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钟声落定。
塔尔玛走到主教堂正门前，转过身，面朝广场。
领座长老从使节团席位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递上白皮信函。
塔尔玛双手接过，并未当众拆开，只朝长老微微颔首，将信函交给侍立一旁的书记官。
接着是各堂区代表依次上前呈递贺仪。
瓦伦斯的奥古斯特献上的是一副银制圣像，出自瓦伦斯北境最古老的银匠家族；岩锤督
牧呈上的是三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据说象征岩锤堂区的三处要隘；北岭子爵命人抬上
一口沉重的铁木箱子，打开一看，是一套整整十二件、外裹熟牛皮的边军制式短矛。
神圣大教堂的贺礼装在最后一口箱子里，由两名随行修士抬着，箱面系着三条银线。
塔尔玛依例命人收下，没有开启。
唱诗班从教堂侧门列队而出，为首的是那批在进修班夜校学过新式记谱法的年轻人，领
唱一开口，声线清且直，不颤不抖，从弥撒乐句中稳稳地升起来。
全场安静无声。
执杖、加袍、授印、宣号，一项一项按旧礼走完。
塔尔玛始终站在主教堂正门前，腰背挺得笔直。
几十年来，他无数次站在这个位置，看着老司铎、看着前代司铎，看着那些坐在高背椅
上的人从这里走过，如今轮到他站在这里，被所有人仰望着。
圣咏落。
塔尔玛向前迈了一步。
满场寂静。
塔尔玛开口了。
先谢过众人远来，谢过老司铎的托付，谢过主持数月筹备的执事会成员。
继而，塔尔玛转入正文。
塔尔玛表态：堂区的事情，第一件要讲的是行政。
政令太多，底下的人就乱；政令太松，底下的人就散；政令三天两头地改，上上下下都
会不知所措。
税簿、份地、轮作、仓廪、驿道、修造，这些事情如今都有一整套现成的章程可以照着
办。往后还是要照着章程来，慢慢地改，稳稳地走。
说到这里，塔尔玛的语气放得更加平缓：“章程定下来了，就不要轻易改动，不要随便废
止，更不要因为哪一个人今天喜欢这样、明天不喜欢那样，就把大家共同遵守的规矩推
翻。”
第二件事是军事。
塔尔玛郑重说明，各牧区的兵，第一职责是护境保民，不能轻易外调。
从即日起，凡是调十个骑兵出本境，必须要驻在牧师和牧区主祭共同签文；凡是调动百
人以上，必须报请议事会核准备案。
塔尔玛又说，从现在起，各牧区武装的粮秣、甲械、驻防安排，全部按照同一条条例
来，由同一处核发。
“兵不常动，而令出于一。只有这样，士兵才不会变成私人的刀剑，军队才不会跟着某一
个人走。”
第三件事是外交。
塔尔玛转向各堂区的使节和诸位领主代表，双手叠放在权杖。
“菲什加德过去没有用武力逼迫过邻人，以后也不会这么做。”
“和瓦伦斯的盟约，和岩锤的互约，与奥克港、卡林谷的往来，与诸位爵士、骑士、自由
民村庄的交谊，都是一样：只要守约，商路就继续开，物资就继续通，人员就照常往
来。”
“如果有争端发生，不管是地界相侵、税卡相抗，还是教产相混，今后都要以约据、清
册、证人、实地勘验为准，依律裁决。”
说到“裁决”这两个字的时候，塔尔玛的声音没有拔高，目光也没有格外去看谁。
广场上，北岭子爵慢慢闭上了眼睛，岩锤督牧的下颌明显绷紧了一些，奥克港的首席长
老把视线转向观礼台下方的一只铜鼎，半天没有转回来。
裁决。
不是调解，也不是调停。
裁决的意思就是，从今往后，领主之间，堂区之间的争端，多出了一个判定对错的对
象。
这个位置，已经缺席了数百年。
塔尔玛仿佛没有察觉这片异样的安静，仍旧按照原来的节奏继续往下说。
他说，权柄不是一顶法冠，也不是几座牧区的名字，而是从今往后几十年里，所有的牧
师、驻在员、警役、工匠、农户，能不能在这片土地上安稳地活着，能不能不再害怕苛
税和寒冬，能不能在生病的时候找到医生，能不能有秩序地、有尊严地生活下去。
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广场上忽然起了一阵极轻极轻的风，观礼旗的旗面齐刷刷地翻了过
去。
塔尔玛最后说：“为司铎，不过是为诸君看住这盏灯。诸君各安其位，自有所成。”
措辞不繁，时间也并不很长。
塔尔玛向广场躬身一礼。
“ 感谢读者爸妈！ ”
可赠送给一位朋友免费阅读
山呼从观礼台外围响起，由远及近，滚成一片连绵不断的声浪，混着钟声与欢呼，久久
未散。
塔尔玛仍直着身子，正午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古老的石阶。
他抬起头，朝东方看了一眼，很短，又收回。
吴清晨站在欢呼的人潮之中，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无数攒动的人影碰了一下，塔尔玛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喜欢作者
179 人付费
去赠送
上一篇
700 手到擒来
下一篇
702 真·实战演练
702 真·实战演练已付费
小雨不原创 公公 小雨清晨 2026年8月29日 17:30 湖南 1人
702 真·实战演练
二十天转眼即逝。
投石索，作为人类文明诞生以来几乎最早的一批武器，虽然吴清晨采用了相当多现代
化理念，对其从材料、准心、蓄力、强度、投放技巧等方面进行了多项突破性改造，但
其最核心的本质依然没有改变。
它就是人类诞生以来，最适合人类学习发挥的武器之一。
此日，凹地里的阵仗与平素全然不同。
传功房的人来得最早，天不亮便到了。
执法房紧随其后，孙主办亲自带队，十二名精干帮众散在凹地四周，刀不出鞘，气势却
压得整片沙地一静。
归藏房的人前一日便来踩过点，丁策命人把各处视野盲区都拿竹竿标了出来，几处高坡
上也都派了暗哨。
郑云台和李镇涛都来了。
两人身后还跟着个更不寻常的阵势：分水舵战事房副管事、外务房主事、护船房的一名
老帮众。
都是和“打招呼”沾边的系统，打的是同一个心思：武侠世界的谈判就是刀子和弓箭，现
在看看，能不能再加一样东西。
李镇涛还带了贺寒锋和舒三。
贺寒锋气色比二十天前好多了，脸色透亮，步伐也稳，只腰间空着；舒三还有些咳嗽，
裹着件灰布褂子，走在李镇涛身后，时不时拿帕子掩一下嘴。
李景明早就到了。他是金水房掌柜，工坊归他名下，投石索第一批成品的出入账都过他
的手，今日大校，他最有理由第一个到场。
清风和明月早早在沙线后方摆了两把竹椅。
待郑云台、李镇涛到了，请两人落座，贺寒锋、舒三站在李镇涛身后，李景明立在郑云
台侧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