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完全脱离正常的冷兵器战斗模式。如果这个力道，或者速度方面进一步增强，比如加上刚才给B2演示时的挥舞速度……”
“有效范围内，完全覆盖了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目标要么硬扛，但以目前观测到的输出力，硬扛的代价是骨骼和内脏直接承受超过极限的冲击，要么在攻击发动之前就脱离覆盖范围。”
“换句话说，跟A5对抗，要么超常规预判，要么超常规硬抗，根本没有‘躲避’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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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娃，”演示完毕，李舵主手腕一甩，长枪精准飞进兵器架，枪杆在架子上颤了两颤才稳住，“这一路叫横扫千军，可还好玩？”
“老爷子神威无双。”吴清晨发自内心地佩服。
“你可愿学？”
吴清晨一撩衣摆，双膝落地，脑袋磕在夯实的黄土上，咚的一声闷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好好好！”李舵主仰天大笑，竹杖在地上连敲了三下，止住还待再磕的吴清晨：“不忙不忙。”
转过头，李舵主朝廊下喊道，“去和冰室说声，一个时辰之后，送鱼过来！”
又看向贺寒锋，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寒锋，去和水神庙知会一声，半个月后，分水舵大开香堂。”
又扶起吴清晨，笑眯眯地拉到身侧：“我李镇涛的关门弟子，可不能这么磕个头就糊弄过去……”
“本舵各房，分舵各家，总舵众部，观礼之人一个都不能少，三牲供品，香烛黄表，金册银印一样都不许缺，三跪九叩之礼，一步都不能省！”
第657章 阿树公子
白鹭洲西头有片老樟树林，水神庙便坐落在林子边上。
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块旧匾，匾上“水神庙”三字的漆色已经斑驳。
庙门虚掩，门缝里透出长明灯的暖光。
贺寒锋在门口石阶上跺了跺靴底的泥，伸手推门。
灯龛前供着水神像，烟气袅袅，庙祝姓孙，鬓发霜白，正踩着一把旧竹梯往长明灯里添油。
听见门响，孙庙祝低头看了一眼，连忙把油勺搁回铜盆里，扶着梯子下来，拱手叫了声贺爷。
贺寒锋抱拳回礼，开门见山，说师父收了关门弟子，半个月后要大开香堂，劳烦孙庙祝帮着张罗香堂的一应物事。
孙庙祝听罢，将油勺搁回铜盆，拿抹布擦了手，从柜中取出一本黄皮册子，封皮上题着“分水舵弟子名录”几个端端正正的小字。
翻到最新一页，孙庙祝提蘸墨，笔尖在砚台边沿舔了几舔，抬起头来，神色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恭喜贺爷，恭喜李老舵主……敢问新入门的兄弟，尊姓大名？仙乡何处？恩师是哪一位？”
“吴阿树。青苇渡苦沟人氏。师从李老舵主，讳字镇涛。”
孙庙祝一字一字记下，写完了搁下笔，对着册页轻轻吹了几口墨。
合上册子，孙庙祝抬起头来，拱手道：“贺爷，大开香堂，按规矩，得知会舵主一声。”
“应该的，”贺寒锋点头，“我这就去走一趟。”
“不敢劳动贺爷，”孙庙祝忙道，“我这边收拾停当，便去舵口通报……”
“不必，”贺寒锋已经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回头道，“我现在去。”
出了水神庙，贺寒锋大步走向舵口，靴底踏在青石板上一路脆响。
白鹭洲的夜色已沉了下来，沿街几间铺子收了门板，只剩铁匠铺的风箱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响着，远处传来排夫们收工时低沉的号子声。
贺寒锋没心思看这些，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青石板路两旁的垂柳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贺寒锋浑然不觉，心头火热。
他想起自己当年拜师。
那时恩师还是分水舵的副舵主，整日忙着舵务，过目的事一拖再拖。
最后只是在演武场上走了几路刀法，恩师看过了，点点头，说根基还算扎实，遣人去水神庙取了册子记上名字，算是入帮，又让伙房当晚给自己蒸了个肉馒头，当是庆贺。
后来自己练出刀法，师父才开始亲自指点。
练足了两个月，师父才在某天傍晚，终于让自己正式磕头。
没有香堂，没有观礼，分舵里几个老兄弟碰巧在场的，拱了拱手道声恭喜，就算见证。
到了阿树……哦不，现在已经是小师弟了。
到了小师弟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头一回见面，演武场上走了两轮刀，师父便让冰室调小龙鱼。
才刚磕了个头，入门的日子已经定下，还要大开香堂遍邀同门，三牲供品香烛黄表金册银印一样不许少。
现在想来，真是惭愧。
当年恩师对自己，真是耐心得紧，等足了两个月，等足了自己有资格磕那个头。
真真师恩如海！
真真师门大幸！
这么想着，贺寒锋脚下又快了几分。
舵口在白鹭洲正北，青砖黑瓦，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匾，匾上“分水舵”三个字铁画银钩。
门前两盏灯笼已经点上了，灯笼纸上墨笔写着个“排”字，被河风吹得轻轻打转。
通传的人进去没多久，正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舵主亲自迎了出来。
舵主姓郑，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皮白净，下巴上蓄着三缕短须，笑起来眼角先弯下去，不像个水上讨生活的人，倒像个账房先生。
郑舵主一边系着外袍的盘扣一边快步跨出门槛，嘴里招呼着“寒锋来了”，头发还是散的，没来得及束。
贺寒锋抱拳行礼：“打扰舵主。”
郑舵主一把托住他的手臂，笑道：“寒锋，不必多礼。这大晚上的急急赶来，莫不是李师兄那边有什么事？”
贺寒锋说不急，是喜事，师父收了关门弟子，方才已在演武场定下，半个月后开香堂。
他将收徒的经过从头到尾简要说了一遍，从青苇渡刘二指的推荐，到沿途渡口的见闻，再到方才演武场的过招。
说到最后，贺寒锋并未察觉，自己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郑舵主听罢，抚掌而笑：“李师兄收关门弟子，这可是分水舵的大喜事！开香堂的事你只管放手去办，分舵这边要人出人，要物出物，绝不含糊。”
贺寒锋再次抱拳道谢，正准备告辞。
郑舵主忽然抬手：“寒锋留步。”
转过身，郑舵主朝廊下吩咐了几句，一个年轻弟子应声而去。
郑舵主回过头来，理着袖口，慢悠悠地说：“李师兄临走前交代的打捞小龙鱼差事，倒是被一桩差事搅得鸡飞狗跳。”
贺寒锋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话，郑舵主已经转身朝内院走去，边走边回头丢下一句：“你先坐，我更衣便来。”
廊下的弟子极有眼色地端来了茶，贺寒锋只得坐在厅里等着，一盏茶喝了两口，便听见内院传来脚步声。
郑舵主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腰间束着条银灰色腰带，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身后跟着几名弟子，捧着托盘鱼贯而出。
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一柄新锻的雁翅刀，刀身窄长，刀背厚实，刃口在灯笼下泛着冷光；一杆硬木长枪，枪杆笔直，枪头裹着皮鞘；一张牛角弓，弓身还带着新上油的润泽，弓弦尚未上过蜡。
旁边另有两个锦盒，盒盖掀开半边，露出里面的药材，当归、党参、黄芪、天麻，都是上好的品相，隔着草纸都能闻到那股沉沉的药香。
“这是……”贺寒锋站了起来。
郑舵主摆摆手，示意弟子们把东西收进礼匣，又吩咐跟来的两个弟子小心捧好，这才一边系着外袍的盘扣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才解释道：“李师兄当年教你的时候，我这个做师弟的在总舵那边抽不开身，没能帮上什么忙。如今他收关门弟子，我怎么也该到场。”
贺寒锋跟在后面，看着郑舵主匆匆忙忙把腰带束紧，把袖口捋平，又回头朝廊下喊了一声去库房再取两支老参一并带上，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
两个弟子捧着礼匣紧跟在后，贺寒锋走在郑舵主身侧，郑舵主偏过头：“你方才说那娃娃叫吴阿树。”
贺寒锋应了声是。
郑舵主把阿树这个名字嚼了两遍，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大步往前走。
……
差不多同一时间，冰室。
冰室建在白鹭洲北岸一片背阴的岩壁下，半截埋在土里，四壁砌着青石，石缝里常年渗着凉气。
墙角堆着去年冬天从河湾里凿出的冰块，用稻草裹了又裹，到现在还没化完。
管冰库的老陈蹲在地上，拿软布擦一口黑陶瓮。
这瓮是专门养小龙鱼的，口小肚深，光不刺眼，鱼在里面不容易惊。
旁边小徒弟阿六蹲在地上，把冰块敲成核桃大小的碎块，一点一点往瓮底铺。
“陈叔。”门边传来声音。
老陈抬起头，赶紧站起身来：“来福兄弟来了。”
李来福没有进屋，站在门口欠了欠身：“陈叔，老舵主有令，劳烦您一个时辰内送条活的小龙鱼到后院小厨房。从今天起每日要备鱼，先备足十五日的量。”
一个时辰？老陈愣了一下。
旁边正在凿冰的小五已经嘟囔开了：“天天备？这玩意儿离水就死，咱冰库里拢共才几条活的……”
“闭嘴。”老陈回头瞪了小五一眼，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来福兄弟放心，一个时辰内，准送到。”
来福点点头，转身走了。
老陈站在门口目送来福走远，回手就把门关上了，转身朝小五吼了一嗓子：“还愣着？把架刀靶搬过来。”
两个健仆领命而去，不多时搬来一座沉重的木架。
木架正中悬着一枚石球，石球用麻绳吊在横梁上，轻轻晃荡。
架子两侧各立着一具分持刀枪的木人，木人有四肢有躯干，关节处用皮索连接，石球一动，木人便跟着左右摇摆，角度和节奏毫无规律。
“寒锋，走一路。”
贺寒锋领命，拔出单刀，走到刀靶前三步凝神而立，整个人的气势骤然收敛，和刚才演单刀时判若两人。
刀出。
第一刀劈在石球上，石球轰然荡起，两边木人跟着飞速摆动，刀枪并上，一起朝贺寒锋招呼。
贺寒锋脚踏进步，刀随身转，刀光在暮色里拉出一道道白练，和刚才与吴清晨过招时相比，速度何止快了五倍！
每一刀都劈在石球荡回来的点上，每一步都从木人晃动的间隙里穿过。
刀路走到最后，石球在横梁上越荡越猛，两具木人靶也被来回击中，演武场劈里啪啦的撞击声几乎连成了片。
最后一刀落下，两具木人轰然碎裂，木屑横飞，皮索崩断，碎木块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贺寒锋收刀而立，呼吸微促，额上见了汗，目光却还钉在正前方。
老舵主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端着茶碗，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等贺寒锋收刀站定，才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哪招慢了？”
贺寒锋垂手：“第七刀劈石球，慢了半拍。”
“哪招该接哪招。”
“第三刀反手撩完，该直接进沉沙势，多走了一步拖刀。”
“走到破浪斩第七式的时候，你用的什么步法？”
“震位步。”
“震位？”老舵主嗤笑一声，“下一步就转坎位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