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27节

  无论是那两个盯梢的人,还是这位李叔,韩平都觉得有些怪处,若在平时,肯定要好好的打听一下,不过这一次他却是有点顾不上了。

  自己一直紧张的破日,便在明天。

  那久违的花子鬼,也就在明天晚上便要登门了。

  ……

  “所以,二垮子治不好了?”

  而在此时的县城里,二院某个加了钱,清空了同房病人的病房里,穿着一件淡青色风衣的女人,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也正站在了病房前,看着病床上那个瞪着空洞眼睛的男人。

  她拿出了手帕掩着口鼻,似乎不喜欢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治不好了。”

  而在她旁边,留着平头,身材精悍的男人低声回答:“遇到的对手下手太狠了,二垮子家里养的那几只,都是用家里人的精血喂养的,但我看过,怨气其实并不重,这是因为他们家里也怕怨气太重了养不动,所以之前让他去给殡仪馆闹点动静是合适的,那些东西不会伤人。”

  “可没想到,居然遇见了如此蛮横的。”

  “便是行当里的人斗法,那也是有输有赢,没有直接奔了下死手去的。”

  “他把那些东西驱走,斗法也就赢了,便是狠上一点,打散一些,留一只看家的回来,也只算他行事霸道了一点,可结果,那个人……便是之前咱们在村里见的小子,他把二垮子家养的东西全给灭了,直接就是奔着要人命来的……”

  “尤其是,下了这么狠的手,他居然还完全没有当回事,旁若无事的接管了那个地方。”

  “我今天安排了人手去他身边跟着,若他懂江湖规矩,怎么也知道我们在找他了,该回应一声,谈上一谈……”

  “呵呵,但结果,他却是理也不理。”

  “高二姐,我看,这次咱们是碰上硬钉子了……”

  “……”

  “硬钉子?”

  这穿着青风衣的高二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想起了之前在村里被那些乡下娘们扯着头发打的模样,一声冷笑:“那我倒要看看这乡下孩子,能有多硬。”

  “二垮子是带了本事投奔咱的,不能让他白死,既然这小子下手不留情,那就直接找人上门,让他看看这江湖的水有多深!”

第31章 好客登门

  “滑条、丧彪……斗鸡,你们可得给我看好了哇!”

  第二天一起,韩平便早早的起来,看着黄历上折起来的一角,心里压力无形。

  老实爹活着时怕自己算不明白,把后面一年的每一个破日,都给自己查了出来,折起一角。

  也不知他当时啥心情,每折一角,便是自己亲儿子的一个劫。

  而韩平在这半年里,也经历了好几个这样的劫了,却还是头一次心情如此复杂,他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先给三只泥狗子上香,并且为了方便记忆,给剩下的三只泥狗子都取了名。

  身材细长的那一只,跑得快,最机灵,体型瘦长,那就叫作滑条好了。

  最壮的那只,身材墩实,凶狠又护主,不管遇着啥,死咬着不放,当然名字得叫作丧彪了。

  而第三只……

  ……自己当然不是取笑它斗鸡眼了。

  只是乡下狗子,最喜欢追鸡撵鸭,活泼自在,这是一种亲近的叫法。

  而随着韩平叫出了这三个名字,狗子供桌前的青香也飘的活泼了一些。

  在这香雾遮掩之中,滑条与丧彪的变化还好,惟独那只斗鸡眼的,仿佛正面朝向了韩平,开心的吐着舌头,摇着尾巴。

  ……它是真乖啊!

  在上次自己带了黑色骨头回来,并且给它们分了之后,因为一直没有碰着什么事,滑条与丧彪便一直没有再出现。

  只有这只斗鸡,每天晚上都会到自己床前来转悠一圈。

  一开始韩平还以为它是为了最后那块黑色骨头,于是在自己好好研究了几遍之后,也在前天喂给它了。

  结果,它昨天晚上还是来韩平床前转了一圈,脑袋蹭了蹭韩平的手掌。

  我的天……

  韩平都不知道形容了,真是好狗子。

  就像现在,自己取了名字,那两只都没啥表现,只有人家斗鸡,多开心呀……

  不过唯一的问题是,滑条与丧彪,一只跑的快,一只咬的狠,但是这只斗鸡,用啥用处确实还不清楚。

  但总有机会的……

  ……如果能熬过一晚上的话。

  泥狗子只需要活着,那就是自己的保障了。

  相反则是,泥狗子每碎掉一只,自己的保障便少了一分,花子鬼的威胁则又强了一分。

  最初请回这七只泥狗子来的时候,对花子鬼的效果是很明显的,汪汪的一叫,花子鬼便退走了。

  老实爹说这是因为登门的叫花子就怕狗,这是一物克一物。

  所以他也较为放心的嘱咐自己再等一段时间,实在没招了再学将军法,只是他没想到,花子鬼后面会变得越来越凶。

  从泥狗子一叫就走,再到花子鬼进门,泥狗子出去与它们拼一场,带着一身的裂痕回来,再到直接没有回来,而供着的泥狗也碎掉,整个的形势,便是这样一步步蚕食了边界感。

  最凶的是上一次,泥狗子直接一次碎掉了两只。

  无形之中,这克物就反过来了。

  登门的花子怕狗,但是狗其实也怕花子。

  若按照这个节奏下来,这一次怕不是有可能三只泥狗子要一起碎掉?

  这一次,是关键啊!

  如果能将这群花子鬼挡住不进屋门,便说明形势在变好,下一次破日到来的时间会久一些,自己会拥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算起来,这就相对宽松了,自己也可以集中精力,把这将军法,学到更厉害的程度。

  但如果三只泥狗子挡不住花子鬼,让他们进了屋门,自己小命也就直接交待了,没有以后。

  ……

  一遍一遍练了摔跤,韩平出了一身汗,便又回屋里念将军咒。

  等到中午哨子妈送了饭过来,韩平凑合吃了两口,便跟她说晚上不用过来了,自己剩的馒头,随便对付一口就可以。

  而他到了下午之后,便也不出门了。

  心里思索着,将染过鸡血的红绳,扯在了院子里,杀猪刀还是塞在枕头下面。

  大门门口处虚写了“大将军在此”几个字,又念咒加持了一碗水,然后横着倒在了门口处。

  最后,又在院子四角里烧了香,烧了纸,盼四方神明护着自己。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其实用处不大,但每一次花子鬼登门,他都习惯了使用各种方法,万一有用呢?

  而在忙活着这些,等到了入黑之后,他更是连屋门也不出了,早早拴上了大门,顶上屋门。

  尿罐拿进了屋里,塞到床底下。

  不脱衣也不脱鞋,和身躺在了床上,早早的上床睡觉。

  一切都已准备到位,只看命了……

  座钟滴哒滴哒,看似缓慢,又一不小心便加快了,村里越来越安静,各家都休息了,只有自家院灯还开着。

  “老天保佑啊……”

  “……”

  韩平并不知道,就在他这一整天都绷紧了神经做着这一切准备时,也有人盯上了他,当东乡村的夜色降临,愈来愈深时一辆脚蹬三轮车便悄悄驶进了东乡村,车上是一胖一瘦两个人,一个骑车,一个坐车,正是之前在殡仪馆门口盯过梢的两人。

  他们进了村子之后,便先停在了远处,默默观察,等到时间够晚了,桥头上聚集了吃饭聊天的人也都散,各回各家睡觉,整个村子彻底没有了动静之时,两人才拐进了土泥路,一家一家找着村南桥头旁边的黄土墙小院。

  他们很幸运,没几家就找到了。

  “看到没,那个矮墙大院的,开着院子灯的,就是抢生意的那一家。”

  坐车的人远远看着韩平家的院子,低声向另外一个人解释:“高姐说就是他害死了二垮子,还抢了殡仪馆那边的活。”

  “道上跑了这么久,就没见过这么心狠手黑的愣头小子。”

  “今天咱们过来,就是为了给他打声招呼!”

  “……”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了包,里面是两把土制猎枪,二人一人一把。

  听话的胖子把猎枪接到了手里,拈了一拈,道:“哥,我记准那个院子了,咱给高姐办事肯定办利索,呆会村里人都睡了,你不用进去,我自己翻墙去他屋里,给他身上打几个眼。”

  憨厚的声音,憨厚的相貌,但却有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狠劲儿。

  倒是那个瘦的,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什么打几个眼?没到伤人命的时候呢!”

  “就朝屋子里放一枪,吓唬吓唬他得了。”

  “咱俩来这趟,就是为了让他知道知道,有些生意能做,有些生意,他有本事做,也没有那个命拿钱。”

  “……”

  胖子道:“就放空枪啊,哥?不过瘾啊!”

  瘦子道:“那最多看他出不出屋,要是出屋,就往他腿上干,干瘸了他,干废了他都行,但咱不是奔着要人命来的。”

  “所以,不许瞄脑袋打,懂不?”

  “……”

  胖子无奈答应:“唉,行吧!”

  多少有点不情不愿。

  不过抱起了猎枪,便也有些迫不及待似的,抱了土雷子就要上,倒是那个瘦的,并不着急,先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各种保命的符坠木雕啥的都在,这才放心的跟上了,给高家人办事,该有的小心还是小的,谁让她们家的对手,也多是行当里的人呢?

  但话说回来,没个蛋用,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啥大师之类的,一喷子下去,身上也全是眼。

  ……

  此时的屋里,韩平躺在了堂屋的大床上,不敢闭上眼睛,只听着外面的风刮的越来越凶了,吹得窗棱呼啦啦作响。

  一股股阴森气息从外面铺天盖地的浸来,直冲人的孔窍。

  无形中,还以为回到了冬天。

  “花子鬼还没登门,阴气便已铺天盖地,这群狗东西,果然越来越凶了……”

  韩平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忙默默念诵将军咒,抵挡这邪气。

  但之前对付别的东西无往而不利的将军咒,如今仿佛也失去了效果,只能够诞生些许的雷音暖意,驱逐自己快要被阴气冻僵的手脚。

  对外面那无孔不入逼压过来的阴气,却没有半分可以抵挡的作用。

  “当当当……”

  阴气滚荡到了最凶时,忽然有隐隐的竹板拍击声传进了耳朵里,韩平骤然汗毛炸起。

  来了,鬼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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