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平日里在演武场上挥刀如风的壮汉，此刻张开双臂左摇右摆，活像只刚学会上树的
熊。
好不容易走完刀路，丁策从最后一根桩上纵身跃下，脚底一沾地面，整个人都晃了两
晃，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几个交好的年轻弟子连忙上前扶住，递茶的递茶，递汗巾的递汗巾。
“下一回，下一回……”丁策一手接过茶杯，一手指着那边还在起哄的同门，喘着粗气：
“下一回，别让我抽中你们！我都不稀的让你们演破阵刀，直接上擂山锤！”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射鸟赌酒仍在继续，弓手换了一拨又一拨。
有人射中了野鸭，得意洋洋地把猎物拎回来，塞给相熟的弟子拿去烤；有人连射三箭不
中，垂头丧气地等着罚酒，旁边立刻有人递上酒杯，杯沿都快怼到鼻尖了。
投壶场地围了一大圈人。
一只大铜壶搁在沙地上，壶口分三孔，最小仅容一枚铜钱通过。
几个房头管事正较着劲，铜钱撞在壶口上当当作响。
偶尔有人投入最小孔中，便得意洋洋地把铜钱从壶底倒出来，高举过头顶让大伙见证，
旁边立刻有人不服气地嚷“再来一局”。
梅花追影的桩阵上，几个年轻人正较着劲。
有人在桩上疾走取钱，脚下生风，姿态飘逸，惹得围观众人连连喝彩；有人刚走两步便
一脚踩空，整个人从桩上栽下来，摔了个屁股墩，还没爬起来就被旁边的人拍了满头满
脸的沙土。
斗缆较劲处更是热闹。
两个赤膊汉子各执缆绳一端，腰胯拧转，脚下生根，粗缆绳在两人之间绷得嘎嘎作响。
其中一个忽然猛一发力，将对手拽得往前踉跄了几步，围观众人轰然叫好，赢了的人被
连灌三碗酒，输了的也不恼，一抹脸上的汗，嚷着“再来再来”。
天色越来越暗，不知是谁提了句“该放灯了”，几个健仆便取出了早就备好的孔明灯。
薄油纸糊的灯罩被火折子点亮，一盏接一盏地升起，晃晃悠悠地飘向河面，在夜空中拖
出一道道长长的灯影。
几个擅射的弟子提着弓站到岸边，仰头追着灯瞄，身后一群半大孩子跟着跑，有的手里
举着油灯给大人照亮，有的站在岸边使劲嚷嚷着瞎指挥。
有人一箭射灭了灯芯，火光在半空中闪了一下便灭了，围观众人齐声喝彩；有人连射几
箭不中，灯已经飘出射程，晃晃悠悠地往河对岸飞去，那人便在一片嘘声中恨恨地跺了
跺脚，回头嚷着“再来一盏”。
整个沙洲笼罩在灯火，笑声和江风里，远处码头上的排夫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往这边望，
这么远的位置，自然听不见沙洲上的笑声，可晃晃悠悠飘过河面的孔明灯，大伙儿还是
看得见的。
嬉笑欢畅中，郑云台朝吴清晨招招手。
吴清晨放下茶杯走过去。
郑云台示意吴清晨在旁边坐下，开口问道：“过两日就要返乡了吧？”
“是的，师叔。”吴清晨点头。
“趁着年少，是该多回家看看双……父母，”郑云台顿了顿，语气一转，“路上闲暇，给
你派个差事。”
“请师叔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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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你回来，也该教分水舵的师兄弟们用投石索了。届时，江灯会免不了又要添个场面，
投石索是你一手开创，回乡路上，你顺便琢磨琢磨，怎么在灯会上把场面撑起来，既让
大家玩得尽兴，又能把技艺练扎实。”
说到这里，郑云台特意加重了语气，“尤其是你，得闲了一定得好好练，可千万别让哪个
师兄弟给比了下去。”
“啊？”吴清晨微微一怔，“师叔，我还小，喝不了酒呀。”
“什么喝酒？”郑云台眼睛一瞪，“你是判官啊， 到时候被弟子比下去，这像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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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5 不敢或忘已付费
小雨不原创 公公 小雨清晨 2026年8月11日 22:53 湖南 3人
685 不敢或忘
青苇渡。
日头已爬上杆顶，影子缩在脚跟底下，菜园子里一丝风也没有。
菜园子在渡口往西两里地的一片坡地，拢共也就半分地，种了几垄豆角、几行萝卜，地
头还插着几根竹竿，爬满了刚开花的豇豆藤。
刘爷蹲在地垄边，裤腿卷到膝盖，袖子捋到手肘，手里攥着根竹签，正小心翼翼地给一
株豆荚松土。
豆荚长势喜人，叶片墨绿厚实，已经结了几串嫩荚，再有个十来天就能摘了。
旁边不远处，一头黄牛拴在坡下的树荫里，尾巴慢悠悠地甩着赶苍蝇，偶尔哞一声，叫
声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懒洋洋地荡开。
刘爷正盘算着这茬豆荚收了之后是腌是晒，便听见坡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
看，一个排夫沿着土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跑得草鞋都甩掉了一只。
“刘爷！刘爷！”还没跑到跟前，排夫就扯着嗓子喊开了，“上游……上游来了条排！”
刘爷头也没抬，手头的竹签继续在豆荚根部轻轻拨弄：“来了条排就来了条排呗，该下货
下货，该招呼招呼，这等事也要来嚷我？”
“不是！是帮里的排！”排夫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使劲喘气。
刘爷直起腰来，看了排夫一眼：“那就照规矩来啊，该帮忙帮忙，该张罗张罗，无非账上
记一笔的事儿。”
“……插了两面青旗！”
“不早说！”刘爷手里的竹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膝盖撞翻了脚边竹篮，刚摘
的半篮豆荚骨碌碌滚了一地。
来不及心疼豆荚，刘爷一把抓过搭在篱笆上的外衫，踢上草鞋就往坡下跑，老黄牛被吓
了一跳，哞地叫了一声，甩着尾巴往旁边退了两步。
从菜园子到渡口两里地，刘爷跑得飞快，身后的排夫被甩得老远，沿途几个补网的排
夫，只看见自家管事一阵风似的从菜地方向窜出来，还没来得及问出了什么事，人已经
跑过去了。
跑到栈桥边时，排支正好悠悠靠岸。
排身不大，确是排帮自用的短排样式，排首排尾各插着一面崭新的靛蓝白边小旗，在河
风里猎猎作响。
刘爷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飞快地整理衣襟，刚从菜园子里出来，裤腿上还沾着泥，袖子
卷到手肘，实在不成体统。
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刘爷快步迎上栈桥，心里暗自嘀咕：
分水舵的领水使，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位，李老舵主和郑舵主自不必说，一位深居简出，
一位公务缠身，等闲不会出门，另一位老管事年过六旬，这两年腿脚越发不便，别说坐
排，大约连下床都难。
莫不是总舵下来巡查的？也不像，眼下才十月初，离巡查的日子还早得很。
那就是过路的了？
正自思忖，短排上的木棚布帘轻轻一动，刘爷连忙抱拳躬身，朗声道：“青苇渡管事刘石
川，见过……”
“不敢当不敢当，”一道小小的身影快步上前，双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声音稚嫩清亮，刘爷一低头，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树娃儿仰头望着他，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嘴角含笑：“刘爷别来无恙。”
“树娃儿回来啦，”刘爷习惯性地摸了摸吴清晨的脑袋，“来，先站边上点，别挡到领水使
了。”
“领水使在你面前呢。”前方笑声传来，一名年轻人弯腰踏出木棚。
这也是个熟面孔，刘石川稍一回想：“哎呀，这不是舵主高足，丁……丁……”
“丁策，”年轻人躬身抱拳，“见过刘兄弟。”
“不敢当。”刘爷抱拳回礼，目光越过丁策往木棚里又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敢问丁
兄弟，领水使可是在棚中歇息？不知是总舵下来的前辈，还是分舵的弟兄？”
“正是分水舵的兄弟，”丁策走前两步，侧身转向吴清晨，端端正正地抱拳躬身，“吴领
水，讳阿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