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人挤得满满当当。
停电十二小时的消息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潭，很多摊主都借机开始涨价，像什么面包、水、油灯之类的必须品都涨了。
往日 1海贝点的黑面包，现在居然涨到了2海贝点，任凭苏默怎么砍价都不肯松口，看着周围不断有人上来出价抢货，苏默不敢再耗，只能咬牙掏钱买下。
苏默补的东西有很多，比如弹头、底火、火药和润滑油。
苏默先去了瘦皮猴的摊位。
往常这个时候瘦皮猴早就坐在破木箱上吹牛逼了，今天却空荡荡的。
“这小子又跑赌场去了？”
苏默无奈摇头，转身去了其他地方。
他挨个逛了几家把清单上的东西逐一补齐，唯一庆幸的是，材料没有涨，还是原来的价格。
这次的材料够他造一百颗子弹。
材料加上零零碎碎的食物。
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余额。
还剩40。
有些肉疼。
200海贝点看着不少，花了发觉根本不扛用。
旧弹壳，单颗的成本在0.2。
火药，单颗成本在0.6。
底火，单颗成本在0.8。
旧弹头，单颗成本在0.2。
再加上工具磨损和润滑油，一颗子弹的总成本在2左右。
也就是说，一颗子弹的利润只有2海贝点。
这样一算，苏默的心情瞬间不好了。
以前光盯着进账，没仔细算过中间的损耗。
今天这一把花出去200点，才知道柴米油盐的贵。
“这停个电，搞得像世界末日似的。”
苏默虽然很不屑这种行为。
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停电之后摸黑挨饿渴肚子。
采购完毕，黑市的人流还在源源不断涌入，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时间不多，疯狂抢购物资，冲突也跟着变多。
苏默不想多做停留，攥紧布袋顺着人流往A区方向赶。
C 区通往 A 区的狭长通道本就不算宽阔，此刻被返程的游民挤得水泄不通，人与人摩肩接踵，到处都是急促的脚步声。
不少人怀里、肩上都扛着刚抢购来的物资，个个神色匆匆，都想赶在零点停电之前回到自己的舱房。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忽然堵成一团。
墙角下蜷缩着好几名游民，拦着路过的每一个人，低声下气地开口求助。
“兄弟，借我十海贝点，就借一晚！等来电我就能干活，明天一定还你！”
“求求了，借五点就行，我不想被带走。”
面对这些伸手求助的游民，绝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选择回避，有的人甚至对着几人破口大骂。
苏默站在人流之中，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停电之后，电梯停运，黑市关闭。
手艺人没法开工，拾荒者没法外出搜集物资。
有些人本就余额见底，一旦跨到第二天，每日五点的船费自动扣除，拿不出海贝点，等待他们的就是被丢进黑海。
一天不吃不喝，饿不死人，但一天没有收入，第二天的船费就没有着落。
这时，一个衣衫单薄的女人从蜷缩的人群里挣扎着站起身。
她看着二十出头，身上的灰布衣衫磨得到处是破洞，脸上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油污，眼底满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她避开其他路人，一眼盯上了手里拎着鼓鼓囊囊布袋的苏默，几步挤过来拦在他身前。
“大哥…… 求你借我五海贝点，就够我扣明天的船费。”
她咬了咬干裂的嘴唇，低下头，声音细得几乎要被嘈杂人声盖过去：“我没有东西可以担保，我…… 我可以拿身子换，只要你肯借我，怎么样都行。”
说完，她伸手，想要去抓苏默的胳膊。
不等对方的手碰到衣袖，苏默向后退开半步拉开距离。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他的语气平淡。
刚刚大笔砸出海贝点采购原料，手环仅剩四十点。
除去往后几天固定要扣的船费，还有吃喝消耗，手里的结余本就捉襟见肘，同情是很奢侈的东西。
在这艘漂流在黑海上的废土方舟上，人人都在泥沼里挣扎，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怜悯旁人。
女人脸上那一点挣扎出来的希冀瞬间破灭，肩膀无力地垮了下去，眼底的光迅速黯淡，失魂落魄地退回到墙角，重新蜷缩进人群的阴影之中。
苏默不再停留，侧身穿过拥挤的人流继续向前赶路。
回到 A 016 舱房。
苏默反手咔哒一声扣死舱门锁。
转头看了一眼机械钟，距离停电还剩半个小时。
趁着还有点时间，苏默把布袋里的物资一件件掏出来归置妥当。
弹头、底火、火药、润滑油分门别类收进铁盒，上百份旧弹壳整齐码进木箱，刚买来的黑面包用油纸层层裹好，放到干燥的角落。
做完这些，他特意在心里默算一遍余额，把往后几天要扣除的船费单独预留出来，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向人乞讨借贷的地步。
走廊里的人声依旧嘈杂，舱门外不断传来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还有人慌慌张张地来回奔走。
苏默躺倒在冰冷的铁架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手环的微光熄灭，自动进入低功耗模式。
他静静等着那一个时刻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顺着舱壁内部的管线蔓延开来。
门缝缝隙渗进来的那一缕走廊昏黄灯火，骤然彻底熄灭。
没有缓冲，没有余晖。
整片游民区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
第13章 都是奸商
无边的黑暗死死裹住整间舱房。
没有灯管的嗡鸣，没有远处机器运转的细碎动静，连往日走廊里不绝的嘈杂人声都淡下去大半，苏默是被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冻醒的。
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抬起手在眼皮跟前晃了晃，伸手不见五指。
“停电了……？”
苏默低声喃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分不清现在是几点，时间仿佛在这片黑暗里被揉碎吞没。
低头看向手环。
今天的船费自动扣除，余额还剩三十五。
说明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苏默摸黑走到床下，凭着记忆在桌面上摸索，很快他就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旧铁罐。
他拧开盖子，里面一股刺鼻的鱼腥味。
里面是鱼油。
用黑市上卖的廉价废鱼炼出来的。
停电这种事在游民区不算稀罕，就像大姨妈一样，每个月总会来一次，短则半天，长的时候能停一整天，所以游民区基本都会提前买好，专供这种停电的时候应急。
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根细麻绳，在鱼油里浸透了，又找了块废铁片弯成个浅托，把浸了油的麻绳盘在里面，用打火石擦了两下，火星溅到麻绳上，一小簇火苗蹿起来。
昏黄的灯光在房间散开。
光不大，照明效果差。
如果拿着这个有灯去外面。
三米外男女不分，五米外人畜不分。
游民区停电的时候治安最差。
这个破地方本来就没有监控，再加上停电。
乌漆麻黑的，谁也不认识谁。
抢劫，偷盗，杀人，都是常有的事。
这种时候待在房间才是最安全的。
他想着点了鱼油灯，能不能造点子弹。
但看着眼前的火苗，就放弃了心中的想法。
复装子弹容不得半点马虎，清膛要看清弹壳内壁的细小残渣，装药要对准漏斗不能撒漏，安放底火、修整弹头，每一步都需要光线。
没有光，他再好的手艺，都无从施展。
总不能摸黑拿着锉刀、瞎摆弄，稍有失手，轻则报废一堆昂贵原料，重则还会引燃火药，把这间小小的铁皮舱房连同自己一并炸飞。
想干活，干不了。
苏默无奈地又躺回床上，听着舱外的动静。
往日永远不消停的隔壁 A-015，此刻安安静静。
想来她男人昨夜应当出去处理拾荒队的事务，停电被困在了别的片区，没法回到 A 区，没了人闹腾，隔壁反倒难得一片死寂。
苏默静静躺着，心底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怅然。
在废土方舟之上，力量不只是拳头、不只是金钱，光亮这种寻常到不会被人珍惜的东西，同样是生存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