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没想到的是,而两尊菩萨自带的香火灵性,居然都没有帮自己化去这印记。
就仿佛这印记哪怕邪恶,也是堂堂正正,天经地义。
哪怕当着菩萨的面,也敢宣称自己就是她属之物,无人能管。
一时间,倒又一次对这花子鬼的邪性,生出了深深的惊惧。
而这想法也只一瞬,更为惊惧的却是那五丁都煞恶鬼。
它大叫着,急欲从韩平身上逃出来,却没想到韩平自封七缺,已经让他逃无可逃,一时间更加恐惧,左冲右突起来。
这五丁都煞老爷也真是倒楣,它第一次跑到自己这里来害人,被自己在将军坛上斩了个结实,这一次跑出来害人,自己没有起坛,可它好端端要附身自己,又撞上了花子鬼!
那既然它倒了楣,打的就是倒楣的!
韩平站定双足,立时开口念咒:“雷声普化,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将军咒!
伴随了咒语出口,身体里面,法力顿时沸腾了起来。
以身为炉,法力为柴,烧死那附身的东西!
“啊啊……”
无形之中幻象大作,仿佛看到一只恶鬼进了油锅,嗷嗷大叫。
而在它意识消散之际,便也滚滚阴气在自己身体里面化开,韩平刚刚本就已经赚了不知多少香火,距离破四关也只差一线,但就是这一线,却死活上不去。
直到这时,阴气化开,居然忽地与这身体里的香火搅至一起,瞬间游走全身,那差着一线的四关,竟是势如破竹。
浑身骨头都噼哩啪作响,仿佛一股子热气,瞬间突破胸际,直走全身。
袖子里面,更是沉甸甸的,仿佛多了些什么。
“啊这……”
这个结果,就连韩平也猛地抬起了头,眼神甚至有些失焦。
这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得到了李家刻意提前窃取出来的香火,也只是将一身法力推到了破四关的界限,但全无半点破关的苗头,而这恶鬼身上的怨煞之气,倒帮自己破关了?
虽然自己也早知道韩家的法修出来的法力有点邪,可这,也邪得太明显了吧?
究竟谁才是老割匠啊这……
“嗯?”
同样也在这变顾陡生之际,镇子几个角落,瓷像瞬间全都崩碎。
那个逃到了镇子街道上的金刚大爷,也骤然察觉到了这动静,顿时身子一僵,有种难以形容的惊讶:“那可是五丁都煞老爷……”
“那是躲过了翻坛伐庙,蛰伏下来的恶鬼,更是得到了买卖人的供养,短短二十年,便不知有了多少法力,一旦放了出去,立成一域鬼王!”
“可如今在这镇子上,张家的菩萨也只是能压制它,而无法杀了它,如今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里,居然就被消灭的干干净净,连点声音也没有了?”
“……”
惊恐之下,他居然趴了下去,双臂刨地,两腿后蹬,一下一下急急窜去。
每蹬地一下,便可以双手前撑,一是丈量方向,二是在前探路,以免有东西挡着自己。
“还能被你跑了?”
而此时的张家供堂之前,张老太爷和张伯泰,都先是被韩平身上的变化吓了一跳。
他们看着韩平不动声色,就炼化了恶鬼,甚至还趁势破了四关,已经有种三观崩碎的惊惧感。
但惊惧归惊惧,却也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还有事情要做。
那个金刚大爷已经被废了双眼,又强冲经脉,还被菩萨法力压着,一身本事丢了八成。
那又岂能让他跑了?
就连此时的韩平,也已睁开了眼睛,他此时只感觉周身气门大开,浑身像是沉浸在了沸水之中一样,其实有种本能的舒服,想要静静站在这里,体会这种感觉。
可是毕竟看到了那凶人逃走,自己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与张伯泰对视了一眼,便准备要强行打起精神追出去,但还未抬步,便听到了张老太爷的急喝:“莫追!”
“嗯?”
韩平转过头来,便看到张老太爷已经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旁边的张伯泰一时都少了眼色,没想着过来扶,直到张老太爷咳了一声,他才慌忙过来,扶着了亲爹的手臂。
可他心里仍然着急着:“那边还有个跑了的呢……”
张老太爷看向了韩平,长长一叹,居然拱手,行了个老辈子的江湖礼节。
“啊这……”
韩平不知就里,也慌忙抬手还礼,但同样眼神不停地向那边瞟:那里还有个跑了的呢……
“韩家大行头,抬了一手我张家的脸啊……”
张老太爷感慨着:“你那个话,不说也没什么,但说了,便保了我张家的脸面。”
“老太爷太客气了吧……”
韩平无语,自己那个话不就是正常的礼貌么?
脸上长嘴的都会说。
怎么还需要专门的道谢一声的?那边,可是还有一个……
“呵呵,这不叫客气,这说明是我张家没看错人。”
张老太爷爷呵呵笑了一声,又瞪了张伯泰一眼,仿佛嫌弃他的小家子气,然后才道:“至于那个……”
“他跑不了!”
“这些登门的,一个都跑不了。”
? 第177章 张家底子
“跑不了?”
韩平怔了一下,此时自己刚刚破关,确实不想动弹。
强行要追,也只是担心让这凶人逃了,事后再上门找麻烦,后患无穷而已。
可听张老太爷的话,怎么像是极有信心?
“你且歇息一下,喘口气!”
张老太爷似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轻声嘱咐,而后转身看去:“来了多少人?”
这话问的是张岫烟,她正快步从被撞塌的院墙外面走了进来,身上沾了不少血。
她先向韩平点了下头,向张老太爷道:“太爷爷,这一次来的人不少,还好我爸及时回来了,菩萨开门见世人,妖魔阴邪无处藏。”
“这次登门的,全都被压了法力,然后被我逼退了,只是我听了太爷爷的,手上没有沾血。”
“……”
张老太爷满意地点了下头,又瞪了张伯泰一眼,道:“那剩下的事你们就别管了。”
“香!”
这回张伯泰机灵了,赶紧从旁边拿了香过来,递给老太爷。
“咱们是手艺人,啥是手艺人呢?”
张老太爷接过了香,点上了,胳膊一杵,让张伯泰滚一边去,然后正色向张岫烟与韩平道:“那就是,咱靠手艺吃饭,也靠手艺安身立命。”
“咱们虽是江湖人,却不是强盗,咱们手里有保命的能耐,有办事的能耐,但是咱们不会双手沾血,因为咱们要本本分分过日子!”
“可不沾血,就任由别人欺负啦?”
他微微摇头:“手上干干净净,办妥了事,又不耽误过日子,才能显出咱们这些人的本事!”
说话间,他已将香高举过顶,而后缓缓地,向下一拜。
霎那间,香雾袅袅,飘向了整个镇子。
“这是……”
韩平此时也快速感受了一下身体里面沸腾的气机,而后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
随着这香雾飘散,泥人镇子四面八方的黑暗里,隐约有东西缓缓现身。
那是高达七八米的巨物,正在夜色后面,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有刀兵出鞘之声,有沉重的脚步踏地之声。
地面似乎在微微地震颤,镇子里面的零星灯火,也仿佛受到了影响,同时闪烁起来,而后彻底地熄灭,由此,偌大一方镇子,便只剩了供堂有灯火,其他地方,则宛若幽冥。
“啊啊啊……”
阴影之中,忽然或远或近,响起了几声急促的惨叫。
“扑通!”
有一物自黑暗之中被扔了进来,却是一只黑山羊的羊头,眼睛兀自瞪着。
再过片刻,这供堂之外的小院外面,街道之上,有一排一排,一片一片沉声的脚步声响起,依稀可见有披身银甲的高大身影,押着一个又一个披头散发的囚犯自门前路过。
他们似乎是有意让供堂前的人看见,经过时,脚步皆是略略一顿,让供堂外面出去的灯火照一照被押着的“人”。
“卧槽……”
韩平也跟着看了这么一眼,心里已是重重地一跳。
他看得真切,那些被押着的,皆是衣裳破烂,一身凶悍,明显是跑江湖的,不必多想,肯定是那四柱凶人带来的手下。
自己之前曾经跟一个稻草人交过手,知道对方本事也不浅,推算一下就知道能跟着这四柱金刚混饭吃的,绝对也是手底下有真本事的。
如今,却只剩了一个魂儿,萎靡不振的被压了过去。
最关键的是,那些押着他们的人,居然皆身披银甲,隐具神威,同时也看起来虚幻不清,却有一种极为可怖的威严在身,恍惚之间,倒让人感觉像是看到了天兵天将一般。
他不由得想起了老实爹跟自己说过的,张家在翻坛伐庙之时,曾经捏出了天兵天将上战场,那现在,这是……
呼吸已重了几分,强按着向外看去,也只听到此时这个镇子里面,四处动作不绝,隐约有哭嚎与求饶声,惊恐至极的大叫,但是,却并未听到任何交手与混战的声音。
似乎无论是谁,都只一个照面,便被拿下。
紧接着,便是这小院门前,一个又一个的魂被押了过去,细细一数,已有了五个。
那么,最要紧的那个……
他想问,但看到了张老太爷只是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便也闭了口,只耐心等着。
此时的泥人镇子外面,光头巨汉四肢着地,向外急冲,耳边只听到脚步窸窣,甲戈碰撞,但他因为瞎了双眼,反而看不见,只当没有,朝着自己认准的方向,大步地向前冲去。
不视物,便不被迷惑,他算着自己已经快要冲出了镇子,快要逃出生天。
却在这时,忽然听到了一声急呼:“金刚大爷,这里,快……”
那是盛先生的声音。
盛先生被金刚大爷放走,本可以直接离开,但却因为感念金刚大爷饶了自己一命,不能就这么走,于是留在了镇子外面替他望风。
好歹也等金刚大爷办完了差事,看到他平安出来了再离开,却没想到,居然听见镇子动静不断,金刚大爷竟如野兽一般逃命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