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二话不说，手环飞快完成扣款，抓起玻璃瓶揣进衣襟里面，头也不回，脚步匆匆就消失在巷道人流之中。
阿鱼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伸出小手扯了扯苏默的袖口：“队长…… 这个人的身形好熟悉，感觉像刚刚买咱们子弹的。”
“小嘴巴。”苏默瞪了她一眼。
阿鱼立马闭嘴，不再说话。
苏默守着地上的铁盒，后续陆陆续续又过来好几拨拾荒者，没有过多拉扯还价，很快就被清光了。
钱老板抬眼望过来，脸上写满羡慕：“苏师傅手艺真是吃香啊，才这么一会就卖完了。”
“勉强混口饭吃。”苏默笑着敷衍一句，弯腰把空铁盒抱起来，对着阿鱼递了个眼色：“阿鱼，走了。”
“嗯！” 阿鱼立马蹦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尘，乖乖跟在苏默身后。
两人就此离开这个倒霉摊位，总算躲开了嘴碎的钱老板。
一路穿行在纵横交错的黑市巷道。
昨天过来打探的时候，原材料还在一路冲高，弹壳炒到零点七海贝点一颗，火药、底火也跟着水涨船高。
经过一晚上，价格开始慢慢降了。
一路逛过好几家卖弹药原材料的摊位，苏默挨个询价对比，品相完好的旧弹壳落到0.5五海贝点一颗，火药0.85，底火1.2，弹头0.5。
昨天成本3.5，今日成本3海贝点。
一天降了0.5，照这个趋势要不了两天就恢复到正常了。
苏默来到常去买材料的摊位。
摊主一边给他装弹壳，一边压低声音：“苏师傅，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在瘦皮猴摊上买过货？”
“怎么了？”苏默点头。
摊主往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他死了。”
苏默手上动作停了。
“……怎么死的？”
“还能怎么死，跑路没跑成呗，被打断了两条腿，扔在D区走廊上，早上执法队去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摊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牛哥的人今天上午在D区转了一圈，问谁跟瘦皮猴有来往。苏师傅，你最近……小心点。”
第49章 人黑心不黑
“多谢老板提醒。”
苏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瘦皮猴就这么没了。
他想起昨天瘦皮猴找他的口气，本以为逃到混乱的打捞区好歹能搏一条生路，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牛哥的人抓到了。
赌狗四部曲，输尽、借尽、骗尽、自尽，最后一步，到底还是落到了他身上。
苏默付完材料钱，拎起沉甸甸的物料布袋，两人打道回府。
阿鱼小步跟在苏默身后，小声问道。
“队长，抽屉里那封瘦皮猴留下的信，我们要不要抽空送去 D 区找那个叫阿娟的女人？”
“碰到再说吧。”苏默语气平淡。
刚刚老板也说了，牛哥那帮人最近到处追查所有跟瘦皮猴有过接触的人，不少和瘦皮猴打过交道的小商贩都被拦下来盘问，现在跑去 D区寻人，等于主动往他们枪口上撞。
万一被盯上，无疑要惹上大麻烦，轻则工坊被上门滋扰，重则招来无妄之灾。
不管怎么样，还是小心点为妙。
两人一路晃晃悠悠回到 B 区工坊。
苏默把弹壳、火药、底火分门别类码放到物料柜，对着阿鱼说道。
“这几天出货，我一个人去，你就待在工坊锁好门，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我知道了队长。”
阿鱼抿了抿嘴，没再争。
……
接下来的日子，工坊的日子过得单调又重复。
每天天亮，阿鱼早早爬起来，苏默负责装药，阿鱼负责压弹头，大部分精力放在打磨阿鱼的技术上。
最开始阿鱼五成良品率，十颗弹壳有五颗报废。
苏默一点点纠正她发力的节奏，提醒她把控冲压手柄下压时那股微妙的阻力感。
一天天过去。
废料筐里的废弹壳堆了又清，清了又堆，不少还能二次修复的残壳都被阿鱼挑出来反复修整。
阿鱼手上的手感肉眼可见地涨起来，从五成，涨到六成，等到第四天傍晚，良品率稳稳摸到了七成。
一百二十套材料，报废三十六颗。
成功造出八十四颗完好的一级复装弹。
阿鱼看着满满当当的子弹，兴奋的说道：“队长你看，今天良品率达到了七成了！”
苏默靠在工作台边上，看着小姑娘一脸雀跃的模样，苏默表扬道：“不错，进步很大，继续加油。”
“嗯！我一定努力！”
阿鱼攥紧小拳头。
而黑市那边，行情也在快速回落。
机械之心的热度过去，拾荒队的出清频率降下来，子弹价格也跟着降，从巅峰的八海贝点一颗，慢慢回落，跌到四点。
当然，材料成本也回到了正常。
狂热的牛市彻底结束。
手环上的余额也在这几天稳步往上滚。
阿鱼练手烧掉的那批材料，加上买物料、置办工坊设备、付给阿鱼的工资、一百五十买二级弹图纸，再扣掉零零碎碎的吃喝开销，本来以为这五天白干了。
没想到最后手环上的数字反而比五天前还多了一截。
【海贝点：2417】
想当初，他还是一个差点被执法队丢进黑海喂鲨鱼的穷光蛋，这才过了多久，就攒下两千多海贝点家底。
两千多海贝点，在游民区算得上一笔巨款。
可想要真正把二级弹做出来，买配件、找退火装置、淘特种合金弹壳，这点钱，其实还远远不够。
一级弹只是立足的根基。
二级弹，才是下一道门槛。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工坊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默眉头一挑，抬手朝阿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步挪到门后，隔着门板沉声问道：“谁？”
“苏师傅，是我，李不帅，过来买点子弹。”
外面传来李不帅的声音。
苏默心头稍松，把铁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缝外面，李不帅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兜帽死死扣在脑袋上，脖颈围着厚厚的旧防尘围脖，大半张脸都埋在布料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苏默上下打量他一番，诧异道：“李队长，你怎么裹成这副模样？”
李不帅侧着身子进来：“最近感冒了。”
“那是得多注意，游民区潮气重。”
在方舟上，生病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游民区没有药，黑市上倒是有，可一盒最普通的退烧药就要三十海贝点，够吃半个月黑面包。
拾荒者底子厚，小病扛一扛就过去了，实在扛不住，才会去钱老板那种人手里买些来路不明的药膏和药片。
普通人若是得了病，基本宣布死刑。
不过以李不帅这个常年出外勤练出来的壮实体格，按理来说不该轻易感冒。
“这家伙该不会也跑去买钱老板的神油了吧？”苏默心里直犯嘀咕。
李不帅走进工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确认只有阿鱼一个人，才在铁凳上坐下，把围脖往下扯了扯，露出半张脸。
脸色确实不太好。
不像是普通感冒那种苍白，更像是连日奔波缺觉熬出来的憔悴，眼底发青，嘴唇干裂起皮。
“苏师傅，这次要一百颗。”
苏默走到货架，拿下铁盒子。
昨天阿鱼刚把良品率练到七成，工坊里满打满算也就八十几颗存货，还凑不齐对方要的数目。
“一百颗凑不齐，只有八十四。”
“没事，就这些吧。”
李不帅满不在乎，抬起手环对准苏默的手环一扫。
滴！
336海贝点，入账成功。
“李队长，你这感冒，看着不轻啊。”
苏默不动声色观察着。
“污染区来回跑，吹了海风，扛不住。”李不帅解释道。
苏默没追问，只是顺着话头接了一句：“污染区海风又冷又带辐射尘埃，是得多裹点。”
“先出外勤了，回头再联系。”
李不帅把铁盒往怀里塞了塞，转身出了门。
李不帅走后，苏默反手把铁门关上，回到工作台前坐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
余额来到2753。
120套材料，七成良品率，84颗成品。
成本2，售价4，扣掉材料钱，这一批净赚96海贝点。
数目不算多，但这是阿鱼第一次实实在在给他创造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