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程度已降低，风险程度已降低。”
做完这些，李镇涛抬头唤了一声：“寒锋，去倒两碗烧刀子来。”
画面中贺寒锋应声而动，走到静室另一侧的小门前，推门进去，很快端着两只粗陶大碗走了出来，碗中酒液清亮透明。
李镇涛又朝另一侧的青年吩咐：“三儿，取鱼。”
青年快步出门，片刻后提进一只黑陶瓮，小心翼翼放在矮桌旁边。
瓮口一开，可见瓮底铺着碎冰，一条通体银白的小龙鱼正在冰水中缓缓游动。
李镇涛探手入水，指尖扣住鱼鳃后侧，将鱼取出。
鱼身在李镇涛掌心中微微颤动，银鳞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他将鱼轻轻放在旁边另一只小瓷碗中，鱼身蜷在碗底，鳃盖极缓慢地翕动。
“阿树。”李镇涛唤了一声。
画面中，吴清晨睁开双眼：“在，师父。”
李镇涛伸出右手。
贺寒锋忙将摆在旁边的单刀取出，双手捧到近前。
李镇涛端起一碗烧刀子，手腕微倾，酒液顺着刀身淋下，淌过刀刃，溅落在青石地面上。
分析中心，红灯闪烁的速度再次降低。
“风险程度已降低，风险程度已降低。”
酒液淋完，李镇涛抬起头，看向吴清晨：“要开始了。”
“是，师父。”
下一刻，李镇涛左手探出，在矮桌上轻轻一拍。
桌面震动，碗中小龙鱼弹起寸许。
李镇涛右手手腕一转，刀刃从小龙鱼侧腹划过，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肉应刃而落，刀尖轻挑，鱼片落入另一碗烧刀子中，在酒液中缓缓沉底。
分析中心。
“决断时间，决断时间，4……3……2……1……”
时间到，全体通报：
“风险程度已极低，关键决策，由吴清晨委员自决。”
约莫十息后，刀尖再次探入酒碗，将浸过的鱼片挑起，手腕一抖，鱼片落入盛着淡金色药汁的瓷碗中。
鱼片入碗的瞬间，药汁表面泛起一层极细的霜纹。
“就是现在。”李镇涛轻喝。
吴清晨端起瓷碗，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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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世界。
一个时辰后，郑舵主回到舵口。
闭目片刻，再睁开眼时，郑舵主眼底温和的笑意已经散干净了。
“唤罗胜来，再唤丁策。”
蔡亲信心头一凛。
罗胜，分水舵外务执事，武功不是最高，但下手最狠。
此人十六岁入舵，二十岁便开始替舵里处理那些不便放在台面上的纠纷，手段不忌、不计后果，只要舵主一句话，没有他不敢办的事。
丁策则是郑舵主的三弟子，归藏房主事，归藏二字，取“归而藏之”之意，听起来文绉绉的，实则管的是分水舵所有明面上的情报往来、礼单往来、各渡口的人情打点。
他经手的消息比河里的鱼还多，分水舵辖下几十个渡口，哪个管事有什么喜好、哪家客商有什么背景，心里都有一本账。
罗胜是刀，丁策是眼睛。
舵主同时召这两人，一个管杀，一个管看，要办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蔡亲信没有多问半个字，躬身退出。
第659章 不务正业
丁策先到。
他是舵主亲传，在书房比旁人多几分自在，进了门先行礼，便安安静静站在一侧候着。
郑舵主没有寒暄，直接从案头取过一本黄皮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将那张纸抽了出来，递给丁策。
“这一页，由你保管。谁来问，都说没记。”
丁策双手接过，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吴阿树，青苇渡苦沟人氏，师从李镇涛。
“是。”丁策将纸页小心折好，贴身收起。
丁策不知道什么吴阿树，但很知道，天亮之前，吴阿树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自己必须比任何人都清楚。
郑舵主又道：“第二件事，归藏房撒在外头的眼线，总舵，各分舵，白鹭洲周边几个大集市，都把这个名字记住。谁打探吴阿树的来历，谁打听他的师承，谁在苦沟附近露面，一律盯住，即刻回报。”
丁策再次躬身，退了出去。
罗胜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风。
此人三十出头，中等身量，长相平平无奇，丢在人堆里绝不会多看一眼。
郑舵主对罗胜的吩咐也是两件事。
第一，这几天接触过吴阿树的人，都管好自己的嘴巴。
第二，从明日起，李宅门口多派一个人，不管吴阿树去哪，去码头看船，去街上逛铺子，哪怕去林子里捡柴火，都随他，就只是跟着。
挑出来的人，要有家室。
安家银钱给足。
罗胜也应了，没有问为什么，也从来不问为什么。
蔡亲信在门口候着，等罗胜出来，两人擦肩而过，蔡亲信看见，罗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转身进了屋，郑舵主正端着茶碗，用碗盖慢慢拨着浮在茶面上的茶叶。
茶已经不烫了，郑舵主却还不怎么喝，像是在想什么事。
见蔡亲信进来，郑舵主放下茶碗，又沉默了片刻，声音转冷：“黄泥渡的冯老四，年纪到了，让他回老家休养去吧。”
黄泥渡？冯老四？蔡亲信愣了一下。
冯老四不是才四十出头吗，身子骨结实得很，上个月还在舵口跟人掰手腕，连掰倒三个排夫，怎么忽然就年纪到了？
但蔡亲信嘴上没停，立刻应了声“是”。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前因后果串起来了。
冯老四不算郑舵主的亲信，但多少有点香火情，五年前青苇渡管事的位置空出来，郑舵主（嗯，当时还是副舵主）曾经知会他，让他去争一争，论资历，也就他方便跟刘二指争个高低。
可这家伙偏偏嫌青苇渡穷，说那边渡小船少，除了柴就是竹篾，一年到头刮不出二两油水。
后来不知走了谁的门路，跑去黄泥渡做了个副管事，一门心思等着正管退下，黄泥渡是分水舵最肥的渡口之一，正管已经近六十，随时都有可能休养让路。
行，等休养是吧！
让你这辈子休个够！
……
次日，天蒙蒙亮，吴清晨便醒了。
客房在演武场东厢，昨夜李镇涛特意吩咐过，给换成了硬木板床和硬枕，小孩子睡的褥子太软容易塌腰，练武的苗子从小就得把身架养正。
吴清晨翻身下床，赤脚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响。
隔壁小房间的门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推开，探出一个十来岁的小童，梳着双抓髻，眉眼机灵，声音脆生生的：“树哥儿稍候，我这就伺候您洗漱。”
“不用伺候，”吴清晨摆了摆手：“只劳烦取洗漱的东西，再带我去井边。”
小童应了一声，转身便跑出去，不多时端来一只粗陶盆，一方粗布擦脸的帕子，又从廊下取了一截新折的柳条。
吴清晨将帕子搭在肩上，端稳了木盆，柳条咬在嘴里，跟在小童走出房门。
天色将明未明，晨雾薄薄地浮在青石地面。
李镇涛已经起了，正在演武场边上慢慢踱步，见吴清晨搭着帕子，端着木盆，咬着柳条的模样，李镇涛停下脚步，微微一笑。
吴清晨远远地朝师父欠身，李镇涛点了点头，沿着演武场边缘慢慢走远了。
洗漱完毕，吴清晨回客房稍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正院方向忽然传来三声清响，不紧不慢，余韵在晨雾里荡了几荡。
“云板响了。”小童连忙引着吴清晨往正院走，穿过演武场边的抄手游廊，进了东厢一间敞亮的膳堂。
堂内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布好了碗筷。
舒三到得最早，正端端正正坐在下首；吴三水也到了，坐在客位，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看见吴清晨进来才松了口气。
桌边还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人，眉眼间和李镇涛有几分相似，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袍，袖口挽了两道，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桌面。
见吴清晨进来，青年抬起头，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面容一肃，站起身来。
众人回头，李镇涛拄着竹杖从正堂方向慢慢踱了进来，几人纷纷起身。
李镇涛在主位坐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
两名健妇端了食盘进来，一样一样往桌上摆：一锅粟米稀粥，熬得米粒将化未化；一碟腌萝卜，切得大小匀称；几枚咸蛋对半切开，蛋黄油亮；一条蒸鱼，鱼身完整，只淋了少许酱汁。
四样而已，不算丰盛，每一样都干干净净。
吃饭时没人说话。
李镇涛端碗，几人便端碗；李镇涛夹菜，几人便动筷。
舒三吃得很规矩，筷子从不伸远，只夹面前的咸菜。
陌生青年略自在些，但也只是多夹了两筷子鱼。
吴三水全程盯着自己碗里的粥，连头都不怎么抬。
吴清晨坐在末位，安安静静喝完了一碗粥，又添了半碗，吃得不快不慢。
膳堂里只有碗筷偶尔相碰的细微声响，和廊下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所有人吃完，两名健妇将盘碟撤下，又端上茶来。
李镇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开口，指了指吴三水和吴清晨：“这是吴阿树，这是吴家长辈，吴三哥。”
青年起身，朝吴三水抱拳：“见过吴三哥。”
又侧过身，对吴清晨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小师弟。”
吴三水赶紧站起，李镇涛适时放下茶碗：“犬子李景明，门内行二。”
吴三水学着抱拳：“见过李兄弟。”
吴清晨也起身行礼：“见过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