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官厉声喝道。
两侧的游民像被烫到一样，齐刷刷往墙边缩。
中间空出一条三米宽过路的通道，谁也不敢靠近。
苏默也退到墙边，开始紧张起来。
又是来抓人的。
这两天似乎越来越频繁了。
就在执法官押着他经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那人忽然猛地一挣。
他的动作来得毫无征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一样，浑身肌肉暴起，青筋从脖颈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他嘶吼一声。
硬生生挣脱两人的控制。
张着满是绿液的嘴，朝着最近执法官扑去。
“不好！”
两人执法官猛地掏枪。
“砰！”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人身子一顿，胸口绽开一团血雾，暗绿色的黏液混着鲜红的血一起飞溅出来。
他踉跄了退两步，膝盖弯了一下，却硬撑着没倒，伸着脖子，嘴里还在发出那种瘆人的嘶嘶声。
“砰！砰！”
又是两枪。
第二枪打中肩膀，第三枪正中后脑。
那人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软塌塌地往前栽倒，脸朝下砸在铁皮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暗绿色的液体从他身下慢慢洇开。
走廊里死一般地安静。
执法官走上前，用靴子尖踢了踢那人的脑袋，确认没有动静后，才收起枪，面无表情地对着手环说了一句：“D区第三通道，污染体失控，已清理。”
两侧的游民见到这一幕，齐刷刷往回跑。
就在众人慌忙避让、乱哄哄往两边挤的时候，一个慌不择路的男人，整个人撞在旁边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本来就靠在墙根，被这一撞。
手里的包掉下来。
工具散落一地。
男人头连句道歉都没有，转头就跑了。
女人没有说话。
她蹲下身，低着头，开始一件一件捡地上的工具。
苏默站在两步外，诧异看了一眼。
然后随着人群快步离开。
他见过死人。
见过赵大柱的尸体，见过李不帅被拖走，但今天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人被当场击毙。
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像是某种怪物。
这病，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苏默右手紧紧握着口袋里枪，脚步越走越快。
…….
“队长，你回来了。”
推开第五拾荒队工坊的铁门，阿鱼惊喜抬头。
苏默反手把门锁死，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才发觉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洇湿了一片，他拿过桌子上的水壶灌了两口，人才算彻底回过神来。
“队长，出什么事了？”
阿鱼察觉苏默脸色不对，凑过来问道。
苏默把水壶搁在桌上，沉默了两秒。
“D区有人发病了。”
阿鱼愣了一下：“辐射病？”
苏默心有余悸说道：“不是辐射病，辐射病不会变成怪物。”
听到怪物两字，阿鱼脸色变得苍白几分：“那……那是什么？”
“不知道。”苏默靠在椅背上，平复心中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苏默才冷静下来。
开口问道：“我出去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阿鱼摇摇头：“没有。”
“从今天开始，暂时别往外跑。”
阿鱼从没有见过苏默这副样子，似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行，我听你的，队长。”
苏默站起身，走到物料柜前蹲下，拉开柜门。
他先看的是水和食物。
净化水还剩三桶，每桶大概能喝两天，两个人省着点，一天只喝半桶，能撑七天，压缩饼干还剩三盒，一盒四块，两个人一天吃两块，能撑六天。
至于能不能吃饱。
不管了，把命吊着就行。
苏默把柜门合上，锁好。
他这才想起梅姨的事。
他走回工作台前坐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盒子。
阿鱼凑过来，踮着脚往盒子里看：“这是什么？”
“一个旧温湿度计，帮人修的。”
“都坏成这样了，还能修？”
“试试看。”苏默拉过矮凳坐下，从工具架上抽出最小号的螺丝刀，又翻出一把细口钳，把桌面清理出一块干净区域：“你去把物料柜上面那盒精密工具拿过来，还有那瓶润滑油。”
“好嘞。”阿鱼屁颠屁颠跑过去。
苏默把温湿度计翻了个面。
背面三颗螺丝，两颗锈死，一颗松动。
他先用螺丝刀把螺丝拧下来。
后盖轻轻揭开。
里面的齿轮组露出来，铜质齿轮咬合紧密，看不出明显断裂，但表面蒙着一层暗绿色的氧化层，像生了霉。
“锈得不算太厉害。”苏默低声自语。
阿鱼把精密工具盒和润滑油拿过来，放在他手边：“队长，能修吗？”
“能，但得先拆开清洗一遍。”苏默从工具盒里取出一把更小的螺丝刀，开始拆卸齿轮组的固定螺丝。
每拆一颗，他就按顺序摆在桌面上。
铜齿轮一共七颗，大小不一，最小的那颗只有米粒大，齿数密得像梳子。
全部拆完后，苏默拿起锈住的轴套，凑到灯下仔细看。
轴套是黄铜的，内壁锈蚀明显，但外壁完好。
指针轴卡在里面，转不动，但轴本身没有弯曲，问题不大，泡油、清洗、重新装配就行。
苏默把轴套和指针轴一起浸进润滑油里，然后拿起齿轮组，一颗一颗用软布擦拭齿面，把氧化层蹭掉。
“队长，这些齿轮看着好精密。”阿鱼趴在桌边，眼睛睁得圆圆的。
“旧世界的东西，全是自动化加工出来的，现在的方舟，可做不出这种精度的零件。”苏默擦完最后一颗齿轮，把它们按顺序排好。
“那以后我能做出来吗？”
苏默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白了她一眼：“你先把弹头压好。”
第60章 半夜枪声
苏默把最后一颗齿轮清洗完成。
凑到灯下做最后一遍检查。
铜齿轮一共七颗，从大到小依次排开，前六颗都擦得锃亮，齿牙完整，咬合面光滑，唯独最小的那颗。
齿牙缺了一角。
缺角不大，大概只有整颗齿的三分之一，位置在齿轮边缘靠里的地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果然没这么简单。”
苏默把齿轮重新放到灯下，用放大镜片仔细看了一遍缺角的位置，断口处有轻微的氧化发黑，说明这个缺损不是最近才有的，至少存在了几个月甚至更久。
“队长，你找到问题了？”阿鱼凑过来。
“嗯，有点麻烦。”
苏默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枚缺角齿轮看了半天，如果有替换件，直接换一颗就行。
可这是旧世界标准件，齿数、模数、压力角都是特定规格，方舟上根本没有生产线，黑市上也不可能买到。
他手头倒是有几颗从废料堆里拆出来的旧齿轮，但尺寸都对不上，齿形也不一样，硬装上去只会把整个齿轮组咬坏。
唯一的办法，就是手工修整齿形。
把缺角补上。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这颗齿轮本来就只有米粒大，齿牙更是细得像针尖，手工补一颗齿，相当于在芝麻上雕花。
“希望天赋给点力。”
苏默从没有做过这么精细的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天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