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甲的人又不是铁打的！
那一锤子抡实了，人没被砸死，也被震死了！
“行了行了！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吗？别浪费一套好甲了！”
哈伯特笑眯眯地抬了抬手。
百步外的骑士收起钉锤，策马小跑回来。
马歇尔站在望楼上，低头看着那套甲。
阳光底下，它又亮起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身，对身边的总管说道：“我下去看看。”
总管大惊，连忙阻止：“大人，那可是一百人！等下要是把你给抢了怎么办？”
“抢？你太小看他们了，”马歇尔苦笑一下：“这是洗劫。”
第515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吊桥缓缓落下，沉重的木板砸在壕沟对岸，扬起一阵细尘。
马歇尔带着几名侍从走过吊桥，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哈伯特面前，马歇尔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哈伯特阁下，远来辛苦。”
哈伯特在马上欠了欠身：“马歇尔爵士，叨扰了。”
“哪里话。”马歇尔侧身引路，“盔甲在那边，我再看一眼。”
两人并肩走向空地中央。
盔甲还立在那里，午后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它整个笼在一层金黄色的光晕里。
走近了看，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从望楼上远观，看到的是轮廓、是线条、是整体的气势。
站在三步之外，细节才真正扑进眼里。
甲片的表面不是完全光滑的，仔细看，能见到极细的、均匀的纹理——那是最上乘的铁匠，才能留下的锻打痕迹，不仅完全不显粗糙，反而像是某种刻意保留的质感。
光线照上去，不是生硬的反光，而是柔柔地晕开，像水面的涟漪。
甲片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没有任何割手的地方。
马歇尔伸手摸了摸，凉的，滑的，触手处像上好的丝绸——不，比丝绸硬，但那种细腻的感觉是一样的。
接缝处更是让他挪不开眼。
那些叠片，一片搭着一片，边缘贴合得严丝合缝。
从正面看，几乎找不到缝隙；从侧面看，才能见到那薄薄的一层错落。
皮条穿过预留的孔眼，收得紧紧的，把每一片都固定在该在的位置。
他蹲下来看腿甲。
那些弧线，从大腿到膝盖到小腿，每一段都收得恰到好处。
膝盖处的护片是可以活动的，他试着掰了掰，阻力均匀，转动灵活，没有半点卡顿。
站起身，他又看那道胸口的脊线。
从锁骨下方开始，一路向下延伸，到腹部才渐渐平复。那脊线不是直的，而是带着微微的弧度，正好顺着身体的轮廓。他用手掌贴着那脊线划过，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又摸了一遍。
漂亮。
真是越看越漂亮。
从远处看，只觉得这甲威风。
走近了看，才知道什么叫手艺。
那些弧面，那些接缝，那些边缘的处理，那些活动的关节——每一处都透着心思，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他又想起自己堡里那套祖传的全身甲。
红宝石，金丝绞边，金箔打的细纹。
那也是好东西，亮出来能晃瞎人眼。
可那些东西是贴上去的，是镶上去的，是挂在外头的。
眼前这套甲，漂亮是长在甲本身里的。
没有宝石，没有金子，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就是铁，就是皮条，就是那些线条和弧面。
可它就是漂亮。
马歇尔绕着甲走了一圈，又回到正面。
他盯着那甲看了很久，然后直起腰，看向哈伯特。
“刚才那几下的痕迹，让我看看。”
哈伯特点头示意。
旁边的杂役立刻上前，把甲胄的各个部位展示给马歇尔看。
胸甲，正面，没有痕迹。
肩甲，左侧，没有痕迹。
臂甲，右臂外侧，没有痕迹。
腿甲，左腿正面，没有痕迹。
马歇尔一处处看过，一处处伸手摸过。
光滑的，平整的，和没被砍过一样。
他抬起头，朝身边的侍从伸出手。
那名侍从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缓缓抽出腰间的双手剑，倒转剑柄，递了过来。
马歇尔接剑，掂了掂分量。
这是一把好剑，精铁打造，开过刃，战场上砍过人。
他看向哈伯特。
哈伯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马歇尔双手握剑，吸了一口气，抡圆了，全力砍下去。
“铛——”
剑刃砍在胸甲侧面，发出一声脆响。
剑弹起来了，震得他虎口发麻。
马歇尔稳住剑，低头看甲。
甲面上，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
白痕还在。
他又擦了擦，用力了些。
白痕淡了一点。
再擦，又淡了一点。
几息之后，那白痕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点极淡的印子，不凑近了根本注意不到。
马歇尔盯着那印子，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弯下腰，想把甲抱起来。
一用力，甲离地了。
他愣了一下。
不对。
这分量不对。
他又试了试，双手托着胸甲，掂了掂。
轻。
太轻了。
他看向哈伯特：“这甲……多重？”
哈伯特报了个数。
马歇尔沉默了。
他堡里那套祖传的全身甲，比这个重——重得多。
那些镶着宝石、包着金边的厚铁片子，一套顶这套两套还有余。
而眼前这套，轻了这么多，却比他那套硬，比他那套韧，就连外观，也比他那套漂亮十倍。
他忽然明白刚才那些杂役为什么能抬得那么轻松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组装起来那么快了。
他忽然明白刚才那一剑砍上去，为什么只是淡淡一道印子了。
这不是甲。
这是命。
穿这套甲的人，比别人多好几条命。
马歇尔托着那甲，根本舍不得放下。
他抬起头，看向哈伯特。
“你带来了多少？”
哈伯特比了个手势。
十套。
马歇尔的眼前一亮！
这一刻，马歇尔无比庆幸自己是阿克福德堡的邻居。
这些盔甲要是落到其他邻居手里，尤其是某些穷逼手里，自己晚上还能睡得着觉？
“我都要了。”
哈伯特微笑着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