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真是技术少校啊?”
“具体情况我不方便跟你解释,你现在只要把人看好,别出岔子就行了。我马上通知你们徐处,亲自过去接人!”
“啊……徐……徐处,这点小事用得着惊动他吗?”
但这个问题没再得到回应,电话又一次挂断了。
这次,原本还有些趾高气昂的王队长,开始汗流浃背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把人家污蔑成劳改犯,还扣了个敌特的帽子,他不由得感到后背阵阵发凉。
……
与此同时,治安处也接到了电话,随即转到了徐处的办公室里。
徐处接起电话后,对面的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批评:
“你们是怎么搞工作的?简直是在瞎胡闹,人家科委那边挂了号的年轻技术骨干,居然被你们街道的治安队当成地痞流氓给扣押了?这是要破坏军工科研吗?”
徐处一头雾水的听着,心想谁又捅出天大的篓子了,居然连市里都打电话过问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领导,到底出什么状况了,我是真不清楚啊?”
“你赶紧查一下,有个叫周云霄的年轻技术干部,是不是被你们下面哪个治安队给扣起来了!
你知道刚刚从哪里给我打来的电话吗?防卫部第五研究院打过来的!人家指着我鼻子就是一顿臭骂,我还想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呢!”
“好好好,我马上问清楚,给你打回去……”
徐处挂掉了电话后,正准备拨出去,紧接着电话又叮铃铃的响起来。
他烦躁地接起来,几秒后又被一通厉声数落。
最后,对方措辞严厉的命令道:
“金城警备区那边都打电话骂我娘了,你赶紧好好想想是哪里工作出纰漏了,就这样啊,我等你汇报!”
就这样,短短一个钟头内,办公桌上的电话接二连三地响个不停。
一时间,似乎有无数个电话打进这间办公室,甚至有一通电话是直接从玉湶山打过来的。
每次他接起电话,那头的领导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是臭骂一顿,然后让赶紧放人。
可怜徐处被骂的大气不敢出,只能低着头连连认错,然后催促秘书立刻去调查。
徐处也有些乱了阵脚,好在平日里关系要好的几位老搭档帮忙打听了一下,总算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连连感谢道:
“是,是,我明白。”
“您放心,人现在还好。”
“我们马上处理。”
“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一定给您满意的答复……”
片刻之后,他带着司机就冲下了楼。
也顾不上等秘书了,他直接让司机一脚油门冲出了大院,直奔光荣街。
徐处坐在后排,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很快,他就见到了罪魁祸首王大伟。
后者已经吓得脸色煞白,强颜欢笑的站在门口迎接。
徐处见了他,连招呼都懒得打,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人呢?”
“在……在里面。”
“赶紧带我去!”
徐处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审讯室。
当看见周云霄还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时,他提心吊胆了一路的心情,总算放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随即,他转头瞪了办案人员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把铐子解开!”
不过椅子上的周云霄却摇头道:“谁给我戴的,谁过来给我打开吧。”
见状,几名队员都将目光投向了王大伟。
后者有些憋屈的走上前来,弯腰九十度,用钥匙恭敬打开了两只手的铐子。
周云霄揉了揉手腕,只是淡淡的瞥了对方一眼,然后跟徐处握了握手,
“辛苦您跑一趟了。”
徐处苦笑了一声,“这事儿……是我们下面的人办事糊涂,闹了个大乌龙!”
周云霄却说:“这可不是轻描淡写几个乌龙就能遮过去的事吧,您觉得呢?”
徐处连连点头,立即指着王大伟厉声喝令,
“看看你干的好事!马上给我把他的枪下掉,关到禁闭室好好反思,把今天事情的经过,一笔一划写份检讨交代清楚!”
王大伟听后,脸色苍白的被人押了出去。
随后,徐处亲自把周云霄送回了家。
家门口,周云萍和石光荣俩人正蹲在路边发呆,看见吉普车里下来的人后,高兴的蹦了起来。
“大哥!”
“霄哥?”
看见周云霄安然无恙的回来,妹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哭着问道:“哥,你没事吧,他们欺负你了?”
“我没事。”
周云霄笑着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就是在里面坐了几个钟头,喝了杯茶。倒是你们,干嘛蹲在外边,怎么不进家门呢?”
石光荣在旁边解释道:“我俩看见你被带走后,都挺着急,但也找不到厉害的人帮忙,只能去找优抚股的李股长求助。
没想到李股长还挺重视你的事呢,说会亲自打电话联络,让我俩先回家等消息。可萍萍不敢进门,就非要在外边等着,说不知道怎么跟婶子解释……”
周云霄说:“没事了啊,都结束了。你看,还有人专门送我回来呢。”
旁边的徐处连忙摆手,脸上挂着几分歉意: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周同志,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们下面的同志工作出了纰漏,你放心,我一定尽快给你个满意的交代,该问责的问责,该处理的处理!”
周云霄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直到徐处坐车离开后,周云萍才彻底放下心来,抹了抹眼泪小声说道:
“哥,你可吓死我了!”
“我这不是没事嘛,虚惊一场,回去后别跟咱妈乱讲啊,免得让她跟着担心,反正都过去了。”
周云萍点了点头,这才破涕为笑,赶紧拉着大哥往家里走,“嗯嗯,咱们回家!”
而很快,三天后。
徐处对于此次事件的处理,给出了雷厉风行的结论。
经调查,光荣街治安队王大伟在处理纠纷过程中,听信一面之词,对涉案人员身份未做充分核实,擅自采取措施,造成防卫技术军官被错误扣留的严重后果。
给予王大伟记大过处分,调离原工作岗位,并停职检查;
所长负有间接领导责任,给予记过处分,作书面检讨,并在系统内公开通报批评。
至于马小军,处罚就远没有这么简单了。
经查,马小军此前在光荣街多次寻衅滋事,又在本次纠纷中故意歪曲事实,诬告防卫科研技术人员,被依法收容审查,并建议给出劳动教养三年、遣送国营农场接受劳动改造的处理。
消息传回光荣街后,街坊邻居们都兴奋的跟娶新媳妇一样,还是娶得姊妹花那种,挑着杆子放鞭炮庆祝。
因为臭流氓、臭街霸马小军终于被收拾了!
“这回马小军踢到铁板了吧!”
“可不是嘛,平时仗着他姐夫是治安队的,在街上横行霸道,搞得街上乌烟瘴气,早就该治治了!”
“听说是惹到周家老大头上了,人家那大小子,可是部队里的骨干呢,一通电话就把事情摆平了,连市里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周家这是要出龙了啊……”
第166章 下馆子、吃大餐
腊月二十九。
光荣街的家家户户愈发热闹起来,过节的气氛显得格外浓厚。
小孩们前后追逐着从巷子中跑过,口袋里揣着一盒浏阳小鞭,舍不得一次性放完,就先拆掉一颗,点着后赶紧丢出去。
只听‘啪’的一声炸响,几个孩子就围在旁边笑。
要是有哪家大人买了二踢脚,甚至整条街上的孩子都会跑过去看热闹!
周云霄听着胡同里的爆竹声,时不时还能看见二踢脚炸上天的绚烂烟花,觉得这样的日子才叫过年嘛。
自打回来后,整条光荣街就没消停过。
年景不好,有把子力气的男人们从年初就外出谋生去了,也能给家里省出一张吃饭的嘴。
这些没介绍信、没粮票也没单位证明的家里顶梁柱,往往一天到晚在大城市的火车站街头找零活干,甚至还有人专门乞讨。
大城市的人管他们叫盲流,但只有过年这几天,在这个阖家团聚的日子里,才能让散居各地的盲流们回到他们真正的家!
他们的身份才能短暂的恢复成‘丈夫’、‘父亲’或‘有出息的小老板’之类的。
因此光荣街平日里冷冷清清,都是些留守儿童或妇女在街头叽叽喳喳,偶尔有几个拄着拐杖、头脑不清醒的老人在树荫底下坐着。
而到了腊月最后这几天,男人们则越来越多了,他们拎着大包小包还有一些礼品,回到老家,挨家串门。
然后说一些‘大叔、婶子,一年没见,身体还硬朗吧?’或者‘过年了来我家热闹热闹,平时难得回来一趟,下次我再来看您’之类的客套话,随即便欣然离去了。
所谓的下次,大概又是等到一年之后……
不过要论排面,迄今为止整条光荣街,还没有比周云霄更有轰动性的。
他回来时穿的那套新军装还有一溜儿军功章,至今仍被街口树荫底下的老太太们津津乐道。
头一次多了个男人过年的周家,也不再像往常一样走走过场、草草了事。
鲁迅老先生曾说:“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村镇上不必说,就连天空中也显现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
周云霄在家换了一身旧衣服,撸起袖子就开始帮忙把房顶修补一下。
这些活不是母亲陈玉梅和妹妹周云萍能干的,更不好意思找优抚股帮忙。
至于石光荣的话,人家要给国营商店开车运蔬菜水果,经常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平时帮忙挑几担水还行,像修补房顶这种大工程,还真不方便张口找他。
好在现在,家里顶梁柱回来了。