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人这次能出这个主意,便说明了他们早就掌握了提前吃这碗死人饭的方法。
那既然提前吃过,便要想着在江湖点灯前清一清账……
对上了!
韩平几乎有些哭笑不得,唯一担心的,便是外面动静太大,那凶人太过厉害。
“难道李家就不怕这个登门的家伙太凶,最后反而把活玩砸了?”
“……”
可这念头,也只在心里一闪,便又给按了下去。
跑江湖呢,又不是种地。
这世上的买卖,只有种地最不欺负人,所以世界上最老实的人都在种地。
可是种地又是最苦的,发不了家。
至于其他的买卖,就没说有什么满是把握的,大家都在拼命,就看最后谁更胜一筹!
那就拼了!
自己有了这个机会,又岂会白白的浪费掉?
他咬紧了牙关,运功速度提到了极点,承受着香火滚滚加身,与法力搅至一处。
只是此时也是越使劲儿,便越觉得难受,分明感觉香火滚滚,已经帮着自己将法力顶到了极限,下一步便也该是破关之时,偏偏自己总觉得还差一步,不知该如何突破过去。
他心里已是忍不住的,生出了一个不妙的想法:
“我之前破三关也是,自身本事哪怕顶到了头,但也无法凭借着自己的本事破关,好像是与我命数上面的某些问题有关。”
“后来,也是靠了李行头给的那一颗将军钱,才顺利压住了法力,难道这一次还会遇到这样的问题?若不破了这一关,岂不是浪费了张家一番美意?”
“……”
“……”
“太爷爷……”
而此时的张岫烟,也已推门出来,一抬头,便看到了张家老太爷坐在了一把太椅师上,身前放着他老人家的百宝箱,那都是用这一辈子功夫,捏出来的泥人,自己最满意的。
往前看去,那四柱凶人赫然是闭着眼睛,嘿哈连声,在与空气相斗。
但他看似陷入了幻象之中,可身边狂风鼓荡,卷起落叶,倒像是形成了一个护罩似的。
随便看上一眼,便容易头晕目眩。
张岫烟知道这斗法高明,担心老太爷年龄大了,撑不住,立时便要上前帮忙。
可张老太爷却抬手阻止了她,目光向了西北角的方向,微微一斜。
“这是……”
张岫烟明白了老太爷的用意,心间一沉,快速打开了角门,向供堂西北角一处赶了过来。
这里也是张家人的宅院,只是已经空了很久,变成了工坊。
而在这院子里,有四五米高的红布悬在半空之中,遮住了一尊庞然大物。
“开门菩萨!”
张岫烟想起了张老太爷给自己的说话。
老爷子年迈,又一直忧心阴邪抬头之事,所以在韩家东山叔登门之后,便一直琢磨着要再捏一个菩萨像,而且与张家世代供奉的家菩萨不同,这一尊属于“开门菩萨”。
家菩萨护全家安宁,喜乐顺遂,开门菩萨垂眼观世,守一方净土。
也就是说,这一尊是需要请到外面,享受世人香火供奉,诚心祭拜的大庙菩萨。
只可惜,那时候的张老太爷已经年迈,状态一天不如一天,所以这菩萨一直都是他清醒的时候指点,然后张岫烟来动手,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泥胚虽成,但始终未能请菩萨睁眼。
不睁眼,这便不是菩萨,只是泥胎。
这一次凶人登门,张岫烟甚至没考虑这尊菩萨的事,可老太爷却刻意指了出来。
“若是开门菩萨睁了眼,那确实有可能压住那凶人,可是……”
张岫烟顺了梯子爬上去,捏开一条红布,露出了菩萨的眼窝位置,梯子旁边的筐里,便放着刻刀与朱砂,毛笔等物,但她伸手拿了刀,想要落下去,手掌居然隐隐发颤。
所谓请菩萨睁眼,其实便是为菩萨割泥生目。
塑神佛时眼睛是最后一步,用刀割去浮泥,使菩萨生出眼睛。
但这双眼睛睁开,需要慈眉善目,静观世间,一旦落刀不准,有了杀气,麻烦就大了。
如今满心紧张之时,张岫烟自觉心性不足,这一刀便不敢轻易落下。
太爷爷最明白自己的功力了,为何要在这关键时候,给自己这么重的担子?
……
……
“嘭嘭!”
而在供堂之前,张伯泰也已经紧张到手心里出汗,看看老太爷,却又将话硬咽回去。
那凶人实在太厉害了。
初入镇子,便毁了张家多少年在镇子上的积累,但这还在意料之内。
可现在,靠老太爷这一箱子宝贝跟他拼,就有点亏了。
这些玩意儿,可是老太爷的心血,现在老太爷年龄大了,不再动手捏玩意儿,那么这些,便等于是绝版的宝贝,能挡灾,能避祸,还不需要心血供养,堪称最灵最正之物。
如果拿到市面上,不知有多少懂行的人愿意花高价请回家里,好好的供奉着,但这等宝贝,如今却都拿了出来,只为了对付这一个凶人。
交手半晌,老太爷箱子里的宝贝物件,已经毁了十几个,近半出了裂纹。
他是个做生意的人,自然知道这有多让人心疼。
妈的,光算价格,怕是小一百万就这么毁进去了啊,多大家业这么挥霍?
而最关键的是,便是都填进去,怕也挡不住这凶人,那岂不是,这么多钱都打了水漂?
“呵呵,老太爷也真是辛苦了。”
正担心间,忽地听见那凶人开了口,声音里居然带了笑意:“你们张家本就不擅长斗法,何必强为?”
“我确实要打算借你们东乡这几家立威,但也没想欺负一个老人家,但如今既然事赶事赶上来了,那你们张家供了几辈子的家菩萨,那就给家老爷受用了吧……”
“先吃了张家菩萨,再放了李家守的那位,也算是在行当里替我金刚大爷扬名!”
“以后有人说起来,这东乡的老行当,便是我一个人挑了的!”
“……”
说话间,他竟是忽地张口大喝,搅起凶风成片,震得张老太爷身前百宝箱哗啦啦颤动。
于此同时,这镇子其他几个角落,居然也同时皆有无形阴气升腾,犹如化作大鬼,和这凶人一起张口厉喝,却是朝向了那张家供的家菩萨,看起来,犹如六只恶鬼一起咆哮。
无形间,镇子仿佛发生了地震,张家供的家菩萨,都已扑簌簌落下尘土来。
“好他娘的大胆!”
张伯泰于此一刻,立时明白过来,恨不得抄家伙自己就跟着冲上去。
刚刚这金刚大爷登门,还说的好,演的好,似乎真是达成目的便可以走,但实际上,这狗东西凶残的很,对张家门里的一切,也都是早有算计。
如果动手的过程中发现不敌,那就不露本性,哈哈大笑两声,装模作样的退走。
可如今他发现有了机会,居然要请那五丁都煞恶鬼出来,吃掉张家供的菩萨!
这等凶残与贪婪,连张伯泰这个混过买卖人的都被惊到。
瞬间着急起来,目光看向了旁边的铃当。
自己还有人手未动!
一旦铃裆敲响,那便会便有拿土雷子的人冲出来,向了这个四柱凶人开枪。
就不信这四柱凶人,本事大到了不怕子弹的程度!
哪怕事后打官司,自己也早做了安排,再使上钱,不一定就非得安排人去偿命。
而且自己安排的人,都是二十年如一日的花钱照顾着,缺钱了给钱,逢年过节送猪肉,缺媳妇了给你说媳妇,有委曲了张家护着你这般养起来的,有把握他们敢开枪,而且事后不迁连张家。
说到底,年轻时混过买卖人的张伯泰,多少还是学了点他们的行事风格。
当然,这些人其实早先都是为了防备着韩家上门寻仇才养着的,只是谁能想到,山不转水转,韩张两家恩怨在韩东山登门之后化解了,这些人如今倒用在了护着韩家那小子上……
可正想间,那边的张老太爷,却忽然向他投来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儿子懂爹,张伯泰顿时明白,老太爷不想让自己这么做,他这是怕丢了张家人的脸。
江湖恶客登门,再怎么说也都是行当里的事情,你没靠本事跟人拼,却拿土雷子把人干了,传出去张家名声也就坏了。
可现在看起来,老太爷年纪就是大了,你干不过人家啊……
? 第173章 开门菩萨
“张老师,你……”
也就在金刚大爷露出了凶相,张岫烟举起刻刀难以落笔之时,此时的镇子门口,却有辆小轿车驶了进来。
车子上的人,也莫名觉得这个镇子不对劲儿,感觉整个镇子,都被一种无形的阴影给压住了,让人连口气也喘不匀,连汽车的灯光照出去,都像是被吞噬了一般。
车子停下,下来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戴着眼镜,气质有些儒雅,眉宇间与张岫烟有几分相似,他提着自己的皮包,下了车,便要向家里的方向走去,却被人拦住了。
是开小卖铺的邻居,他慌慌张张,将男人拉到了一边,紧张的说道:“下午时俺泰爷爷到我这,打了招呼,说让我盯着点,不要让人靠近你家那边。”
“咱也不知道是弄啥的,没想到你这时候回来了,先别往家走,到我这里躲一会吧,呆会打电话问问,你再回家里去!”
说着,怕他不信,又添一句:“你家媳妇孩子,都出门了呢,昨天下午就走的。”
“不让回去?”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嘀咕道:“难怪老爷子打电话催我回来!”
听着,便将包放到了小卖铺,里面却是沉甸甸的奖杯与纪念品等物,而他自己则拿出了手电,径直向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却是越走,越感觉前面的路隐隐发黑,好像手电电池没电了一样,照不清脚下的路。但他对这路本就熟悉,却还是摸着黑,一路靠近了家门。
“呼……”
快要走到时,便听见周围窸窸窣窣,仿佛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邪乎动静一般。
中年男人直接用手电指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间空了的民宅,破烂的门扇里面开合,仿佛是被风吹的。
他皱起了眉头,见怪不怪,继续向前走,迎面有风吹了过来,竟是隐约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的笑声似的。肩膀上也越来越重,好像有东西按压着自己。
可也就在这氛围无形中真的影响到了自己时,耳边却忽然响起了几声响亮的犬吠声。紧接着,从岔路上,窜出了几条狗子。
它们有些焦急,在周围一阵狂吠,喝退了周围的阴森魍魉,而后在前面带路。
中年男人不觉得奇怪,便跟在了它们身后,绕了一条小路,来到了家门附近,隐约听见了老宅子前面有动静,他却没有凑过去,而是直接来到了旁边一间掩着院门的院子旁边。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