每个月只给自己两千块钱的管馆长。
他居然就这么开车撞了人,然后还拿枪给攮死了!
只不过,随着惯性又跑了几步,便也逐渐看清楚,那地上钉着的,却又不像是人,而是一道扭曲而模糊的影子,像一件薄薄的人皮,而钉着它的,则真是一杆两米多长的长枪。
枪穗处,却是系着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铜钱。
心里太过惊疑,都不由得一口冷气倒吸,自己可是千真万确,一直把这管馆长当成是个普通人的。
而现在再凝神向他看过去,嘶……
还特么是普通人!
“看个鬼!”
管馆长抬手抓住了长枪,用力一搅,枪穗处的铜钱便跟着哗啦一响,这地上被钉住的东西顿时化作了一股子青烟消失。
然后他忙拔出了这杆长枪,塞进了吉普车里,向韩平道:“看你追他追得这么辛苦,就出手帮你个小忙,传出去这是你杀的,可跟我没关系。”
“你……”
韩平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已大起警惕:“你这么厉害,居然还花着每个月两千块钱,找我平事?”
问的很小心,毕竟什么样的人一看就惹不起?
一种是已经把枪指在了自己脑门上的人,一种是你明明知道他本事很大,但就是看不出大在哪里的人。
“工作性质不同!”
管馆长在吉普车打开的后备沿上坐下,点了根烟,道:“我就不是个干活的,而是到东乡来调查并观察的,我的工作决定了我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些邪祟抬头,看手艺人重拾旗鼓。”
“别把我想的很坏哈……”
他说着,忽然笑了起来:“我没那想法,要骗你个小孩,我是连李家行头和东乡这些手艺人全都骗了,小谷那边也没让她知道啊……”
“都骗了就不叫骗,对吧?”
“……”
“你……”
韩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忽然道:“那你还说自己胆小怕鬼?”
“我是怕啊……”
管馆长道:“遇见那玩意儿了,按道理是不能出手的,但又看不惯它害人,你说我多为难?所以我就怕着千万别遇见,眼不见心为净!”
“吁……”
韩平已经无力吐槽了,好一会才低声道:“这么讲,你其实也是和许大志一样的人?”
管馆长略一点头,道:“我职位比他高一点点。”
韩平神色凝重了些,道:“那这一次买卖人过来捣乱,李家甚至死了三个人,我也差一点被人弄死,结果你也就一直这么瞧着?”
“你不会被人弄死,城里韩家那位三先生和他儿子,本事比你差得远。”
管馆长直接开口说道:“而李家,我相信他们宁愿多死三个人,也不愿看到我出手管他们家的事,或者说,是管这个东乡江湖道上的事。”
“现在我与冒一老弟,说起来也算朋友,见面他好歹得让根烟给我,但他若知道了我的来处,那以后见了面连招呼也不会打了,李家的行头更是会让他全家上下都躲着我。”
“说不定……”
说到这里,他倒苦笑了一声,道:“在他们眼里,我比买卖人还要可怕!”
这话确实让韩平有些意外,虽然知道李家与张家都与许大志关系不近,也没想到他说得这么严重:“为什么?”
管馆长笑了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但口吻却显得有些重:“因为买卖人若想抢他们嘴里的饭,他们能打,也有保住的希望,而我若想抢他们的饭,他们……没有办法!”
韩平沉默,只快速思索着这句话里的含义。
“说到底,大家都是按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活着……”
管馆长无奈地笑了一声,弹弹烟灰,道:“现在这个新时候,没想过那些被打下去的东西会重新抬头,也就没有考虑过如何让咱们这些人共同生存,所以大家其实都很小心。”
“而我,虽然确实对老手艺人心怀敬意,但也要考虑他们的性子,若想好好查清楚这些事,与其花费无数口舌让他们相信我,倒不如干脆就不让人看清楚。”
韩平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什么,但眉头也皱了起来,道:“那为何你现在愿意见我了?”
“因为我一直觉得你思想起码没有那么保守,对我们也并不排斥,所以打算过来提醒你几句。”
管馆长轻声道:“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你现在已经算是东乡大行头了,与你说了这些话,便也等于同时跟李家与张家说了。”
韩平道:“什么?”
“莫碰底线!”
管馆长深呼了口气,看着韩平的眼睛,道:“我有几位朋友,一直在调查这些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或许很快就会动手。”
“到那时候,邪祟抬头的势头是会被摁住的,彻底打下去也有可能。”
“你现在若是做事太过放肆,沾染了一些不好摆脱的东西,回头这个社会步入了正轨,你反而不好回头了。”
他说到这些话时,目光居然显得有些沉重:“而且,你爹当初跟我聊过,他的意思也一直很明确不是么?他更希望你,治好自己,然后回城里去读书,考大学。”
韩平闻言顿时哑然:“我都已经学了将军法,破了三关,还指望能忘了这一切,回去上学?”
瘸腿师傅的事便更不用提了,不救她出来,自己哪能抛下这一切?
管馆长自然不知道瘸腿师傅的事情,只以为韩平说的是花子鬼,皱了一下眉头,道:“有一种情况下可以,那就是我那几位朋友真正出了手,并且将邪祟抬头的事彻底解决之后。”
“这乡间的邪祟会消失,缠着你的东西也一样会消失,到了那时候,不去上学,难道真到殡仪馆里当保安?”
“……”
“呼……”
听了这话,韩平却是忽然明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