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俩有出息，我说昨晚怎么就托了您俩的福，沾了荤腥，”老孙头冷笑一声，“既然好用，那你们就接着抓呗。”
两个儿子又默然了。
“怎么，不是好用吗？”老孙头问。
孙大柱慢慢点头。
“那就接着抓啊！”
“那怎么敢呢？”孙大柱抬起头，声音都变了，“那是吴家的法子啊……”
“原来你知道。”老孙头终于怒视孙大柱，“那你还去放？”
“……我放得好远，离吴家后山远得很。”
“那你接着放啊！”老孙头继续怒视。
“要是被吴家给知道了……”
“怎的？”
“然后……然后……吴家三兄弟……排帮……刘老六……”孙大柱的声音越来越小。
“呵呵呵呵……”老孙头冷笑，“你们这是生怕不给家里招灾啊！！！”
第650章 不敢当
老爹开了狂怒BUFF，两个儿子大气不敢出，孙大柱低着头，孙二柱眼神到处乱瞟，就是不敢往老爹脸上落。
“套子呢？”好一会，老孙头终于叹口气：“拿来看看。”
孙大柱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进了屋，不知从哪个旮旯把藏着的套子取出，双手递给老孙头。
老孙头接过，新麻绳搓得紧实，树皮剥得干净，石板也打磨过，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摸了摸机关，老孙头又叹口气：“真是个好东西啊。”
说着，老孙头抬起头，重新看着两个儿子，“你们是什么打算？总不能见天偷偷摸摸去放套子吧？”
“哪能呢。”孙二柱讪笑，“我是这么想的……吴大哥家后山近，套子又比咱家的精巧，还能在鹰愁沟崖壁那边搭着放，肉是不咋缺的。咱家没那手艺，放得又远，三五天才逮着一回。往后要是套着斑鸠田鼠，咱就自己留着吃了，要是套着老鹰狐狸什么的，咱就把羽毛皮毛收拾干净，给吴大哥送一半过去，也算是个意思。”
“啥叫送一半？”老孙头眼睛一翻。
“肉留下，值钱的孝敬一半。”孙大柱总结。
“对对，就是这样。”孙二柱连连点头。
“这人啦，肚子叫着就想吃饭，有了饭吃，就想吃肉，有了肉吃，嘿，”老孙头的目光在两兄弟身上转了一圈：“……居然会想着要钱了，你说怪不怪。”
孙大柱哑然，孙二柱满脸涨红。
老孙头也不说话。
“那……那……”好一会，孙大柱终于咬咬牙：“那就送七成！”
老孙头摇摇头：“就一定要留下点啥？”
孙大柱看向灶膛：“狗蛋真的要吃的时候……”
老孙头嗤笑。
孙大柱又看向身旁：“二柱两年才换个褂子……”
老孙头还是嗤笑。
孙大柱终于低头，或者说，终于看向自己：“……爹，转眼，我就30了啊……”
沉默几秒，老孙头第三次叹气：“……七成，记住你说的。”
“是是是，”孙大柱大喜：“一定七成。”
“成，那就走吧。”老孙头站起身来。
“去？去哪？”孙大柱没明白。
“当然是去找吴家兄弟说道。”
“现在？”孙大柱看向灶房，何氏正拿个勺子在锅中搅拌，米粥眼见着就要煮开。
“现在最好，”老孙头回过头，“傻小子，既然拿定了主意，就别等人抢在前头。”
“怎么说？”孙大柱和孙二柱跟上。
“你以为就你俩眼尖？村里盯着的多了去了，咱家和吴大把话说明白，就给别家立了规矩：老孙家的交情都得三七开，别家再怎么套近乎，还能越过这个门槛？”
“啊？”孙大柱完全没想还能有这么一层。
“大大小小也算个人情……现在不去，咋的，等刘家先去？”
“还是爹想的周到。”孙大柱脚步立刻快了几分。
……
吴家。
见到刘爷三人，吴大石赶紧把三人迎进屋。
屋子不大，灶台和吃饭的矮桌挤在进门的地方，往里走几步就是睡人的通铺，几道干草帘子隔成几块，帘子用麻绳吊在房梁上，放下来就算是各人的铺位。
和简陋的住处比起来，矮桌上摆着的东西就丰盛多了。
满满一锅粟米粥，五六只炖鸟码在粗陶盘里，皮色酱黄，热气裹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灶台上还有半只兔子，一个小娃儿正拿着菜铲在锅里翻，油在锅底滋滋地跳，兔肉丁和野葱段在热油里滚了几滚，香味猛地炸开，整间屋子都是焦香的肉味。
难怪这么香，刘老六翻了个白眼：这玩意儿居然是个炒菜！
炒菜谁不知道好吃啊，可也太费油了，一铲子下去，够炖三锅的量！
三人进屋，吴二木吴三水和溪娘连忙让座。
贺寒锋也不客气，在矮桌边坐下来。
刘爷和刘老六挨着吴大石坐下，问起这几天水道的事，又说起石堰村那边的进度。
贺寒锋不管那边，只偏着头跟灶台边的吴清晨说话。
问几岁了，家里几口人，平时谁上山砍柴，谁下地种粟米。
吴清晨一边翻着锅里的兔肉一边答。
贺寒锋又问溪边钓鱼是谁教的，吴清晨说没人教，自己琢磨的。
贺寒锋问怎么琢磨，吴清晨说看水看鱼看多了就会了。
须臾，兔肉炒好了。
吴清晨把菜铲搁下，将兔肉盛进粗陶碗里，端上桌。
吴大石搓了搓手，请三人将就吃点。
贺寒锋点头谢过，接过陶碗。
吴清晨给每人盛粥分肉，三兄弟和溪娘都坐着没动，由着他一个人张罗。
分完了，吴清晨自己也端了碗在灶台边坐下。
贺寒锋夹了块兔肉，慢慢嚼着，目光从吴家三兄弟身上一一扫过。
刚才自己和这小娃说话的时候，三兄弟一次都没插嘴。
现在分餐，也全由这小娃操持。
刘二指没有欺人，这小娃确实奇异，仅仅五岁，就已在家中作主。
吃完饭，吴大石请几人到院中纳凉。
吴二木搬了几把竹椅，吴三水从后屋拖出一张旧竹床，溪娘在门口的石板上摆了几碗凉水。
晚风从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茅草和干土的气味，倒是比屋里凉快了不少。
刘爷和吴大石坐在竹椅上闲谈，说起今年粟米的长势，又说渡口最近货多了，排期排得紧。
刘老六坐在竹床上，偶尔插两句嘴，吴二木和吴三水蹲在院墙边上听着。
贺寒锋靠在竹椅上，端着碗凉水，没怎么参与，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天色，又低头看看碗里的水。
消食消得差不多了，贺寒锋把手里的碗搁在石板上，偏过头来。
“树小哥，刘三指跟我说，你习武极好，比划比划？”
吴清晨应了一声，从屋里取出木刀，走到院子中央。
正劈，斜劈，反手撩刀，缠头裹脑，进步直刺，回身格挡，一招一招走下来，刀刀干脆，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贺寒锋坐在竹椅上看着，手里的凉水碗搁在膝头，没喝，也没放下。
“果然极好。”等吴清晨一套走完，贺寒锋站起身来，弯腰从院角捡了根树枝，在手里掂了掂，“咱俩试试？”
……
三分钟后。
一柄木刀，抵住了贺寒锋的胸口。
“好好好！好小娃！”贺寒锋毫不介怀，更加仔细分辨的话，眼底满是压不住的喜意。
“谢贺爷指点。”吴清晨垂下木刀，刃口朝下，刀背贴臂，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天资横溢，难得。”贺寒锋又赞了一句：“光是这一手，历练个几年，进我执法房绰绰有余。”
“贺爷过奖了。”吴清晨面色沉静，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惶恐。
“不骄不躁，极难得，”贺寒锋见状更是喜欢，随即面容一肃：“吴阿树，可愿随我走趟分水舵，进水神庙烧香？”
此言一出，刘爷面色微凝。
进庙烧香，这是排帮正式入门的规矩，入了香火，名字就写进了水神庙的名册，生是排帮的人，死是排帮的鬼。
贺寒锋会看上树小娃，这是毫无疑问的。
可为什么不是直接收徒……而是，先把人弄进排帮再说？
刘老六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上。
进庙烧香，整个青苇渡也只有三叔和自己两人。
当年为了这炷香，自己足足熬了五年，从扛竹排，撑竹篙开始，手上的血泡磨成了茧，茧又磨破了再磨成茧，才算熬到了头。
树小哥这才刚见贺爷一面，刀……木刀还没握热乎，贺爷张口就要带他进水神庙！
看看吴清晨，又看看贺寒锋，刘老六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到底没出声。
吴家三兄弟站在门口，听不懂什么叫水神庙，也不知道分水舵是什么分量，但看刘爷和刘老六脸上的表情，三兄弟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一步。
吴大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拿粗糙的手指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把。
刘爷转头跟吴家三兄弟简要说了几句，分水舵是青苇渡的顶头上司，水神庙是拜祖师的地方，能进庙烧香，就是排帮正经的弟子，往后再不是外人了。
贺寒锋看也没看那边，只盯着吴清晨。
吴清晨把木刀搁在桌上，又看了看远远的灶台上，刘老六抱来的熏肉，重新抬起头来：
“贺爷，水神庙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