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着嘛！”吴三水当然准备了解决方案。
“你守一夜？”吴大石问。
“守一夜就守一夜！”吴三水的肚子适时地咕咚了一声。
“那也不行！”吴大石依然反对。
“真的！”吴三水有点急了，“肯定不耽搁明天下地。”
“我不是怕你耽搁下地，”吴大石也叹了口气，迎着弟弟的目光，吴大石接着说道，“你就不想想，白天都能看到，晚上不是更方便来摸个底？”
吴三水哑口无言。
“干脆这样，”所谓祸不单行，更让吴三水绝望的决定来了，转悠两圈，吴大石最终决定：“这两天先都别放了，看看情形再说！咱家的手艺，可不能这么轻巧就被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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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日你妈啊！”
同一时间，地球群情激愤。
“借你妈啊！到处饿死人怎么不饿死这个傻逼癞子啊！”
“这是什么品种的孽畜！麻辣隔壁的老天给你长双眼睛，就是为了让你偷看的啊！？”
“一粒米都不借！气死我了！借他个鬼！借他个锤子！借他个扁担把腿敲断！”
“这老大也太缩了吧？大大方方放就行了，孙癞子还敢来凑热闹，直接乱棍打死不就行了？”
“老哥够暴躁，不过这么办事可能不太得行……吴家兄弟还不至于搞不定一只泼皮，只是陷阱的事情一旦外传，处理起来就更麻烦了。”
“一时饱还是顿顿饱，吴老大还是拎得清的。”
“唉，这可麻烦！”
“妈的我管他吃屎还是吃肉，我只知道，我们伟大的吴委员，这两天可能又要饿肚子了！！！”
“我日他妈！”
“麻辣隔壁的，到处死人，怎么不死这个癞子！”
“凌迟处死，碎尸万段，砍成肉泥喂狗！”
很显然，人民群众虽然直抒胸臆，但大多数还是是非分明的，知道问题不是出在吴家兄弟身上，同时也理解，吴老大的决定虽然肯定不是什么最优解，可就他积累的经验和所处的环境，能够做出这样的决策，已经算是对得起前面几天吃肉增加的智力值了。
民间反应如此，各专业机构的解析就更深入了。
【情报简报：苦沟村异常行为个体初步分析】
编号：KS-INT-001、002
日期：天象时间第97轮按语：以下两份简报分别针对近期苦沟村内两名行为异常个体进行初步分析。
情报来源为吴委员现场观察及溪娘（A4）转述。
鉴于溪娘转述部分存在信息传递损耗，相关判断已标注信源置信度。
【关于苦孩（C7）的初步分析】
情报来源：吴委员现场直接观察（高置信度）
行为链条重建：3天前，苦孩接近吴家院舍，双手扒墙头向内张望，被溪娘呵斥后从墙头滑落，赤脚逃离现场。
后续观察：此后数日，苦孩未再出现在吴家院墙附近。其父陈老憨及母刘氏在田间劳作、村道往来等公开场合的行为模式与往日无异，未观察到任何异常社交活动。家庭整体对外表现平稳。
知情程度判定：苦孩在墙头停留时间虽短，但视线方向正对灶台，灶台上当时摆放着处理好的禽类尸体及正在烹煮的陶罐，其目击内容已足以确认吴家存在肉食。但其家庭在事件发生后未出现任何异常社交行为，据此推断，该信息在家庭内部可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近期向外扩散的风险较低。
【关于孙癞子的初步分析】
情报来源：溪娘转述（中置信度，存在信息传递损耗）
行为链条重建：半下午时分，孙癞子以“借两把粟米”为由接近吴家院舍……（略）
知情程度判定：孙癞子目前的行为模式符合“试探性信息收集”的典型特征。
其借粮理由本身不具说服力，根据既往情报，孙癞子日常有借粮习惯，但选择吴家（非传统借粮对象，家中有成年男性三人）作为目标，动机存疑。被拒后并未纠缠，却选择在远距离持续观望，这一行为与普通借粮失败后的反应不匹配。
据此推断：孙癞子可能已通过气味、视觉或村内传言获取了吴家近期饮食异常的初步线索，借粮是建立直接接触的借口，远距离观望则旨在进一步确认信息。
知情范围：目前无法确认孙癞子是否已亲眼目睹猎物或陷阱。
其行为表明他处于“怀疑但未确认”阶段，尚未获取足够证据支持猜测，但已有足够动机进行主动侦察。
风险提示：孙癞子独居、无稳定社会关系约束、有多次借粮前科，属于信息压制意愿最低、信息扩散风险最高的个体类型。
其下一步行为的可预测性较低，可能继续观望，也可能直接向村内其他闲散人员透露怀疑。
建议作为近期重点观察对象。
……
作为专业机构，具体到【孙癞子】这位高风险个体，并没有作出评判性意见。
道理太明显了，从吴家开始吃肉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一定会在某个时间段，出现某个【孙癞子】。
全新的利益必然带来全新的冲突，这是人类社会运行的普遍规律。
当前吴家面临的试探行为，本质上是村社内部对新增资源的分配权争夺的起始信号，山林资源一旦从“没人要的荒地”变成“产出肉的猎场”，分配权立刻就会成为争夺焦点。
吴家的饭桌多出了肉？
这世道谁不想吃肉？
溪边放笼子的权力不是天生就有，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这个逻辑同样适用于后山。
同时，在专业机构看来，吴老大的决策，虽然较为稳健，但也过于乐观，或者说，过于消极。
争夺的过程，现在还处于试探阶段，但绝不会一直这么好看，且一定会越来越难看，直到跨过某个临界点，形成新的共识。
啥？你有知识产权？
那你有知识产权保护局吗？
第634章 当场吓死
次日。
一大早，天色几乎还全暗着，院子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咳嗽。
屋门推开，吴大石穿着齐整，踏着门槛：“孙老弟过来了，怎的不叫门？”
“石头哥，”孙癞子满脸堆笑：“天色早，也不知道起没，吵着您就是罪过了。”
“没事，”吴大石摇摇头，“你说的事儿，溪娘已经和我说了，乡里乡亲的，能帮肯定要帮。”
“那就谢过石头哥了！”孙癞子大喜。
“不过你知道的，”吴大石话锋一转，“我家这么多张嘴，日子也难过得很，实在匀不出啥……要不先借孙老弟一把，先把这两天熬过去再说？”
这里必须说明一下，“一把”“两把”，居然是这个世界广泛通用的度量单位，所谓一把粟米，就是一个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大约和现代社会南方吃饭的小碗容量差不多，兑上水可以蒸出三到四碗粟米饭，再多兑点煮成粥，不怎么瞎忙活的前提下，提供生存两天的热量，问题不大。
之所以会通用这么奇葩的度量单位，根据地球情报中心的分析，很可能是双重因素共同作用的效果。
新世界底层更低的物资水平：做个升做个斗，那也得好几块木料和半天人工；更严重，也更露骨的剥削：再怎么大斗进小斗出，至少斗摆在那里，任谁一眼就能看出公道，“一把”“两把”就不一样了，老子的拳头天生就是比你的大，咋滴，你不服气？
“那……”听到预期目标降低一半，孙癞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是谢过石头哥了。”
“没办法，”吴大石的声音也放低了些：“唉……就那么几块地，就那么几粒米，难啊。”
说这话的时候，吴大石一直牢牢盯着孙癞子的眼睛，这也是昨天三兄弟好不容易商量出来的说辞，就看孙癞子对“只有米”这话是什么反应。
孙癞子的反应……很高兴。
“谢过石头哥，谢过石头哥，”只失落了最多两秒，张开布袋子看了看，孙癞子脸上笑开了花，“袋子等会就给您送回……米也是！等打了米，肯定马上就送过来！”
“不着急的，”吴大石又盯着孙癞子看了两眼，什么都看不出来，“……行，快回去煮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
屋角，草铺的方向很快传出动静。
“他这什么都不知道嘛。”吴三水翻身坐了起来。
“老二你说呢？”吴大石问。
“……难说，”吴二木仔细想想，老实回答：“我听不出来。”
“这怎么听不出来呢？”吴三水有点着急：“分明就是啥都不知道嘛！但凡他看到……”
“行了，起来干活！”吴大石呵斥一声：“一天到晚就想着肉了……还不如阿树，瞧瞧这一晚上，阿树闹过半个字吗？”
“那能一样吗，”吴三水有点委屈：“阿树从来就不闹的。”
“对啊！所以说你还不如阿树嘛！”
“不如就不如……”吴三水叹口气，爬下草埔，走到灶台，拍了拍已经在生火的吴清晨：“阿树今天就别去地里了，吃的少，走远了路肚子会饿。”
“好的，三爸。”吴清晨点头。
“嗯，真乖，”又摸了摸吴清晨的脑袋，吴三水捞起扁担和木桶，转身出屋。
刚走进院子，吴三水迎头碰上了溪娘，后者刚从柴房出来，手里捧着一堆柴禾。
见到吴三水，溪娘连忙放下柴禾，从吴三水手里拿过水桶：“三哥，我去挑水吧。”
“让他挑着，”屋子里传出吴大石的声音：“放心，就算这几天没肉吃，也少不了你的鸡仔。”
溪娘脸上，肉眼可见地泛出了笑。
————————
“看着真心酸。”
“这位女士，可能这辈子从来没养过鸡。”
“切！你以为养宠物呢？‘鸡仔负责人’，往小里说，是家庭地位，往大里说，是富余象征！当然很高兴了。”
“你的意思是，吴家现在已经跑步踏入富裕阶级了？”
“当然了！”
“不可能吧，这才几天？”
“切！你以为连续七八天吃肉很简单啊？连续七八天吃上肉，放到农业时代，尤其是偏远山村，哪怕小地主都无法做到好不好！”
“还有吃肉，根据现代医学的临床观察，较为充分的蛋白质和脂肪摄入，持续一周，就已经足够极大地改变身体状态，要不怎么大部分医院的出院观察时间，都在一到两周之间呢！”
“最后是鸡仔，知道鸡仔说明什么吗？说明你家有富余的粮食可以喂鸡，说明你家有闲人可以照料这些小东西，说明你家的日子已经好到可以投资未来！”
溪娘当然不懂这些。
但劳动人民，尤其是底层劳动人民，天然就懂得一个道理：劳动本身就代表了权力和尊严。
自从吴清晨开始抓鸟，顺便负责全家人的食物烹制后，吴清晨的重要性自然是肉眼可见的上升。
同时，溪娘短暂地歇了半天，也立刻把原本用于灶台的时间，开始用于其他活儿，挑水，收拾屋顶，填补墙缝，挖淤泥送田地积肥，见缝插针，能干什么就干什么。
前几天，见着溪娘确实身有余力，商量几句后，三兄弟决定，由吴大石从渡口带几只鸡仔回来，交给溪娘照料，给家里添一笔活物储备金，等生了蛋也能去渡口换点针头盐巴。
十几分钟后，粟米团子制作完毕，溪娘给三兄弟分别包好，和各自的水囊放到一块。
三兄弟最后收拾一下，先后出门离开。
踏过门槛的时候，朝着孙癞子刚才站过的地方，吴三水重重吐了口唾沫：“狗娘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