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头男用手指点了点地板，接着往下说：“这下面出了脏东西，打捞器放下去，声呐回波都是乱的，捞上来的也是一层黏糊糊的玩意儿，上面没有办法，只能逃离这片海域。”
苏默心头一跳：“要往哪走？”
秃头男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往深海走，听说上面发现了新的资源点，但具体多远，没人知道。”
“多久出发？”
“最迟明天，巨锚绞盘已经在试转了，主舵液压今天必须通，推进轮机那边也在连夜赶。”
苏默沉默了两秒。
按照正常航线来说，方舟一年就要换一次陆地。
毕竟一块陆地就那么大，搜完了就要寻找下一个停泊点。
沧墟方舟在黑海上漂了百年，靠的就是不断更换停靠点，从不同的污染区里搜刮旧世界留下的物资，这是方舟的生存逻辑，也是游民区十万人赖以活命的根本。
可这艘方舟，在这个停靠点停了整整三年。
三年的时间，已经把这块陆地薅秃了。
如今污染体的出现，已经逼得上层不得不做出选择。
秃头男最后吐了一口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杵，转头看向苏默：“你小子是个人才，窝在游民区可惜了，要不要跟着我干。”
“我在动力区干了快三十年，上面认识几个人，说话还算有点分量，你跟着我，最多三年，我保你拿到上面的居住权，以你的能力必定在上面有一番作为。”
苏默笑着说道：“霍组长，您太抬举我了，我这个人毛病多，受不了管，窝在这个小地方挺好的。”
上面确实好，独立卫生间、净化水随便喝、不用闻机油味，这些他刚穿越那会儿想都不敢想的。
可他也清楚，一个组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上面还有执事、署长、核心区那一层层压着，哪一层没有派系？
权利的顶峰永远离不开派系争斗，他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让他搓一搓子弹还行，让他去勾心斗角，还是算了。
秃头男盯着他看了两秒，大概是没想到会被拒绝，随即笑了一声，也没强求：“行，人各有志，不过这话我给你留着，哪天改主意了，来动力区找我。”
秃头男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身正要走。
“霍组长。”苏默忽然叫住他。
秃头男回头：“怎么，改主意了？”
“没。”苏默摆摆手：“跟您打听个人，D区有个老太太，她叫梅姨，您认识吗？”
秃头男皱了皱眉：“你打听她做什么？”
苏默早就想好了说辞：“我领中级机械师福利的时候，听工坊那边的人提过一嘴，说她手上零件路子广，想找她淘点东西。”
“那你算找对人了，梅姨可是A级拾荒队的首席机械师，她手里的好东西可不少。”
“什么？首席机械师？”
苏默惊讶不已。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方舟就一支A级队，能坐上首席位置的，手上过的都是外骨骼机甲那种高端技术活儿。
“不过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现在她已经不是首席机械师了，算起来….我都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第85章 完工，选择奖励
“完了，完工了！”
就在两人交流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激动的喊声。
老高从联轴器那头走过来，走路都在打晃，走到苏默跟前，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抹了一把汗。
“他娘的，二十年了，头一回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秃头男赶忙起身，一边走一边喊：“都别他妈瘫着了！报数！六条管路，全部打压合格，谁最后一遍复查的？”
“我。”老高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
“行，签字。”秃头男把数据板往老高面前一递，老高歪歪扭扭签了个名。
秃头男接过去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转头冲着整个作业区吼：“我宣布，三号作业区，主舵液压管路检修，提前完工！”
“哦——！”
欢呼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苏默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这一趟总算是圆满了。
秃头男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起来，去库房领东西，领完爱怎么瘫怎么瘫，别在我这儿瘫着碍事。”
人群哄笑着起身，疲惫里裹着松快。
老高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拍了拍苏默肩膀，声音沙哑：“走，一起去。”
苏默点头，起身跟上。
秃头男路过苏默身侧时，再次抛出橄榄枝：“小子，上面现在到处缺机械师，哪天想通了，随时来动力区找我。”
“行，等我混不下去了，一定找您。”
苏默笑着说道。
老高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等秃头男走远了，才侧过头，上下打量苏默一眼，语气里充满羡慕：“你小子行啊。”
“怎么了？”苏默没反应过来。
“霍组长那人你接触时间短，不了解。”
老高慢悠悠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我跟他干了快二十年，他那人就是铁公鸡，想从他身上抠下额外的奖励，难比登天，你小子还是头一次。”
苏默笑了笑：“运气好，赶上了。”
“你这次准备兑换什么？”老高好奇问道。
苏默也没藏着掖着：“一块耐腐蚀合金板，回去给退火炉做炉膛内衬，再要一个旧世界标准热电偶，退火温度好卡一点。”
老高盯着苏默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退火炉？你搞二级弹？”
“还在试。”
“零件都凑齐了？”
“差不多，合金板和热电偶一到手，炉子基本就通了。”
老高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摇着头感慨：“我干了这么多年的机械师，连图纸的门道儿都没摸着，你小子倒好，一趟征召，全集齐了。”
苏默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岔开话头：“你呢，准备兑换什么？”
“什么贵换什么呗。”
老高叹息说道：“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大的八岁，小的五岁，婆娘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一个月拼死拼活，船费伙食一扣，剩不下几个子儿，这次征召的奖励，刚好可以换些海贝点改善生活。”
“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苏默安慰道。
他知道，这种话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底层游民的日子，饿不死，也存不下什么钱，机械师相对于来说要好点，至少像老高这种老油条，还能时不时抽个烟，遇到难处，还是能挤出点钱来。
普通游民一个月拼死拼活，船费一扣、吃喝一扣、婆娘孩子一养，手环里能剩下两位数就算不错了。
碰上停电停水、生病吃药，还得倒贴。
库房在动力区最里面。
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端着枪。
队伍排了十几号人，一个一个往前挪，报名字，扫手环，签字，然后进去挑东西。
苏默排在后面，等了大概七八分钟，轮到他。
他刚把手环递过去，旁边的守卫扫了一下信息：“苏默？”
“是。”
守卫低头在数据板上划了两下，抬头说道：“霍组长昨天交代过，除了你原本的报酬，可以额外可以再领一件。”
“谢谢，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苏默点点头。
守卫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嘴里嘀咕了一句：“奇怪……”
“怎么了？”苏默问。
守卫抬头看了一眼苏默，又低头看了看屏幕，脸上露出几分困惑：“怎么是三件？霍组长什么时候改的？”
“三件？”苏默一愣。
“基础酬劳一件，额外奖励一件，合计两件，怎么系统里录的是三件……”守卫挠了挠头，又划了两下屏幕，大概是想找备注。
旁边那个守卫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说道：“这个是霍组长临时签字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照单发就是了。”
守卫把数据平板一收：“行吧，三件，你进去挑。”
苏默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三件？
这霍组长怎么没给他说？
“这秃头办事还挺讲究。”
苏默无奈笑着摇摇头。
迈步走进库房。
库房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头顶两排冷白灯管把整个屋子照得通亮，靠墙一排接一排的金属货架，中间还留了两条过道，架子上的零件按类别摆放。
苏默刚踏进库房，第一眼就看到了耐腐蚀合金板，毕竟这玩意儿太大了，想不注意都难。
他走上前去，发现合金板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清楚写着“2.5mm 镍铬钼合金板”。
苏默抽出一块，打量片刻。
一块大概有两张A3纸大小，边缘打磨得很光滑，翻过来看背面，轧制纹路均匀细密，一看就是旧世界工业线上下来的高级货。
“有了这东西烧个几十炉，应该不成问题。”
苏默心里暗暗估算了一下。
耐腐蚀合金板，是必选的，这对二级弹的量产尤为重要。
“接下来是旧世界标准热电偶。”
苏默左顾右看，继续往里走。
转过一排货架，他脚步猛地顿住。
右侧整面墙的货架上，单独隔出一格，里面一排排小格子，每一格都放着不一样的零件。
光是温度传感器就有七八种。
苏默又往下看，压力传感器、流量计、微型继电器、精密轴承组、小型液压阀、密封组件、精密齿轮组……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越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